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羊青精心挑选了一个非常好的日子来做实验, 却没想到，那个日子山染也觉得非常好，很适合带人攻打第一大陆。

那一天，海浪翻涌, 乌云压境, 炮火连天, 掀起的热浪和遮天蔽日的黑烟铺陈了整座大陆。

有些世家的人为了逃命，甚至被逼着冲入了迷雾之中, 再也没有出来。

没人说得清, 那天究竟死了多少世家子弟。

腐朽的王朝被推翻, 新世纪的太阳冉冉升起。

公羊青从头到尾都没露面, 他根本没管外界的纷争, 现在最关键的就是要得到不死之身的异能。

他绝不可能放弃这样的机会, 他一定要拥有不死之身！

手术开始, 南归商从水中被捞上来，他是死亡的状态，但仍然被五花大绑。

做手术的实验对象，一般都是要养到身体状态良好, 这样手术成功率高。

但是南归商情况特殊，就算状态再差他也不会死。而且已经被关押几年，他的精神濒临崩溃, 醒来也不可能养好, 干脆就保持死亡的状态做手术。

为了维持手术的稳定性，除了主刀的人, 旁边还有五个精神系异能者。

然而手术过程中，主刀却惊讶地发现，南归商精神世界的光团竟然不在他的脑中。

看着已经被注射了麻药的公羊青, 主刀汗流浃背，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实验室的防御很强，隔音很好，但主刀知道，外面正在进行残酷的战斗。

此时他萌生了一个想法。

——干脆就让下面大陆的人赢了算了，不然等到麻药效果结束，公羊青醒来却发现手术失败，自己多半也是要死的。

要是他主动投诚，并且还献上公羊青的脑袋，说不定还能作为功臣更好好或者。

就在主刀准备下手的时候，另一边的手术台上却突然有了动静。

原本没有呼吸安静昏死过去的南归商，竟突然睁开了双眼。

常年泡在有毒液的水里面，他的皮肤极其苍白，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

几年未进食，翻来覆去地死，就算是有不死的异能，南归商的身体也已经瘦削干瘪得不像样，皮肤像一层打湿之后晾干的白纸，皱巴巴地贴着骨头。

他睁眼，双眸浑浊不堪，眼白发黄，眼球像是被卡住的木偶一般，机械地咔咔左右晃动了两下。

不止是四肢和躯体，就连他的脑袋都被固定了，无法转动，只能通过眼球的转动打量周围。

没有将他紧紧包裹着的水，没有随着水灌入鼻腔嘴巴的难闻的药水。

南归商意识到自己被带出来，绑在了手术台上。

他笑了。

被关押了几年，每次醒来的时间都很短，但是每次支离破碎的线索，也足够让他拼凑出实验的完整过程。

所以他想尽办法，用最痛苦的方式，把自己的精神光团剥离了出来，扔到了其它地方。

而且，他也终于找到了解脱的方法。

别人是杀不死他的，普通的自我了解手法也不行，必须要自己毁掉精神光团，引发巨大的自爆。

他一直在等着这一刻。

他紧紧盯着天花板，脸上带着释怀的笑容。

周围突然有爆炸一般的喧闹声传来，实验室的门从外面被强制破开。

自爆让南归商的身体四分五裂，他也终于摆脱了束缚他的枷锁。

视线落在了地上，他看到一双踏入室内的双脚。

他努力用最后的意识抬眼，看到了已经被炸死的公羊青。

他释怀了，想笑，却没办法再牵扯肌肉。

一张脸突然放大，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这是一个女人，一个有点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的女人。

被关押了太久，他的记忆变得很差。

“阿商，阿商你还活着？！阿商......”

