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榨干实验品的价值, 成为供养他人的血包,这就是实验室的目的。
他们目前制作的药剂都是一次性的,用过之后,只能使用一次异能。
实验室正在朝着能多次使用异能的方向改进。
山染突然想到了鳄鱼岛上的绿色药剂, 现在还在她的空间里存放着。
而容舒瑶被关押在了地下室。
将这些联系起来, 山染感觉自己似乎发现了真相。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 绿色药剂是从容舒瑶身上提取的。
容舒瑶的异能就是可以让吞噬晶核的异能者消除污染。
药剂应该还是在初始研究阶段,所以效果一般般, 使用者会很痛苦, 还是会有污染风险。
监控里面, 容舒瑶的状态还行, 比其他人看起来好得多, 应该是刚关进来没多久。
“对了, 你们负责人拿出的‘牵机’解药, 确定是真的吗?”
山染聊了许久,中间穿插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是、是的吧,我们老大他脑子特别灵活,经常有很多稀奇古怪的点子, 我们有时候也跟不上他的节奏,他研制的一些药剂会直接装在空间里,我们也接触不到, 他说是, 应该就是真的,因为、因为老大他其实挺怕疼, 也挺怕死的......”
之后,山染还问了一些其它问题,工作人员都战战兢兢地回答了。
过去了一段时间, 农博士依旧没有什么变化,说明药剂起码是无毒的。
于是山染将盒子递了过去。
伽闻解除了隐身,郑重其事接过盒子,停顿了片刻,才将盖子打开。
散发着冷气的保温盒里面,静静躺着两管无色的药剂。
“你们自己打,还是我给你们打?”山染非常贴心地问了一句。
想到刚刚女孩毫无章法给农博士扎针的场景,伽闻伽诺的身体同时僵了一下。
“不麻烦姐姐了,我们自己打吧。”
伽闻拿出药剂,先给自己扎了一针,静待片刻,确定真的没有异样之后,才把剩下的针剂注入弟弟体内。
“你感觉怎么样?”
伽闻看向山染,因为太激动,很难维持住笑容,但是却依旧嘴角上扬。
“姐姐,你会不会觉得我一直在笑,看起来很奇怪?”
山染没想到对方竟会问这样的问题,但还是歪着脑袋认真思考了片刻。
“一开始有点吧,但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怪癖,尤其是强者,总会有些与众不同的地方,后来渐渐也就看习惯了。
况且,没事去看一下你弟那张脸,就知道你不笑的时候是什么样了,所以你是不是笑脸也无所谓。”
伽闻愣了一下,仰头笑出了声。
他笑着笑着,眼睛有些湿润。
“小时候我总哭,反而要弟弟保护我,我一哭,就有人用鞭子抽我,弟弟就会冲过来用背帮我挡着。
我真没用啊,练习的时候哭,痛了哭,受伤了哭,饿了也哭,最后必须要杀人的时候,我依旧会哭。哭得太厉害了,我就什么都做不了,学过的东西在那一刻也都忘了。
有一天,教官找到我们,说我还是那么喜欢哭的话,就要对我弟弟下手,本来是看中我们双胎有通感,才破例留下两个人的。但我如果依旧这么没用,我们之间就只能活一个。
而且根据训练营的规矩,我们两个肯定是要自相残杀,抉择出更强的那一个。
其实我们之间是弟弟的身手厉害一些,但我知道,他一定会选择赴死,留下我。我怕教官说的成真,自那天起,我就再也不哭了,我逼着自己笑。
笑久了,就习惯了,我已经做不出其它表情了。”
可能是因为得到解药之后太激动,所以伽闻根本控制不住地开始絮絮叨叨。
山染蹙眉。
她听不得这种话,强者卸下伪装,或者铠甲背后的柔软。
她不矫情,但是如果有矫情的人在她面前哭哭啼啼,她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知道,孟辛也就是拿捏住了她这样的心思,所以平时可劲儿装乖扮弱,但是孟辛也全心全意对她,没有任何坏心眼,所以她也就由着对方去了。
至于伽闻,她对他不了解,不过双方利益没什么冲突,目前为止相处还算和谐。
山染伸手摸了摸伽闻的脑袋,像是拍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狗那样。
可怜小狗,在线矫情。
