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姑奶奶！

我的小姑奶奶, 我错了，我不该这样做，可我真的没有恶意，我绝对绝对没有想要伤害你的意思。

我就是想认识你, 想要好好结交你, 谁知道你竟然这么克我, 完全就是我异能的克星！小姑奶奶你饶了我吧，千万别跟小的计较了.....”

山染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本来准备过来兴师问罪的, 谁知道对方的骨头竟然这么软, 一副奴颜婢膝的模样, 直接就想要跪地求饶, 她原本就很稀少的火气早就被浇熄了。

她刚想开口说什么, 突然被不远处的吵闹声打断。

“吃什么吃？老子允许你吃了吗？”

一群人站在一张桌子前, 正对着前面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发难。

女孩干瘦，个子不高，皮肤很黑，留着寸头, 衣服陈旧，整个人灰扑扑的。她低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桌上的餐盘已经被打翻在地, 好在是不锈钢餐盘, 并没有被打碎，但是里面的食物全掉在了地上。

现如今食物匮乏, 每一份都很宝贵，这样的浪费行为让山染忍不住蹙眉。

“跟你说话在！臭东西，抬头看老子啊！”

桌前的男人咄咄逼人, 他站在最前面，应该是这群人的老大，矮胖，皮肤黑，三角眼，表情凶狠。

女孩桌下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攥得指骨发白，然后又松开。

她抬头，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愤恨，抬头的时候已经收敛了表情，看起来低眉顺目的。

“对不起。”

“喊人啊！对着谁道歉呢？说话前要喊人，家里没人教你吗？哦，不对，你家人可能都没了吧哈哈哈哈哈......”

听到这些，女孩本来已经松开的手再一次攥紧，一股决绝又悲痛的情绪铺天盖地而来，险些将她淹没。

女孩努力想要掩盖的愤恨再难压抑，咬紧牙关，看起来恨不得要咬下对方一块肉的样子。

“小青子！别冲动呐，别冲动！”

“阿青！道个歉就完了的事情，在船上千万不要起冲突噻！”

一旁的几个人连忙拦住了阿青，担心她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旁边的人和阿青一样，都是黑瘦干瘪的，手掌粗大，长满了老茧，身上还有大大小小的疤痕，看样子是没有请很好的治愈系治疗，所以留的疤很明显。

除了阿青之外，其他几人的年纪都比较大，脸上的皱纹多而明显，因为长期暴晒的原因，皮肤非常粗糙，深深的褶子里面似乎还藏着一些沙土。

一看就是几个辛苦劳作努力活着的底层异能者，和对面趾高气扬面色很好甚至有些发胖的人明显不同。

闻言，阿青瞬间偃旗息鼓，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低垂着头，甚至还鞠了一躬。

“蜀老大，对不起，我错了，我以后一定不会再抢你们的噩兽，就好好待在自己那块地方，绝对不会再越界了。”

“老蜀，差不多行了，别闹太大，一会儿丞哥看到又要说我们了。”

老蜀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溅到了阿青的身上，在黝黑的皮肤上面非常明显。

“再跟你这臭丫头说一句，船上的事情，老子这边说了算，你们这些临时成员，要是惹到老子，一句话的事情就能让你们再也没办法上船，懂了吗？”

阿青敛着眼眸，根本看不清神色，乖顺道：“懂了，蜀老大。”

老蜀终于满意了，用力拍了拍阿青的脑袋，这才转身离开。

待到老蜀一行人离开之后，阿青默默蹲在地上，捡起餐盘，准备将掉落的食物都装回餐盘里。

他们虽然是底层劳动人民，但好歹有异能，可以自己干活挣钱挣食物，若是没有异能的底层人，只会活得更辛苦。

突然，一旁递来了一个新的餐盘。

阿青愣住了，抬头看过去，看到了一个红发女孩。

“拿着吧，我还没吃过。”

山染将餐盘交到了阿青的手上，然后转身离开。

一直到走回刚刚的桌子边，阿青的目光都还停在她的身上。

原煜啧啧惊叹了几声，诧异地看着山染，“没想到啊，小姑奶奶，你还是个乐善好施的好人啊！”

山染斜睨他一眼，“没想到？”

原煜忙不迭摇头，“不是不是，能想到能想到！我小姑奶奶人美心善，内心和她的外表一样美丽！”

山染轻笑了一声，对他狗腿的行为不置可否。

“刚刚那些是什么人？”

