第229章
并盛町,桃巨会总部。
昔日宽敞通透,光照良好的首领办公室,此刻被一群人塞得满满当当,硬生生把青木和入江正一衬托成了两只缩在阴影里挤挤挨挨,不敢吭声的小鸡崽。
青木其实是知道那些人的。
只不过除去亲眼见过的高专二人组,其他人只是他从大姐头口中偶尔得到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来的模糊影子罢了。
如今猛地看见真人,竟然勉强也能对上号。
“又见面了,你们也是因为……过来的吗?”黑色卷发的法国人勉强笑着和撞见的东京几人打声招呼,只是眼角眉梢仍有藏不住的忧虑。
这是从不罢工的好员工,横滨的恐怖游乐园负责人。
“为什么我什么都看不到,明明我才是哥哥……”他身后站着的金发男人不知道第多少次又弹出来一句,面色阴霾,语气郁结。目光阴沉沉扫过办公室内其他人时,看上去很想把他们的脑袋都打开,看看和自己有什么不同。
自称兄长……这位好像是大姐头提过的,突然洗白的反派啊。
他没能成功干什么,全靠后面的橘发少年摁着,“别捣乱啊老哥,要是闹事你就别在这待着,早点回横滨去。”
大姐头靠谱的好下属,好队友,中原中也君!
身形高大的黑发男人面无表情,“那个小鬼,事先说明,不论发生什么,我对你们想要的结果都不抱太大希望。”
这是金盆洗手的家庭主夫,听说大姐头说,是一个姐姐附带的便宜家人来着。
“喂喂!别这么丧气啊,”戴墨镜的高个少年不太爽地抓了把头发,“咱们这么多人,逮也能把她逮回来吧,那家伙还欠我一次比试呢,别想这么容易就爽约。”
这个认识,虽然是学生,但是很强的咒术师五条君!
站在一边的丸子头少年半垂着眼,视线很准确地落在了地板残留的一点血迹上,低低附和了一句,“至少我们应该先去看看。”
这个也认识,靠谱的夏油君。
“我说,”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办公桌后的人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样子,但已经伸手拈起了一颗粉色的弹药,语气冷淡,“还有空想这些的话不如做好准备,首领小姐应该已经去往未来了……十年后火箭炮,真是糟糕的武器。”
——这位是大姐头提过的,脑子很好用,就是有些微不足道的,令人烦恼的小爱好的太宰君吧。
望见对方抬眼看过来,仿佛确认似的目光,青木僵硬了一会,还是默默点了头。
所有人的视线一瞬间都齐刷刷投过来了,但对比清楚一些情报的太宰治,其他人显然还不算了解:“那是什么东西?”
“一种被打中后,可以和十年后的自己交换五分钟时间的特殊武器。出产自意大利一个小家族,被彭格列管控得很紧。”太宰治淡淡解释道,又低头瞥了一眼,“没想到这里竟然有这么多。”
青木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身旁的入江正一用力抓紧了。
五条悟睁大眼睛,满脸稀奇:“意思是用了它之后,我们就能去十年后的世界了?真的假的。”
“试试就知道了。”甚尔道,但很快又冷嗤着补上了一句,“但真正起作用的应该还是那小鬼身上的东西,我们能不能找到她,估计也得看这东西了。”
什么东西?
他们摊开手,露出静静躺在掌心的,雕纹相似同出一辙,能明确被感知到蕴藏着某种不知名力量的指环。
“如果没猜错,运气好的话,我们应该能直接去到她身边。运气差一点耗费时间也能找到,就像那个大正时代的世界一样。”
“——问题在于,它想让我们去到她身边吗?”
这是个某种意义上很没道理的问题,仿佛他们并不是这些指环的主人,而是短暂借用了一段时间的陌生人。
可事实也的确如此,他们知道自己顶了一个守护者的名号。但一来他们从没有什么要效忠的家族,二来绝大部分人甚至连守护者这个称号到底是什么意思也不清楚。从始至终,他们只是选择了去追逐,帮助一个人而已。
偏偏被选择的人,从始至终都给予他们最大的自由,甚至更不将这段特殊的联系放在心上。
于是明明可以称得上信物的,力量强大的这些指环,竟然和拿着它的人一样,成为了被丢在命运之外的无用品。
……它想让他们过去吗?