伽闻僵住了,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女孩的味道传入鼻腔,她今天杀了太多人,早已经没有自己的香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汗液的味道。
这样的味道,他小时候经常闻到类似的。
不喜欢,但也不排斥。
但是从山染身上闻到,却让他心驰神往。
如果在小时候就能遇到她,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
不过若真是小时候就遇见,多半是在训练营,他们会成为对手,不死不休。
那还是算了吧,他喜欢活着的姐姐。
伽闻用脑袋蹭了蹭山染的手,笑得x十分灿烂,看起来十分乖巧。
突然,“轰”的一声传来,门外有巨大的动静。
有人在强拆实验室的门。
岛上的安保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找到实验室来了。
不过这里的门都非常厚实,防弹防异能,要强拆的话非常困难。
山染拍了拍伽闻的脑袋,像是临别前拍拍小狗,让他乖乖等着自己回来,然后站起身准备出去。
余光瞥到伽诺,正面无表情瞪着一双狗狗眼看着他,眸中尽是渴望。
山染弯腰,在弟弟的脑袋上也拍了拍,然后才闪身出去。
门外的人这次没有用对讲,而是直接破门。
热武器和异能齐上,这扇门虽然坚固,但是也经不住长时间如此凶猛的攻势。
没有监控,没有痕迹,他们对敌人没有任何了解,因此也不会想到,对方竟然会出现在他们身后。
山染甩出一团火,在走廊中形成了一条火蛇,将其中的人尽数吞没。
他们连忙回头,却没看到出手的人,于是便一齐朝着刚刚异能袭来的方向发动攻击。
另一个方向再次扔来几个火球。
山染接连变换了不同的位置,打一下就跑,让对方根本摸不着头脑。
突如其来的攻击打乱了他们的阵型,盲目攻击下,反而不小心造成了很多误伤。
山染趁机收割。
她速度快,身法刁钻,一批人死了又上来一批,很快就将上来三楼的安保全部杀尽。
岛上的安保人员本来就剩的不多,这下全数被歼灭。
山染轻喘着气,将长刀用清水洗干净,然后放回了空间。
大门被破坏了很多,但是依旧上着锁,山染没有破门,还是直接闪身进入实验室。
落地的一瞬间,山染愣在了原地。
她的瞳孔骤缩,看着面前鲜血淋漓、尸骸遍地、宛若人间炼狱的场景,心里咯噔了一下,暗叫一声“不好”。
山染寻找着伽闻伽诺的身影,循着动静过去,在不远处找到了两人。
伽闻倒在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发出了极为痛苦的低吟。
他双拳已经解除了石化的状态,沾满鲜血,还有一些碎肉,明显对那些人出手的是他。
而伽诺此时压着农博士,正一拳一拳打在对方的脸上。
伽诺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紧咬着牙关,嘴角有鲜血流出,走近了才发现,他的眼睛竟然也在流血!
“不、不可能...不可、能......”下面的农博士已经被打了个半死,被打得皮开肉绽,嘴里还在喃喃念着。
山染将伽诺拉开,他下意识就要攻击,却在黑蛇的牙齿即将碰到女孩皮肤的时候停住。
他眨了一下赤红的双眼,积蓄许久的血泪终于流了下来,在他脸上滚落一道荼蘼的痕迹。
“你们怎么了?是那个药剂有问题吗?”
伽诺的身体抖了一下,他推开山染,跌跌撞撞后退几步,摔在了地上。
他仰头看着天花板,回答山染的问题。
这是山染第二次听到他开口说话,他的声音异常沙哑,身体在忍受着剧烈的不适,语调却很平静。
“那个药剂是放大负面效果的,比如毒药。如果体内无毒,使用后没事,中毒的人使用,会加速毒发,毒性也会更强。
他知道姐姐有不死之身的异能,以为你也是死士,想要你毒发身亡之后将你监禁起来,研发长生不死的药。”
农博士对山染志在必得,却没想到她不是死士,根本没有中毒。
山染上前,将农博士拎了起来:“所以你没有‘牵机’的解药?”
农博士吐出一口血水,舌头破了,说话的声音含含糊糊的:“‘牵机’是为了死士炼制的,当初炼制的目的就是让死士忠诚,彻底放弃逃离的想法,他们是死士啊,至死都只能服侍主人,怎么可能有解药?”
“有缓解的办法吗?每个月一次的药你这里有吗?”
“他们的毒性扩大了起码五倍,那个药丸吃一瓶都不管用。”
山染磨了下牙根,恨不得立刻杀了对方,但是却不得不耐着性子问他问题。
“姐姐,”伽闻疼的声音都变了调,“我真的很疼,姐姐.....”
