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从并盛町开始的异世界游戏 闻吟初 2712 2026-06-30 07:31:26

“砰,砰砰。”

猛烈的心跳的声音近在咫尺,恍惚中居然与那个十年后世界听到的声音重合。

NPC收紧的手臂用力到几乎颤抖,毛茸茸的脑袋垂在颈边,一个不太标准的拥抱。

或者说,比起拥抱,这个动作更像是试图抓住什么东西。

玩家原地被控了三秒,茫然且摸不着头脑,正试图把人扒拉开问问发生了什么。

难道是她离开的这段时间被人欺负了?

但还没来得及动手。

一滴温热的水珠蓦地掉了下来,滑落到颈窝处,烫的人心一惊。

玩家准备推开人的动作硬生生停住。

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片刻后,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落到NPC脑袋上。

非常僵硬地撸了撸对方的头发。

“怎么了?”玩家小心翼翼,“谁欺负你了吗?要不我去把人揍一顿……?”

但这估计都轮不到她了吧,不说那个自己学生只能自己欺负的鬼畜家庭教师,光是两个左右手同学就够普通人喝一壶的了。

那NPC在哭什么呢?

哈哈,总不能是因为玩家离开太久,以为她失踪了……吧?

……

事实好像就是这样。

并且,沢田纲吉开始跟玩家生闷气了。

具体表现在不说话,动不动就低头刻意移开的眼神交流,以及躲在房间里关上房门拒绝探视的行为。

那热热闹闹的一大群人在沢田纲吉回来不久后也出现了,仿佛什么跟着对方一起刷新的NPC ,沢田宅又重新闹腾起来。

只有他房门紧闭,一片安静。

玩家郁闷地坐在客厅,家庭教师不知何时换上了一身白大褂的心理医生cos装,面对面气定神闲地坐在桌子上。

甚至手里都拿上了一个非常应景的保温杯。

里包恩慢条斯理地啜了口茶水,随后开口,语气感叹,“蠢纲也有闹脾气的一天啊。”

这家伙向来脾气软和得不像话,跟一团棉花似的,打进去都只能感受到温暖的软绵绵。

哪怕是被家庭教师捉弄,被左右手同学好心办坏事连累,嘴上抱怨两句也就过去了,甚至有时候一边吐槽一边老老实实去做。

能有这么一天真是难得。

但是,感受到被娇惯的孩子才有发脾气的权利,从这方面看——里包恩看着面前垂头丧气的女孩,淡淡地想,她做的相当成功也说不定呢?

“所以是为什么啊。”玩家大叹气。

就算真的是因为她离开太久了?

但这不是很正常的吗,不提那些玩家下线就会维持不动的游戏,就算是普通游戏里NPC也都会忽略这点的吧。

就像是哪怕说得再着急的任务,只要不标上限时的标签,那大可以放个几天再去做—— NPC会等玩家触发再走剧情的。

“……”真是半点自觉都没有。

里包恩又喝了口茶,悠悠开口,“阿纲可是等了很久的哦。”

焦急的等待哪怕有遮掩,也依旧是能被奈奈妈妈都察觉的程度,所以向来只是含笑注视着孩子们的她才发来了那一通消息。

“为什么会等很久?”玩家有点摸不着头脑。她不在的时候, NPC不是也应该去过自己的生活吗?

就算有关于玩家不在时NPC的态度,也应该只是背景里一笔带过的吧?

“莫名其妙的失踪是会让大家担心的。”里包恩黑黝黝的眼睛注视着玩家,唇角弯起一个看上去让人莫名有点心惊的弧度,意味不明道,“尤其是失踪的人身上带着很多秘密的时候。”

——在女孩消失后,里包恩叫来了彭格列技术部的人,反复在那片海域探查,得到的结果都是“没有异常”。

她就这么凭空蒸发消失了近一个月。

而所谓的新地图,咒灵什么的,甚至是他都不清楚的存在。

这其中到底藏着的秘密,真的能用那奇怪的异能力一概而过吗?

但真的要怀疑的话,这家伙的态度又未免太坦荡了,理所当然地说着自己认知的东西,甚至还要怀疑一下他们为什么不知道。

更可怕的是,里包恩看得出来,她说的话是认真的。这个情绪分明到完全不加掩藏的家伙,说这些话时,一丝能被他看出来的谎言都不存在。

出身什么的也都在彭格列的掌控下,看不出半点问题。

所以让他也有点拿不准了。

应该出手干预吗?隔离存在,抹去影响。

但看蠢弟子的态度,已经完全放不了手吧?

——真没想到当家庭教师还有担心弟子恋爱脑的一天。

里包恩幽幽叹了口气,在女孩头疼喃喃“那要怎么办”的时候,放下了手里的保温杯,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对方眼睛一亮,非常上道,“帮帮我,里包恩医生!”