指环在掌心一个接一个地发出细微的嗡鸣,各色的火炎涌出,将璀璨宝石烧得透亮。分不清是它们在自主共鸣着,还是应和着主人的注视。
但很明显,他们的选择都无需多言了。
“既然如此……保罗,恐怕你不能跟我们一起离开。”兰波开口,在魏尔伦表达反对前,先一步确定道,“但十年后的我们可能会出现在这里,麻烦你到时候向那些人传递消息,最好控制住他们的行动,保护好其他人。”
兰波不相信任何陌生的强大存在,包括来自未来的自己,而恰好,他们这群人都是些'危险人物'。
“……如果一定要的话。”面对来自搭档的安排,魏尔伦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下了。
一个面临危险去往未知地方的行动就这么轻描淡写定下,入江正一甚至还没从他们的话语中回过神,就看到这些人拿起了十年后火箭筒弹药——
“——等等啊!”
红发的男孩大惊失色,捂着胃痛的肚子惊恐万分地试图冲过去阻止,“别全部用掉,至少给我留一枚啊!有一位笹川了平先生还没被送到十年后呢!”
他没能成功抓住那些人。
粉色烟雾炸起,被包围的六个人消失,却只在原地置换出了三道各异的身影。
……
十年后的并盛町。
假如有人能够透过地面望见地底之下藏着的东西,那么恐怕会震惊地发现,这座地下几乎被挖空了的小城究竟藏着多少庞然大物。
归属于密鲁菲奥雷霓虹分部的梅洛尼基地,就是其中最大,也最毫不遮掩的一个。
十年后的未来几乎是被密鲁菲奥雷统治的世界,非73射线遍布每一个地区,将彩虹之子逼入死亡的阴霾。彭格列溃散,守护者散落。而由分部负责人,六吊花之一的入江正一所掌控的这座基地,更是沉沉笼罩在并盛町头顶上的乌云,随时将把闯入这个世界的沢田纲吉等人卷入无情的风暴。
——这是沢田纲吉他们得到的情报。
而在今天,为了查清楚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原因,也为了找到回去的方法。在经历过一段疯狂训练增强实力的阶段后,他们终于在这个黎明决定出发,潜入梅洛尼基地一探究竟。
未褪去的夜色在天边遮掩行踪,轰然的爆炸打斗声在身后炸响,是十年后的云雀恭弥,彭格列最强的守护者设下陷阱独自一人对抗敌人,为这场行动吸引火力。
而沢田纲吉和其他人则戴上通讯设备,悄无声息从通风管道中潜入进去,力求准确地前往目标最有可能存在的区域。
这不是一场容易的行动。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却依旧义无反顾地前往,在敌人陷阱如蛛网密布的巢xue里艰难爬行,遇见一个个敌人,马不停蹄地经历一场场战斗,几乎没有喘息的余地。
回到过去的信念仿佛一根垂落的蛛丝,吸引着他们不顾一切,咬牙向上攀爬。
没多久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守护者们和沢田纲吉等人不受控制地被分散,这座基地在无孔不入的监控中发现他们后,竟然像是活过来一样。各处区域的房间开始拼合又分开,像被人操控着不停打乱的魔方,将无数强大的白魔咒与黑魔咒成员送到势单力薄的他们身边,想要逐个击破。
但是——
“好像有点不对。”
狱寺隼人喃喃着说道,他和十年后的守护者笹川了平正藏身在一个角落里,目光落在前方急匆匆跑过的一队白魔咒成员身上,“他们不是搜查我们的……他们是想去支援什么地方?”
分明不久之前,这座基地还在为自己身体内闯进了老鼠而愤怒,正将全部力量都投入到寻找杀死他们中。可为什么突然之间那些原本搜查他们的人就变了副脸色,急匆匆冲向其他地方。
难道是有新的敌人闯进来了吗?
“不管是什么原因,我们都要极限地继续往前走了!”笹川了平压低嗓门催促,“再不走这里很快就会再次变动,把我们暴露出来!”
