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肉的大眼睛圆溜溜的, 开心说道：“肉肉相信你~”

山染抿了抿唇，默默伸手，反复抚摸着肉肉的大鳍。

就像是末世前给小猫咪挠下巴。

肉肉觉得很舒服，但是有些疑惑, 歪着脑袋问道：“这是在干什么？”

山染面不改色掩饰自己撸海豚的心思, “人类签订协议达成约定之后, 都要与合作方握手的，你的鳍就相当于人类的手, 我是在握手。”

“昂~”肉肉点头, 把另外一只鳍也塞到了山染的小手里, “那我们握两只手吧~”

于是一人一海豚双手牵了起来, 在海洋里开心地转圈圈。

船上的人一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

但是失去异能的他们, 身体各方面的情况回到了之前的水平, 目距有限, 根本看不清水下的情况。

只能看到有个人像救世主一般冲入了噩兽群之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噩兽的鲜血、粘液、肢体纷纷四散开来，像是在一片蔚蓝色的画布上滴下了一片又一片的浓墨。

本来已经绝望倒地的人纷纷站起来，围在了栏杆边缘, 睁大双眼看着海面。

“有人来救我们了！天呐，我们不会死了！”

“天无绝人之路啊！天不亡我！”

“那人是谁啊？哪里来的？船上的吗？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我看着好像是个女人，怎么就突然出现了？难不成.....给我们下毒的就是她？？”

“对哦, 有没有可能是贼喊捉贼？先害了我们, 然后再给一点好处，她究竟想要做什么？”

“不会吧, 既然给我们下毒了，干嘛还要花那么大的功夫来救我们？而且刚刚我在餐厅，看到了后厨那个女员工自杀, 就是一个底层有异能的劳动者，水下面那个人那么强，说不定是什么世家贵族里的人，有必要和他们那些底层的人纠缠在一起吗？”

“嘁，自己心是黑的，看别人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人家冒着生命危险下水救我们，还要被你们胡乱猜测，我看你们都不值得救，都死掉么好嘞。”

“你谁啊你？瞎说什么呐，你不在船上？”

“哦哟，大不了要死一起死，那么多人给我陪葬，我乐意的很咯~”

“你疯了吧！”

“.......”

围观群众众说纷纭，叽叽喳喳，说什么的都有，人多口杂，越来越混乱，还有人吵了起来。

有人拿出了手机对着远处拍摄，就算现在没有联网，但是等真的获救了上岸了，还能把视频发出去。

这时有个船上的员工站了出来。

“后厨那个女员工和阿青他们认识，就是临时护卫队那些人，总是被老蜀他们欺负的，我估计他们是为了报仇才下毒的。”

“谁是阿青？是不是最远的那些人，我刚刚看到了，近一点的那些人都失去了异能，但是最远的人都还能用异能，不过噩兽太多，他们也凶多吉少，估计活不了了。”

“啥玩意儿？为了报仇？所以我们是误伤对吧？”

“呸！死了最好，自己要报仇，为什么要牵扯我们这些无辜的人的性命？我看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刚刚说话的员工嗫喏着小声嘀咕了几句，“你们是没见到那些人有多过分，哼，死了活该.......”

他的声音几乎没有人听到，因为围观的人突然喧闹了起来。

“那些海洋生物是怎么回事？突然增加了这么多！”

“哇哇！它们全都是来帮我们的！我们真的可以活下来了！我们获救了！”

“是我看错了吗？那个人怎么在和一只鱼牵着手转圈圈。”

“那是在干什么？他们在举行什么奇怪的仪式吗？还是有什么组合技能？”

“......这可能是大佬的攻击方式吧，我等凡夫俗子学不来。”

山染在水下和肉肉转了几圈，开心了一阵，然后进入了正题。

“肉肉，这艘船上能下水的人基本上都死光了，要辛苦你和它们护送一阵了。”

肉肉歪着头，大眼睛眨巴着，“我们的协议说好了，人类一定要出力的，不然我们就亏啦~”

山染点点头，“嗯嗯，肉肉最好啦，谢谢肉肉哦~我会一直在水下的，我估计一天左右就能有救援的人过来，这期间可能只有我一个人，可以吗？”

肉肉的嘴角扬起来，控制不住地叫了几声，表达它的开心。

“别人不行，你可以的~肉肉喜欢你，那就这样吧~”

山染的心都要融化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对一个异能动物好，之前没有相处的经验。

山染掏了掏自己的空间，问道：“肉肉，你吃水果吗？”