“……”

看着那双盈满期待的眼睛,相似的眉眼几乎让人恍神,第一杀手先生又叹了口气。

能拿她怎么办呢?

好在他是个成熟的老师了,最大的美德就是擅长因势导利。

……

专业的心理医生——里包恩先生说,“随便去哄两句就好了,阿纲那家伙,现在说不定也在后悔呢。”

一边做出生气的态度,一边忍不住用余光观察被生气的人,在心里反思自己是不是小题大做了。

沢田纲吉就是这样的人,生气也生得软绵绵。

真的假的?

玩家将信将疑,但在里包恩笃定的目光下,还是站到了沢田纲吉门前。

门敲三声,开了。

沢田纲吉垂着毛茸茸的脑袋,赤着脚站在门口,开门之后又默不作声坐了回去。

居然真的跟里包恩说的一样啊。

玩家立刻跟在后面走进去,坐到NPC对面,开始试图哄人,“我错了。”

“……”

“虽然不知道错哪了但我真的知道错了。”玩家痛定思痛,“你信我。”

“……”

“那什么,”玩家逐渐心虚,“说句话啊朋友……”这样搞得她很慌啊!

NPC说话了。

声音闷闷地,仿佛一团棉絮似的,“……你骗我。”

“?我什么时候——”

“你说你会带我一起的。”

“……”

“你还说请两天假,我以为你很快就会回来。”

可是他等了好久。

玩家逐渐沉默。

对她来说可辩解的地方非常多。

比如NPC说的组队邀请,一些任务玩家确实把人带上了啊,他们现在兢兢业业搞的夏日祭活动不就是吗。

比如垃圾策划搞出来的时间差,这种不提前说明的东西,玩家也没办法预测嘛。

但NPC是跟玩家不一样的。

他们所处的视角不同,那么即便玩家再有理有据理直气壮,对NPC来说也是没办法理解的。

玩家忽然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这点。

这份在很多游戏中都存在着,但都被策划不约而同模糊处理的NPC与玩家的时间认知,被异世界游戏清清楚楚地摆出来了。

是因为要足够真实,足够匹配'第二世界'这个所有全息游戏打出的称号吗?

所以这样告诉她——

生活在这个世界的,每一个关心玩家的NPC ,都非常担心且煎熬地等待着她回来。

而比起其他人,对于亲眼目睹玩家消失的沢田纲吉,这等待又格外更难过一点。

在这样的NPC面前,那些自顾自的辩解,或者转移话题的无视,还能做到吗?

玩家只能老老实实低头,说,“……抱歉。”

……

她并不觉得自己有错,她只是因为自己在难过,所以愿意服软。

沢田纲吉注视着面前的女孩,清楚地看出了这点。

“弱者是没有资格探究强者的,不如说,有些事情知道了反而会给他们带来灭顶之灾。”

在山吹同学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包恩训练他们时曾这样说。

“所以努力成长吧。”他记得家庭教师当时的嗓音,平静如同宣告,“这样才不会被丢下。”

他已经比从前幸运了。

假如里包恩不曾到来的话,他甚至只能在平静日常中注视着山吹同学往来的身影,等待对方忙碌之外偶尔的回眸。

他不想这样。

但他真的追得上对方的脚步吗?盲目的追逐,说不定也只会给对方带来困扰吧。

“山吹同学。”沢田纲吉的声音忽然低低响起,他垂着头,整个人重新软成了一团棉花,“对不起。”

“……?”玩家睁大了眼睛。

“其实是我太大惊小怪了吧。”他近乎喃喃自语,“这些事情,对于你来说也是麻烦吧?”

“……”

NPC的难过已经使她愧疚,而他的自我检讨,更是让玩家午夜梦醒都要沉痛反省一下。

她真不是人啊。

“……不。”玩家用手摁了摁那颗垂着的棕色脑袋,陈恳道,“不是你的问题。”

是她从来没注意到NPC的这些情绪和问题,或者说哪怕感觉到不对没有探究的想法,怀抱着想当然的情绪不以为意。

“应该说抱歉的只有我才对。”

但这几乎是不可调和的矛盾了。

往近处说,玩家不可能永远待在新手村不出去,即便现在主线任务似乎都在并盛町的样子……玩家也总有需要去新地图活动的时候。

往远了说,游戏总有结束的一天。

不过,在一切的一切之外,她还能做一件事。

手下那颗脑袋动了动,抬起一双湿漉漉的琥珀色大眼睛,玩家注视着那双眼睛,无比认真道,“但是,我可以跟你承诺一点。”

——“我会回来的。”

不管是在哪里。

如果这是策划想留住玩家的手段,那么他已经成功了。

至少在这一刻,她想的是只要NPC还在,她就不可能彻底退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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