“知道了,草坪头!”狱寺隼人不太爽的皱眉顶了一句,两人趁着巡逻空缺位置,急匆匆起身离开。
整座基地再次摇晃,危机自四面八方袭来,从未停歇。
沢田纲吉还算幸运地碰到了密鲁菲奥雷中的异类,一心研究,甚至想帮他完善招式的斯帕纳。此刻正藏身在对方研究的小实验室内,抱头躲着伴随空间剧烈活动,不停从架子上往下砸的东西。
空间开合变幻,忽然'轰隆'一声巨响从很远的上方传来,仿佛是有人硬生生撞开了这座位于地下的基地,明晃晃的变故发生不能更明显。
可暂时已经没人有空去想了。
变动终于停止,狱寺隼人和笹川了平在一扇敞开的大门前止步。少年岚守抬眼看过去,发现自己冤家路窄,竟然碰见了曾经打败自己的电光伽马。
而山本武则背着受伤的拉尔,在结束一场战斗后重新改变的房间里,遇见了挡在前方的幻骑士。
同一时间,脱身战斗的云雀恭弥和库洛姆等人,也从另一个方向进入了基地。
战斗一触即发,这座位于地下的庞然大物,仿佛一时间陷入将要崩解的预兆了。
……
什么样的敌人最让人忌惮呢?
是实力强大的,变幻莫测的,还是那些意志觉悟突出重围,成长速度堪为惊人的少年?
不,都不是,至少眼下他们都不足为惧。
对于现在的入江正一来说,是一个莫名其妙突然降临,不在计划内,却完全无法阻挡的敌人。
他站在监控着整座基地的屏幕前,手下是注入火炎就能如同玩具一样操控空间的仪器。然而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从入口处闯进来的身影,一层一层目标不偏不移地向下,一间一间将所到之地全部毁灭,无数黑白魔咒的成员前赴后继涌去,却最终都变成了扑火的飞蛾。
“……她究竟是什么人?”他喃喃着,不可置信地仰头望着偌大的屏幕。
分解出基地平面图的实时显示上,数枚鲜红的警告提示在下方弹出。入江正一知道,这是十年前的云雀恭弥控制匣兵器不稳毁掉的区域,但这点损失还在他的预料之内。然而上方,一条清晰地,代表无法控制的黑色房间连成的线还在向下蔓延,甚至眼看着都要到他所在的司令室了,可他却对此无能为力。
还未来得及毁掉的监控画面放大又缩小,极力想显示出敌人的样貌来,可对方的速度实在太快。监控只能短暂偶尔留下半截属于女孩的,背影笔挺的身形,模糊的侧脸在惊人的漂亮之外,更多的却是某些足以令人胆战心惊的漠然意味。
最恐怖的,是她身后跟着的那个高大的,银白色,在灯光下几乎反射某种属于精密机械光辉的人型造物。
这是什么?匣兵器,还是莫斯卡的特别版本,为什么能被对方控制着使用如此强大的火炎力量?
实在不可思议。
胃部不受控制地在身体内痉挛,几乎想反出一团苦水,入江正一苦笑地继续移动区块,想着哪怕多挡住一会对方的去路。
至少现在,来自十年前的沢田纲吉和确定背叛的斯帕纳已经被找到,并且正被围攻着,他的计划已经实现大半。
身后站着的两个切尔贝罗没忍住,叫了一声,“入江大人,您没事吧。”
入江正一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问道:“……怎么了?”
“您的脸色现在很不好看。”切尔贝罗直言不讳,忧心忡忡,“敌人太棘手了,是否要通知白兰大人,紧急增员进行支援?”
“——不!”
入江正一语气激烈地拒绝,情绪起伏得让自己都愣了一下,勉强才找回理智反驳她们道,“别忘记我们的最终目的是什么,是拿到全部彭格列指环。现在目标已经快完成了,只要赶在她之前让沢田纲吉认输,一切就都结束了!这种时候,难道要向白兰先生说我们失败了吗?!”