“水果？那是什么东西？我们没有这个词。”

山染取出一大串葡萄，“要不要试试？”

肉肉的眼睛一亮，点头，“要！”

于是山染喂了五串葡萄、一箱苹果、三个西瓜、还有一堆小椰子。

这些小椰子都是褚流星给的，他现在一天可以结6个小椰子，个头也比之前大了一些。

离开安全区的时候，他又塞了三大袋给山染。

椰子壳对于肉肉来说一点没难度，它直接嘎嘣嘎嘣咬碎吞下去了。

最后打了一连串的嗝。

“嗝~够了够了不用啦，肉肉吃饱了~肉肉要战斗！”

吃饱喝足之后，肉肉也想要感谢山染，于是干劲十足地冲进了噩兽群。

肉肉的身体可以强化，原本柔软的身体在战斗中会变得非常坚硬且锋利。

同时它还是罕见的有元素系异能的动物，刚刚的冰系就是它使用的。

山染不甘落后，刚刚的休息已经攒足了异能条，于是再次持刀冲入敌群。

一人和一群海洋生物，就这样硬生生杀出了一条生路。

“哇哦！船开动了！重新起航了！”

“我们得救了！爸爸妈妈太好了我可以回家了！”

轮船扫除障碍，继续顺着航线前进，肉肉也跟在了山染身边。

离开前，似是有所感应，山染回头，看向了远x处的深海。

一个干瘦的身影渐渐沉入海底，很快被残余的噩兽吞噬。

她默默注视着山染，嘴巴微动，用口型吐出了三个字——

“谢谢你。”

明明是在水里，可是山染却仿佛看到了阿青的眼泪。

是在感谢她什么呢？

那顿饭？

抑或是救了船上不相关的人？

山染不得而知。

船员加足马力，全速前进。

一路上又遇到了两拨噩兽群，不过数量都比中午那次要少得多。

船只启航的第七天凌晨三点多，一支小型救援船只赶到，与之汇合。

救援船只上面全是郁家船业招聘的专业护卫队，都是可以下水的成员。

累了一天，铁打的也会累，山染终于放下心来，准备上船了。

肉肉的大眼睛透露出浓浓的不舍，“染染，你要走了吗？肉肉喜欢你，能不能留下来陪着肉肉？”

山染也很不舍，她张开双臂，抱着肉肉庞大的身躯，脸也贴在了它的身上。

“肉肉，我在陆地上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现在没办法留下来。但是我一定会常来看你的，我保证！”

肉肉的一只鳍往另一个鳍里面掏了掏，掏出一个海螺。

“这是我自制的传声筒，你想我的时候就站在海边，朝里面说话，我就会来找你啦~”

山染这时才发现，肉肉还有个空间储蓄异能。

她收下了传声筒，放在自己的空间里面，“可惜我没有什么能感应到你的传声筒。”

肉肉傲娇地仰着头，“哼~肉肉厉害，染染不行，做不出来~”

山染无奈地笑了，“对对，我没有你厉害哦~”

肉肉展开双鳍，环抱住山染，她的周身立刻萦绕了一圈白光。

她身上的伤势很快就全好了，甚至连即将见底的异能条都恢复了大半。

肉肉竟然还有光明系异能，它的身体强化要细分的话就有几个不同的异能，比如力量、石化、敏捷，全部加一起........

山染已经算不清它究竟有多少异能了。

算不清也没事，它很厉害就行，这样就有足够的自保能力，以后会有很多相见的机会。

山染最后摆摆手，和肉肉道别。

“山染小姐，这边请，我们家主有请。”来到水里接力山染的人对山染恭敬地说道。

家主？郁家家主郁坤尧？

他竟然亲自来了？

山染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不动声色跟在来人的身后，朝着那艘救援小船游去。

说是小船，其实面积也很大，只是相比渡海的客轮要小很多。

上船之后，顺着走廊来到最里面的房间。

开门之后，山染挑了挑眉。

原煜挠挠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小姑奶奶，你看到我好像并不惊讶啊？”

听到原煜的称呼，旁边站着的一个中年男人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

“你在让我给你网络信号的时候，我已经猜到你是郁家的人了，只是不知道你具体的身份。

这位，想必就是郁家家主了，你好，我是山染。”

郁坤尧的目光从原煜身上收回来，看向了山染。

他上下打量着对方，满意地点了点头，“山小姐，久闻大名，今日终于得以一见，是我的荣幸！我们家郁元给你添麻烦了，实在是抱歉！”