这个女人唤着他的名字，但是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这一次的感觉和从前不一样。

他终于可以彻底解脱了。

——

黑暗。

彻底的黑暗。

黑暗如同泥沼一般，深深将公羊青淹没，像是有块大石头压在胸口，他快要喘不上气来。

他想要咆哮，却只能溢出少许痛呼，挣扎许久，终于从泥沼中坐起了身。

然而坐起来之后，他却惊恐地发现，自己似乎仍在噩梦之中。

他刚刚做了个梦，梦的前半段非常美好，他收回了x末世之后失去掌控的第三大陆，并且将不死之身异能者带回实验室，随时可以做实验获得这个异能。

后半段就不美好了，不只是不美好，简直就是可怕到心惊胆颤。

再一睁眼，他明明应该醒过来，四周却仍是一片漆黑。

这种黑不是没开灯的黑，他能认出来，现在并不是在自己的床上，周围空无一物。

是仿佛被扔在空旷的宇宙之中，看不到边际的黑。

现在绝对不是在家里。

那他在哪里？

就在公羊青恐惧到失声的时候，突然一道刺眼的光线亮了起来，刺得他闭紧了眼。

等到稍微适应一点，缓缓睁开眼的时候，公羊青发现，光线竟是从一双眼睛发出来的。

这双眼睛巨大无比，足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

眼睛的距离很远，但是因为太大了，所以看得非常清晰。

那一瞬间，无数呓语呢喃纠缠在一起，泄洪般冲入了公羊青的脑袋，让他难以抑制地发出惨叫。

可是很快，这些声音就全部收回，公羊青的脑袋空无一物，若不是他七窍流血，身体还在剧烈颤抖着，他都要以为刚刚的又是一个噩梦。

“尔欲铲除蝼蚁，登上高峰否？”

一道不辨雌雄，音调诡谲的声音在公羊青脑海中响起。

他缓缓抬头，但是不敢再睁开眼，两排血泪从紧闭的眼中流出，在脸上留下蜿蜒的血痕。

他对这双眼睛的来历已经有所猜测，不可置信地开口：“你....您、您是要助我？”

对方没开口，脑中的声音也没出现。

于是他再次试探性地说道：“您说的蝼蚁，是指山染他们吗？”

那边依旧沉默。

公羊青知道，刚刚的呓语声是对方的下马威，是为了让他明白异世界的神祇能轻易对付他。

但是既然直接找到他，肯定是因为异世界无法直接对山染下手。

既然这样，那他们就是相互需要的关系。

于是他小心翼翼又大胆地问道：“能够得到您的帮助，我感激涕零，但是我没有异能，就算想要做什么，恐怕也无能为力。”

一边说着，公羊青一边弯腰鞠躬，对着眼睛的放向行大礼。

许久没有得到回应，公羊青的腰弯得都酸了。

就在他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脑中再次响起了那道声音。

“可。”

话音刚落，一阵晕眩感袭来，公羊青还来不及说什么，就失去了意识。

——

山染所在的岛屿被迷雾笼罩了五天，远处岸边的人也继续坚守了五天。

第五天晚上，很多人在入睡的时候，都做了一个梦。

这些人的共同点是，都认识山染。

梦非常漫长，但是时间过得很快，好几年被压缩成了短短一个晚上的梦。

在梦里，末世后是不一样的生活。

莱茵在帐篷里醒来，他猛地掀开被子，匆忙跑了出去。

他的心跳非常快，直到来到岸边，看到远处迷雾逐渐散去的岛屿，心里才稍微安定了一些。

迷雾散开了，山染肯定出来了。

不够，还不够！

他的内心依旧慌乱无比，以至于双手颤抖。

现在，立刻，就要看到染染！

他展开翅膀，猛地冲上了高空。

一旁的世家队伍里面立刻有人冲了出来，对莱茵发起了攻击，但是被周围的人拦了下来，双方直接交战在了一起。

岸上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突然就打成了一团。

“快看！迷雾散了！”

“山染肯定要出来了！”

还在沉睡的人纷纷被吵醒，有的加入了战斗，有的指着远处的岛屿惊呼，有人拿出设备开始直播，还有的盯着莱茵的背影不知在说些什么。

莱茵没管这些，空中有飞行噩兽攻击他，也有不知情的海洋噩兽朝空中袭击。

莱茵只是一味地躲闪，没有反击。

反击会浪费时间和精力，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赶到海岛，见到山染。

梦里的一切太可怕了。

他和山染像是普通朋友一般相处着，明明那时候已经心动了，但是碍于各种原因，他甚至没有对山染表达过喜欢。

回到第二大陆之后，就是各种错综复杂的交锋，世家派人暗杀了他，爷爷受不了打击，一蹶不振。

劳伦斯家族失去了中流砥柱，日渐衰落，失去了与世家抗争的能力。

死了之后，他并没有立刻醒过来，而是像一个幽魂一般飘着，有时候飘在劳伦斯家族这边，有时候飘在山染身边。

飘着的时候，他的意识是有点涣散的，时常记不清前一刻在哪里，看到了什么。

能记住的东西有限，大多都与山染相关。

在梦里，他只是有些淡淡的遗憾。

醒来后，回想起那一切，却是心如刀绞。

他难以想象梦里的一切若是真的发生了，他会有多后悔和痛苦。

幸好，幸好染染在当初遇到他的时候，就得到了他的异能。

她有异能，就不会被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