原煜眼珠子一转，嘿嘿一笑，极尽谄媚姿态，“小姑奶奶，你问我可就问对人了，你给餐盘的那些人，就是昨晚说过的临时护卫队里面的人。”

“临时护卫队？那他们都是水系或者水下动物系？”

“是的，不仅看起来很可怜的人是临时护卫队成员，刚刚特别嚣张的那些人也是的，但是他们背后有靠山，和一般的人不一样。”

“哦？靠山？”

原煜凑近山染身边，小声耳语，“刚刚他们说的丞哥，就是靠山啦，不过丞哥也是因为和公羊家族沾边，准确来说，这些人的靠山其实是公羊家族啦。”

山染和莱茵对视一眼。

她没有说话，继续听着。

“临时护卫队自己买票，生死自负。下水之后多出来的晶核还会拿出来换东西，轮船负责人当然愿意招这些人，郁家很精明的。

老蜀那群人虽然是为公羊家族办事，但是航行时间那么长，也都想要赚点外快，而且有公羊家做靠山，他们混的不比正式队员差，何乐而不为？

临时护卫队也就逐渐分成了三派，一派就是被欺负的那些人，没有背景，在陆地上没有组织接收他们，异能只适合下水，就只能上船来赚点。

一派是航行过程中临时过来赚点钱，不参与任何一方的纷争，下船就走了。

还有一派就是有背景的人，他们想要霸占更好的位置，自然排挤另外两派，只给那些人划分很小的活动空间，分到的也是最难搞的噩兽。

临时打工的那些人不太在意，其中有些人的主要目的是横跨大陆，中途赚一点生活费，多点少点无所谓。

但是以这个为生的那些人就不一样了，这样就严重压榨了他们的生存空间。”

山染蹙眉：“他们这样明目张胆划分区间，在利益上面不会和正式的护卫队有冲突吗？”

原煜挑挑眉：“小姑奶奶，你算是问到点子上了，这些人肯定是和护卫队狼狈为奸的啊！

护卫队毕竟是拿正式工资的，是郁家聘请的人，如果不是默默允许了，那些人敢这样嚣张？

别看郁家拿下了海航这个产业，但第一大陆七大世家也是虎视眈眈的，随时准备过来咬下几块肉。以后怎么样还说不准呢，护卫队的人自然不敢得罪公羊家族的人，两方人私下肯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协议。”

山染眯着眼睛打量对方：“你怎么了解得这么清楚？”

原煜轻咳了一声，声音压得更低：“我的小姑奶奶喂，你忘了我的异能是什么吗？我只要把他们拉到我的梦境里面，想要问出点什么来，还不是手到擒来？

可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啊，我可没有那么多克星！”

山染更加狐疑：“你进入他们的梦境打探这些事情干嘛？”

原煜：.......

“莫非你是偷窥狂？”

原煜单手捂脸，但是耳朵已经红透了，看起来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山染也就没有继续追问。

毕竟人总要有些自己的隐私。

山染受到原煜的启发，当晚就尝试用数字信息类异能入侵旁人的电子设备。

她的数字信息类异能目前是D级，可以完全覆盖整艘轮船的面积。

但是她的异能很快就见底了。

反监视，就像是给自家大门上把锁，一个简单的步骤就能解决。

但是监视他人，就相当于撬锁进入一个陌生的房子，里面都是抽屉，有的还上了锁，要一个个抽屉翻找，还不一定能找到什么东西。

没过多久，山染的异能就枯竭了。

而且以她现在对异能的控制，没办法在茫茫大海一般庞杂的数据中找到自己需要的目标。

反正船上也没什么事做，山染干脆就待在房间里慢慢锻炼数字信息异能。

三天之后，山染终于精准找到了原煜的手机。

但是对方竟然有反监视系统。

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了莱茵，许久没得到回应。

山染疑惑地回头看过去，却看到了一双略显哀怨的眼神。

“怎、怎么了吗？”

“染染，上船几天了，你都没有x好好陪过我。”

一贯是矜贵倨傲的人，如艺术画一般英俊的脸上竟然露出这样委屈的神色，山染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现在已经摸清了这几个人的套路，无论在外面什么形象，都不影响在她面前示弱求温暖。

一旦她心软了接纳他们，就会暴露自己的野兽本性，得寸进尺，她不阻止，他们绝对不会停下来。

想到这里，山染决定心狠一点。

她的眼睛瞥向别处，眼神有点飘忽，轻咳了一声说道：“房内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哪里没有好好陪你？”