“真的小看你们了,‘牵机’就是我做的,毒性发作什么样子我比谁都清楚,本来以为这样的剂量你们会立刻暴毙,但没想到竟然还会撑这么久。”
山染扼住他的喉咙:“你有那么多药剂,我不信什么办法都没有?肯定有,你拿出来。”
“我、嗬...我.....咳咳咳,”等到山染的手稍微松一点,他才说道,“我不会在这里给你们的,那两人就是疯子!你、你把我送出去,送出岛,我.....”
农博士的眼睛已经被打成了两条缝,他勉强看向山染,瞪大了双眼。
在刚刚走廊的打斗中,山染的面罩滑落了。
“你、你是山染??”
山染皱眉,没有说话。
“你、我知道你!你把我带出去,我给你做事,我很厉害,全世界我的制药制毒能力最强!你把我带到外面,然后拍视频上网,让别人都知道你救了我,这样我才相信你们。我保住命,就会救他们!”
山染再一次扼紧了农博士的咽喉,这一次力道比刚刚还重。
“你刚刚不是说,你以为他们会立刻毒发身亡吗?怎么可能还会坚持到你出去,并且发照片上网?”
“我.....”农博士悔的肠子都青了,他见到那俩兄弟屠杀的场景,以为自己今天必死,因此破罐子破摔,什么都说了。
却没想到其中一人竟然是山染!
山染在网上的口碑有多好他是知道的,而且她都是正面评价,做事风格偏正派,背信弃义会严重损坏她的口碑。
身为大基地的基地长,和很多基地安全区的关系都很好。
尤其是安全区,他听说过区长卢问柔的事迹,知道这人能力强,但是心善,只要能进入安全区,就没人能再对他出手了。
他这个悔啊!
“他们、他们能撑到现在,肯定还能继续撑下去的!‘牵机’毒发的时候是让人痛死,只要能忍痛,还是有机会存活的嘛。
对了,我空间里有止痛药,有缓解疼痛的针剂,效果都很好的,你赶紧给他们用,让他们撑住就行了!”
他连忙扔了几个盒子在地上。
“不用了,”山染摇摇头,“我自己来找吧。”
“自己?什么自己.....”
尾音戛然而止,一阵清脆的声音之后,农博士的脑袋以不正常的角度垂了下来。
他的脖子断了。
山染将尸体扔到不远处,很快,尸体旁边凭空出现了一大堆东西。
其中大部分都是用盒子装着的药剂,还有一些食物、水、衣服等生活必需品,都是农博士死后爆出来的。
山染抛下一句“等我一下”,就迅速跑到门口,从内部解锁开门,然后冲了出去。
见女孩跑出去,伽诺这才侧过身去,蜷缩了起来,双手环抱住自己。
双生子的动作很相似,想要以此来缓解疼痛。
“姐姐不管我们了吗?”
“死的时候太丑,表情很难看,还是不要被姐姐看到比较好。”
“嗯......哥,你还有什么心愿吗?”
“你呢?”
“我....我想陪在姐姐身边。”
“我想,去看蓝天,想自由地奔跑,像一个普通人一样过日子,还想....我想你活着。”
伽闻的眼角也流下血泪,他想活着,想要弟弟活着。
原来死士,终究是要为了自由而死。
“嘭”的一声,虚掩着的大门被踹开。
两个人被扔在了地上。
伽闻伽诺都愣住了,地上两个是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顺着看过去,前面走过来的是山染。
她、她没走。
他们的眼角再次有血泪流下。
不是因为疼痛。
山染将一人拽到了那堆爆出来的物资旁边,另一人扔到了两兄弟身边:“帮忙看着点。”
她手指一个盒子的药剂,就问那人这有什么效果,有什么副作用。
全问了一遍,然后将他扔开,再把另一人拎过来问。
最后,还真让她找到可以解决的办法。
有种药剂,取自一个转移系异能者,效果是将对方的某种东西转移到自己身上。
可以是身体零件,也可以是爱意记忆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甚至可以是体内的毒性。
除了异能无法转移,任何东西都可以。
这个转移系异能者目前只发现了一个,用处很鸡肋,对转移异能没有任何帮助,所以农博士只制作成功了一管。
只有一份。
就算有两管针剂也没用,x现在双生子疼得无法使用异能,山染用了一针之后,毒性转移到她身上,只会感觉更疼,肯定无法再用第二针。
注定只能救一人。
山染回头看向了不远处的两兄弟。
她走到两人面前,蹲下来,将药剂的作用告诉了他们。
“所以姐姐,你要把毒药转到你身上吗?”