原煜低垂着头，解释道：“小姑奶奶，我真名叫郁元，家里排行老小，这是我爹。”

山染没有理郁元，看向了郁坤尧，“他是添了一些麻烦，不过还好，都解决了。”

郁元猛地抬头看向山染，没想到小姑奶奶竟然记仇，还真的告他状了。

他瘪瘪嘴，欲哭无泪。

郁坤尧一个巴掌拍到儿子后脑勺，“好你个臭小子，你老子不过是客套一下，你竟然真的给山小姐添了麻烦？”

说着他转头看向了山染，“我代表郁家船业，向山小姐致谢，多亏有你，才能保住我们这一船人的生命，保住我们郁家的声誉，感谢之情溢于言表。”

郁坤尧向山染行了一个非常标准的贵族谢礼。

一旁的郁元本来还在发愣，被亲爹一个巴掌打过去，连忙跟着一起行礼道谢。

“山小姐，这一趟来得匆忙，等我们郁家准备几天，谢礼稍后会送到山小姐那边。

今后有任何事需要郁家，都请联系我，或者联系我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只要郁家能做到，就一定能帮忙！

今天轮船上的事情我已经差不多都知道了，具体内情在调查清楚之后，我会给山小姐一个交代的。”

山染突然想到了那双含泪的眼睛。

想了想，她决定稍微插手一下。

“郁家主，这件事情，我大概有些了解。”

“哦？山小姐你知道是最好的了，那就要麻烦你告知一下。”

山染先将自己在船上的见闻描述了一遍，然后说出了自己的推断。

“阿青和那些人，包括后厨自杀的工作人员，目的都是报仇，背后具体的原因，可以去查一下。他们的寻仇对象有丞哥老蜀等人，而那些人和船上的护卫队关系不错，我不能直接判断他们是狼狈为奸，但很有可能是助纣为虐。”

郁坤尧皱眉，没有说话。

他们郁家是世家，在第二大陆也是站在顶层的，身为家主，自然不可能完全共情那些可怜的辛苦的底层人民。

按时发放工资，绩效补贴都有，不会压榨太过分，假期安排会尽量合理，等等一系列举措.....

他自认为郁家已经比大部分世家都要优待得多。

当然，这些只是他的想法，至于底层的劳苦工作者，他也不会去探究那些人的生活和想法。

山染对这样的情况心知肚明。

她双手报臂，态度也冷了下来，“郁家主，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你们做轮船生意的，想必更能懂这个道理。

曾经的他们，可能只是一群不起眼的蝼蚁，但是时代变了，他们也有可以弑神的能力。若是再用以前的办法，怕是会翻船的。”

山染当着一位船业龙头的当家，说出会翻船这种话，就是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她当然不惧这些世家。

她就是会弑神的那个蝼蚁。

郁坤尧凝视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他很早就听说过山染这个名字，横空出世的多系天才异能者，身为基地长，同时与安全区关系交好，目前唯一可以清除迷雾的存在，这些所有头衔在前，将她捧到了非常高的位置。

若不是末世来临，她不会有这样出头的机会。

可现在就是末世，这是已然发生了的，历史的车轴只会前进，不会停下来。

她说的没错，时代变了。

他们郁家不也正是因为时代的改变，才能拿下三个大陆的海航业务，挤走盘踞在第二大陆的那些顶级世家吗？

郁家适应时代潮流在向前走，自然也会有很多后来者居上。

他斜瞥了小儿子一眼，不由得在心中庆幸。

幸好这傻小子误打误撞结识了山染，喊姑奶奶就让他喊吧，这也是他的机缘了。

就是辈分有点说不清楚。

郁坤尧收回目光，看向山染，语气凝重，“这件事，我会引起重视的，你放心，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山染摇头，语气严肃：“郁家主，你不是要给我交代，是给那些走投无路的人一个交代，是给船上被牵涉其中的无辜者一个交代。

对了，这一次我过来第二大陆是有一些私事，因此乔装打扮，不希望外人知道，希望郁家主为我保密。”

说罢，山染不再多言，转而看向原煜。

不对，现在应该喊他郁元。

“我还要回船上的，你回吗？”

“啊？我？”郁元小心翼翼转头看向一旁的父亲，有些窃喜，却有有些忐忑，“我还能跟小姑奶奶一起回船上吗？”