“可是……”切尔贝罗欲言又止。
“好了,不用再说了,就这样决定。”入江正一不容否决地打断,“让那些人再拖延一段时间,还有幻骑士,叫他埋伏在沢田纲吉继续向下的路上。能拿到彭格列指环最好,拿不到,我们也还有其他办法——十代守护者那些人怎么样了?”
“已经被带到下面关押起来了。”切尔贝罗恭敬回答道。
“好。”入江正一再次深呼吸,指甲用力掐了掐掌心,重新睁开眼时,眼底的情绪只剩下了坚决与执着,“我们现在下去。”
他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监控屏幕,带着两个从不离开的切尔贝罗走向直通向最下方的电梯。
直到电梯门关上前的最后一眼,入江正一鬼使神差抬眼,忽然从屏幕的最右方看见一张清晰的,抬眼望来的面孔——
那是已经是距离司令室最近的一个监控。
另一侧的大门打开,守卫倒在地上,孤身站在门中央的敌人抬头。
入江正一的面色倏忽一片苍白。
面对不清楚底细的强大敌人,最好的选择是隔离,入江正一做出来的选择完全没错。
可他还是低估了敌人的恐怖程度。
……
沢田纲吉在下行的通道内飞速穿梭。
大空之炎的推进力一直是各属性中最大的,更何况经过训练之后,他已经能完全控制住火炎的输出功率。哪怕此时身后还拉着个人,在半空中飞行穿梭也依旧灵活自如。
但很快,又一个敌人的存在阻挡住了他的脚步。
——幻骑士,一个令他都感到讨厌的存在。
沢田纲吉原本以为自己会迎来一次和之前别无二致的战斗,他也准备好了应对的攻击。然而,拥有雾之火炎的幻骑士将灵魂献祭给了地狱,在身体上击溃他之前,先一步恶心地发动了幻术能力,让许许多多的同伴出现在眼前,阻挡,甚至攻击沢田纲吉,意图先击溃他的精神。
这些幻觉被幻骑士称作和真正的同伴性命相连,沢田纲吉不知道是真是假,却依旧不敢去赌,最后只能用零地点突破先将他们冻住。
……唯一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的是,同伴之中没有山吹同学,对方连幻觉都不存在于十年后的世界。
强制冷静的思绪中,对此刻战斗的思考占了绝大多数,对同伴的担心占了另一小部分。浅淡的思念稍纵即逝,如水沉入深海,消失在战场上。
沢田纲吉抬起眼时,已经又一次抬起了手。
柔性火炎在身后支撑,他悬停在空中,仰身向上。耳机中播报着机械的声音,提醒他炎压的攀升,眼中的隐形镜片清晰显示出积蓄的刚性火炎程度,双方即将达成平衡——
敌人的身形又一次发生变化了,被献给地狱的灵魂彻底变成了某种污浊又可怕的存在,然而实力也同等地在拔高,拔高到普通的X BURNER已经没办法打败的程度。
双手炎压还在不断攀升,沢田纲吉身体甚至都在两股庞大能量的相持开始颤抖了,但他仍没有动作,脑海中一片平静,只剩下最简单的判断。
身后是斯帕纳和里包恩投影的担忧,这股炎压的强度远远超过了他们最开始设定的程度,身前,则是又一次发表可笑言论的敌人。
等待炎压达到身体承受极点的这段时间里,沢田纲吉却几乎有些走神了。
面前的敌人很强大,很可怕,什么乱七八糟的地狱鬼怪,放在以前他恐怕早就吓哭了吧。
可是现在,哪怕恐怖的骷髅身躯横亘眼前天地,嘶吼的声音不绝于耳,他的脑子里却只有一个判断:能打过。
这算是进步吗?恐怕让山吹同学看见,要惊讶很久吧。
身体已经很疲惫了,哪怕有零地点突破·改吸收火炎进行补充,精神也有些麻木。毕竟再进来的短短不到一天时间内,他已经经历了太多场战斗,甚至有些时候招式已经变成不需要思考的本能。
所以才总是走神,想起存在于十年前的那些人。
但是还要再坚持一下啊,他的同伴们还在这座基地里,他们想找的东西也还没有找到。
——怎么能在这里被挡住。
左手缓缓前伸,掌心对准了敌人,前所有未的刺眼光亮骤然自手心爆发,炎压达到顶峰,一瞬汹涌成庞大的光柱。这股恐怖的力量直冲向前,不止让幻骑士的身影在光柱中彻底消散,甚至在解决敌人后依旧去势不减,硬生生接连轰开了三个区块的楼层。
碎石砸落,幻觉消退,露出了被遮掩的前路。
他们仰头,自轰出的缺口出看见了找寻许久的巨大机器一角。
这已经是足以令人惊喜的事情,毕竟沢田纲吉一行人来到敌人的基地,费尽千辛万苦,就是为了找到这个机器然后回家而已。
但更令他们惊讶的,是片刻之后,缺口上方传来的一声苦笑:“……纲吉君他们已经到了,你现在能告诉我,你究竟是谁,想做什么了吧?”