“只有、一针药剂?”
山染点头:“注入药剂之后,必须要本人使用异能,才能将毒药转移出来,给别人使用,他们不愿意或者是使用不得当,药剂就作废了。”
伽诺摇了摇头。
“算了,疼习惯了,早点死,以后就不用受这种罪了。”
“二选一.....哈哈哈哈,这就是命吗?”
伽闻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声疯狂又颠乱,嗓音被折腾的哑了,还说呢勾引也像是坏掉的风琴,嘶哑嘲哳,透着彻骨的凄凉。
突然,笑声戛然而止,伽闻骤然出手,在伽诺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重重一击打在了他的后颈处。
伽诺抽搐了几下,晕了过去。
山染神色复杂地看向伽闻,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脸上一成不变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凄苦的哀求。
“姐姐,对不起姐姐,我、我不想你遭受这样的痛苦,但是、现在有唯一可以解毒的机会在这里,我没办法放弃,对不起,我马上就死了,姐姐你原谅我好吗?”
山染没有责怪的意思。
她又不是没死过,不过是疼一点罢了。
若是旁人死了,是无法复活的。
死一次换一人的活,不亏。
“解药给你弟弟,你确定?”
伽闻看了一眼昏迷中仍在哆嗦的弟弟,毫不犹豫点头。
他报了一个地址,在第二大陆,那里藏着他们兄弟两人十几年攒下来的所有东西。
“末世后我们去看过,那家人好好收着在,他们中有个人是空间储蓄异能,姐姐你去找他,所有的东西都是你的。
对不起,我只有这些了,我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给姐姐,只是我要死了,我欠你的.....”
山染向前一步,来到了伽闻的身前,凑近他的脸。
两人离得很近。
她先用水系异能将伽闻的脸洗干净,然后拿出纸巾擦干。
伽闻强忍着疼痛,却因为女孩手指的擦抚而尽力控制着身体。
他呆呆看着对方,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山染解释了一句。
伽闻又笑了:“原来我本身还是有点用处的。”
擦洗干净之后,其实他的脸和唇苍白得厉害。
山染轻叹了一声,双手搭上他的肩膀,吻了上去。
伽闻的嘴里依旧有血腥味,他的喉咙出血,咬破的舌头也在出血。
他瑟缩了一下,意识到自己的味道不好,担心会被嫌弃。
却没想到,女孩来势汹汹,直接伸进来,唇舌搅着,温热的触感,让他身体战栗得更厉害。
山染只洗了他的脸,没有洗手,他双手垂在身体两侧,不敢动弹,生怕弄脏了她的衣服。
他的眼角通红,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激动。
原本动作温柔,却在汲取到她的甘甜后,愈发热烈了起来。
牙齿碰撞,吮到了舌根,嘴巴都发麻。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若不是情况不允许,他的动作会更加疯狂,他想狠狠把女孩按进怀里,按进身体里。
他想到了第一次出任务的时候,那也是他第一次出训练营,第一次看到外面是什么样子。
死士的训练是在第二大陆进行的,自从有意识起,他和弟弟就没有出过那片方寸之地。
原来外面的世界是这样的。
不会总被黑暗和血色笼罩,就连空气都要新鲜一些,不像训练营,怎么冲刷也冲不去那股腐朽潮闷的腥臭味。
外面的人不会拿着刀子互相挥砍,行人说笑着,正常行走,不会担心背后有冷箭。
原来亲吻是这样,让他再一次认识到这个世界美妙的一面,让他会有更多怀念。
他后悔了。
不该亲吻的。
尝到世界上最好的味道,他突然舍不得死了。
他想狠心抽离,怕再沉沦下去,耽于美好,会违背最初的意念。
可是他做不到,他想溺死在其中,想死在她身边。
死在她身上。
请容许他在最后生出这样冒犯的念头,他想要紧贴着女孩,触碰到她的体温,填满她,让她快乐。
刚刚弟弟问他有什么心愿。
原来这才是他的心愿。
——
山染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她动了动手脚,一切都好。
她活过来了。
之前的疼痛仿佛还存在,身体仍然有那样的幻觉。
活活疼死,想到就牙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