见山染不愿看着自己，莱茵内心深处潜藏许久的谷欠念和滚烫的情愫在这一刹那翻涌上来，他的眸光闪过一丝戾气。

爱会让人嫉妒，会让人有独占的念想。

第一个迷雾他是在外面等候，第二个迷雾之前那么久他都没能守候在山染身边，到安全区的时候周围有那么多人陪着她，莱茵的身影几乎要被淹没。

他也想要独占，无数个夜里想的心脏发疼。

但是不行，如果他真的这么自己，染染肯定不会有不死之身的异能，那莱茵早就已经失去她了。

和失去山染的绝望比起来，他的嫉妒不重要，可以很好的隐藏起来。

只是在难得拥有和山染独处的空间时，他希望能更多地占有她。

而不是像这样，就连原煜那个刚认识的人都能占去山染的时间和精力。

莱茵上前两步，伸手将山染环在怀里，偏头下去，含住她耳朵的软肉。

潮热的气息轻柔却不容忽视，鼻息那么近，在山染耳朵的皮肤掀起一阵战栗。

她能听到莱茵的呼吸声，其中有很轻很轻的喟叹，似乎是非常满足而发出来的声音。

舌尖刮过耳畔，牙齿轻轻碾磨，酥酥麻麻的感官刺激着山染，让她觉得有点痒，不由自主想要缩着肩膀。

莱茵阻止了她的行动，潮湿的柔软来到了她圆润的肩头。

一股颤栗从耳尖蔓延，来到了肩膀，手指，蔓延至全身，让山染的口中溢出了舒服的轻吟。

听到她缠绵的声音，莱茵的手掌用力，将怀中女孩抱得更紧。

他的下颌抵住山染的发顶，艰难地喘气，抵抗自己的念望，努力平静下来。

船上不适合，再等等。

莱茵眸中的戾气早已消失不见，他低头，眼神专注，静静看着山染的眼睛。

他喜欢这样，能在她的瞳孔中看到自己的身影。

只有他的身影。

当天晚上一起吃饭的时候，山染时不时就盯着原煜，盯得他心里发毛。

原煜小心翼翼放下筷子，理了一下自己卷曲的头发，“小姑奶奶，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山染微笑，摇头，“没事。”

饭后，莱茵问道：“染染，他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山染摊手，“我知道，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对他没什么要探究的意愿，只要对我们没有影响就行。”

第二天清晨，山染还在睡梦中，就听到了敲门声。

莱茵打开门，竟发现外面有三份打包好的早餐。

“谁送来的？”山染不解。

“对方跑得很快，我只在拐角处看到了她离开的背影，像是那天被欺负的小女孩。”

山染想了想，“叫阿青的那个？”

“应该是她。”

那天他们和原煜在一起，估计阿青以为他们三人是一伙的。

山染掂了掂手里的东西，有些好笑，“既然这样，那就叫原煜过来拿吧。”

莱茵有些犹豫，“我们和那个女孩就只见过一面，你敢吃他送来的东西？”

“所以让你先把原煜送过来。”山染笑了。

于是莱茵很主动去喊原煜，态度很冷淡，动作很积极。

原煜坐在404房间阳台的小椅子上面，在他姑奶奶的目光注视下，不明所以吃完了外卖包装的食物。

又过了一段时间，确定他没有什么问题，山染这才从空间拿出热乎的食物，和莱茵吃了起来。

她坐在阳台，看着下面。

今天是阴天，但仍然能清晰地看到轮船周围的动静。

以轮船和核心，四周遍布着大大小小的战斗群，其中以海洋生物的数量占大多数。

人群能很明显看到分组的区别。

井然有序战斗力最强的是护卫队，他们差不多占据了一半的位置。

山染眼尖地看到了老蜀和他的一群小弟。

公羊家族能找人运货，肯定都是一些能在水下活动的异能者，这样送货的安全性更强。

他们占据的位置不错，距离轮船近，周围海洋生物多，为他们抗下了不少压力。

相比起来，另一波人的位置就比较一般，距离轮船较远，噩兽数量多，危险性更高。

在轮船周围竟然都没有看到阿青一群人在哪里。

山染使用了角雕目力，向远处眺望，终于在茫茫海波之中找到了对方。

他们被安排在了最外围的位置，距离轮船最远，危险性也最大。

向轮船冲来的噩兽，最先面对的就是阿青他们。

在这样的强大压力之下，众人的异能增长很快，这些人的实力都不弱。

一路上并不是时刻都有这么多噩兽，只是正好现在行驶过的地方附近有迷雾，噩兽的数量顿时剧增。

有些路段在经过海洋生物的清理之后，噩兽的数量很少，护卫队的人们也能轻松一些。

等到中午的时候，终于驶离了这片噩兽量多的海域，护卫队的大部分人都换班休息。

山染正准备出门，却没想到这时又响起了敲门声。

她起身开门，这一次速度比较快，在对方还没跑到拐角的时候就喊道：“阿青？”