“是正一的声音。”斯帕纳疑惑开口,“他在跟谁说话?”
显然,上面对话的人已经不在乎被他们听到了,可另一个人的声音却迟迟没有回答。
沢田纲吉的心脏忽然剧烈跳动起来,某种猜测忽然跳入脑海中,毫无道理也说不清楚的缘由,却就是这么出现了。
他猛地向前一步,双手在身后涌出火炎,刹那间身形向上冲去,仿佛离弦的箭矢。里包恩和斯帕纳显然都没预料到这一出,猝不及防被带出去一段距离才反应过来,“阿纲,别冲动!”“彭格列,先听听正一的解释!”
他们误以为沢田纲吉是想去向入江正一寻仇,而随着距离越来越靠近,上方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我从来没见过你的存在,不论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
入江正一故作冷静地劝道:“你最好离开,不要搅进这摊浑水里,虽然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但这里绝没有你想要的东西。”
另一个人终于回答了,声音微哑,低得几乎听不真切,道,“……有的。”
沢田纲吉已经穿过被打出的缺口,在楼层之上站定了。
额前点燃的火炎猛地跳跃一瞬,因为主人的心绪剧烈起伏而不稳定晃动着,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紧紧盯着前方的景象。
巨大仪器下的一个玻璃牢笼中,同伴们正躺在里面,沉睡不醒,但看上去也处在安全的地方。牢笼之外,两名他曾经见过的,切尔贝罗的人倒在地上,两团垃圾似的被随意堆在一起,看着像是被打晕了过去。
而照片情报中的敌人,入江正一脱掉了密鲁菲奥雷的制服,一身T恤看上去几乎有几分稚气。此刻正面色苍白,捂着肚子丧气似的蹲坐在一旁,看上去既无能为力,又无可奈何。
在他身侧的显然就是和他对话的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双腿垂落。低着头,高高束起的黑发也垂在颈侧,遮掩了大半张脸的神情,手上把玩着一个遥控器似的东西。在察觉到沢田纲吉落地的声音后,几乎是瞬间停在了那里,整个人一动不动,既没有抬头,也没有出声。
沢田纲吉也僵住了。
分明强制冷静的大脑已经判断这一切就是真的,分明他绝不会认错眼前的人,可情感依旧疯狂报警,叫他睁大了眼睛一动不敢动,生怕一动所有东西会化作幻觉消失不见。
这一切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如果是真的,为什么山吹同学会出现在这里?她明明,明明应该在做自己的事,就算赶回并盛町了,又是怎么找到十年后,怎么找到这座基地里来的?
如果是假的……可她为什么那么真实,真实得让人想落泪,明明哪怕最恐怖的幻觉也骗不过超直感。
直到一声惊讶的“希尔?”打破寂静,沢田纲吉才猛然回过神。额头的火炎瞬间熄灭,他睁圆了几乎涌出眼泪的眼睛,仓促地,跌跌撞撞地大步迈出向对方跑了过去。
“山,山吹同学,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啊,这么危险的地方,你怎么突然过来——”
颠三倒四的话语几乎乱得不成语调,隔着水光的视线中,他看见僵坐在那的女孩身体像是颤抖了一下,仿佛是从什么噩梦中惊醒,才终于迟缓抬头,愿意看向他。
“……阿纲。”
他听到一句低哑的,如梦初醒般的语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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