他这句话看似在问山染，实则是在问他父亲。

郁坤尧的嘴角抽了抽。

他们郁家在山染面前的形象已经毁得差不多了，也不怕再多一点了。

“去吧去吧，好好跟着山小姐，千万不要给她添麻烦，不然有你好看！”郁坤尧捂着脸，甩甩手，一副短时间内都不想再看到小儿子的模样。

郁元乐得差点跳起来。

但他忍住了，他轻咳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衣领，期待地看着山染，“小姑奶奶，咱走吧？”

山染递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郁元没有看懂。

但很快他就懂了。

他被山染拖着在水下前行，速度很快，郁元感觉脑袋嗡嗡的，胸腔要炸。

然而一张嘴就是咕噜咕噜，吞多了海水，想吐都没办法在水里吐出来。

等到快不行了就被送到水面，还没缓好就又下水。

好在小船到客轮的距离并不远，他只换了一次气，就来到了他们房间的下面。

山染踩在水面上，展出翅膀，咻的一下，以极快的速度上x升，一次呼吸间就来到了二楼房间阳台。

她先把郁元扔到了405的阳台，话都没说一句就回了自己的404。

郁元的眼前有无数只星星在闪烁，胸腔憋闷不已，然后又是极速上升，他好想吐啊。

他错了....他不该骗小姑奶奶的！！呕......

回到房间后，山染用水系清洗了一遍，并没有换回那套皮衣，而且从空间拿了一套夜行衣出来。

莱茵猜到她要做什么，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山染摇头，穿好衣服的同时将头发变成了浅蓝色，“不用，你的异能太明显了，我一个人方便一点，很快就回来。”

说完就从阳台出去，没有走正门。

莱茵目送山染离开，神情低落，难免有些沮丧。

他的异能很厉害，但现在是需要隐藏身份的时候，暂时用不到他。

这时，其他几个人的异能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嫉妒有什么用呢？他现在只是个没什么用的小怨夫。

他坐在小阳台上，背影显得尤为寂寥。

山染前几天在房间尝试电子产品入侵的时候，就探到了丞哥等人的方位。

通过信号锁定大致位置，这是她自己摸索的方式。

有肉肉帮忙，原本快要力竭的异能非常充盈，山染一个闪身，进入了五楼的房间内。

昏暗、逼仄，夹缝中有一道光，不远处还有嗯嗯啊啊和拍打的声音。

山染抹了一把脸。

走错地方了。

再一次瞬移，来到了隔壁房间。

山染出现在了客厅。

这是一间套房，里面的卧室传来规律的呼吸声，明显是在睡觉。

山染推开房门，走到床边。通过夜视，看清了床上人的脸。

这回走对了。

药效还没过，船上大部分都还是普通人的状态，根本不可能注意到山染的闯入。

为了不见血，山染选择了让人溺毙。

等到丞哥彻底死亡之后，山染拿过他的手机。

此时只需要用异能破解密码，然后就可以肆无忌惮看手机的内容，不需要再耗费精力入侵。

还是这样简单粗暴的方式适合我。山染心想。

手里里面的聊天内容删了很多。

其中有一条对话还没来得及删，是几个小时前刚有信号的时候发的，引起了山染的注意。

小丞：【郝助理，轮船恢复正常航行了，顾博士要的这批实验品可以按时送达，请放心。】

可能是因为凌晨发送的，对面还没有回复。

山染注意到了“实验品”这几个字。

那些箱子里装着的是实验品？什么实验？

如果是送到斗兽场的话，应该不是“实验品”，而是“猎物”“表演者”“筹码”等字眼。

又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肮脏交易在暗地进行吗？

丞哥做事非常小心，有用的聊天记录只有这一条。

但是点开他的相册，山染看到了很多........不堪入目的视频和照片。

山染随意点开了几个，注意到一个哭着喊妈妈的女孩子。

女孩的脸在视频中被刻意放大，镜头聚焦在她无助的、被凌虐的身体上。

周围传来了几个人嬉笑的声音。

他们将别人的苦难当做笑话，当做寻找刺激的调味剂。

山染会仔细看这个女孩的脸，是因为觉得眼熟，有点像白天自杀的那个后厨工作人员。

想起白天他们的话，山染猜测她们可能是母女。

她摁掉手机，拳头攥了攥。

就算理智知道这样的事情在世界各个阴暗的角落里都会发生，尤其是秩序崩坏的末世。

但是感性让山染仍不免愤懑。

-----------------------

作者有话说：感谢小可爱的营养液：75248835

感谢支持[撒花][撒花][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