女孩险些被自己的脚拌住，她愣了一下，但回过神之后跑得比刚刚还快，眨眼间就跑没影了。

不过是给了她一份餐盒，她竟然连着送了两次三人餐。

山染有些意外，不知道那个女孩子到底在想什么。

心里有一种预感，等到晚上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山染几乎是在同时打开门，一把抓住了想要逃跑的小女孩。

阿青显然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抓住，吓得瞪大了双眼。

她的皮肤晒得黢黑，眼睛不大，却很明亮。

突然被抓住，她只是怯生生看着山染，一点没有之前面对老蜀等人凶狠的模样。

山染抿了抿唇，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和善一些，“怎么连着送了三餐过来？太多了，你拿回去自己吃。”

阿青低垂着眼睛看地面，她似乎习惯了低眉顺眼的乖巧模样，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

“我想报恩。”

就因为一顿饭，要报那么多饭菜的恩？

一餐饭对于山染的物资来说就是一滴水，那么多饭菜对于阿青来说也是真的涌泉。

山染轻叹了一声，眸中闪过不忍：“下船之后要不要跟我走，带你去别的地方，我保证不会有人霸凌你，也能让你吃饱饭。

对了，你要是有家人的话，也可以一起带过来。”

阿青愣住，缓缓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孩。

她的眼眶发红，很快就积蓄了满满的泪水，最终承受不住，从黝黑的脸颊滑落。

这下轮到山染意外了。

她和莱茵面面相觑。

[不是，我也没说什么啊，怎么就哭了？]

[我也不知道，别问我。]

山染本来就没有用力，就在她分神和莱茵眼神交流的时候，阿青竟然趁她不察，挣脱她的手，拔腿就跑，就这样逃走了。

“我.....看起来很可怕吗？”

山染也没有纠结阿青的态度，基地和安全区的人那么多，苦难深重的人见过了太多。

既然现在有能力，那就提供一些帮助，但是生活还是要靠自己，她不会干涉太多。

她不可能对每一个弱者都倾注过多的关注，她会指点方向，铺平道路，未来的行程还是要他们自己去走。

还有三天就到第二大陆了，如果阿青愿意，就先把她带到劳伦斯家族去，等回程的时候再把她带回第三大陆。

第二天一早，阿青又来送早餐，却没想到对方先她开了门。

山染早早就在门口等着，待阿青来的时候，把之前就拿出来的一盒鸡翅给了她。

如今存活的大部分动物都有了异能，海洋生物达成了协议，以后再没有海产可以吃了。

除了少部分人工饲养的动物，就只有末世前的荤菜了，现在大部分人类平时只有素菜吃。

好在人类现在没有致命疾病，只吃素菜不会有什么健康问题，就是嘴馋。

阿青愣住了，她盯着手里的鸡翅，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山染也没想要她的感谢，轻笑一声，接下了对方递来的餐盒。

中午，终于再x没有外卖送来了。

山染心想，可能小姑娘是看到她随手递出的鸡翅，觉得自己送的餐盒拿不出手，所以就没再来了。

随后三人正在餐厅吃饭的时候，船身颠簸了一下。

“没事，没事，”一旁的原煜非常熟练地解释，“这里附近有个迷雾，经过这段航线的时候，噩兽群会暴增，比昨天早上还要多，轮船抖一下是正常的，别紧张。”

山染刚想说自己并没有紧张，却突然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窗外，表情严肃。

“怎么了？”莱茵第一时间就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山染蹙眉，没有说什么，只是站起身，走出了餐厅。

餐厅外围还有一圈走道，想要看清轮船周围的海域，只能去外面。

莱茵紧随其后，原煜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跟着走了出来。

三人一起来到甲板上，低头看去。

大量的噩兽涌来，所有护卫队的成员，包括临时的队伍，全部都下到了水里。

海面波浪翻涌，下面正在鏖战的有三个种群，却是在为各自的两个世界而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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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小可爱的营养液：75248835、是萤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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