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个男人本想直接回答的, 却被高个男人撞了一下，还没说出口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疑惑地看着另一人，似乎是没明白对方的意思。

高个男恨铁不成钢地又使了几个眼色，终于让他懂了。

两人自以为隐蔽的举动, 在山染等四人眼里, 就像是大广场上的广告牌一样——明显又招摇。

山染也给孟辛也使了个眼色——这两个人有问题。

孟辛也：我也觉得, 不知道藏着什么事，怪怪的。

很快, 矮个男人做了决定, 他没有管另一人的脸色, 而是说道：“我是xx大学的学生, 这是明哥, 他以前是我们学校的保安, 我们躲在教学楼地下室的一个实验室里面, 那里还有我们另外两个同伴。”

真是巧了，他们所说的那个学校，正好就是山染等人准备去的。

既然目标一致，那就更方便了。

于是他们载上两人, 朝着学校的方向开去。

一路上，程六从先是简单介绍外界的情况，同时不着痕迹盘问着两人。虽然他们心生戒备, 但是根本不是昆吾小队这种审讯行家的对手。

很快就套到了他们的信息。

矮个男人名叫任树寒, 是住校生，因为离家远, 所以一直没有回去，学校有一批因为发烧等原因滞留的住校生。

和山染上一世一样，那些人都是想要在学校等一等, 想等到局势好一点、外面安全一点再走，却没想到越来越糟糕，直到末世降临。

刮大风的时候死了几个人。

噩兽刚来的时候大家没有经验，不敢迎战只会逃跑，死了一批人。

没有食物没能及时处理伤口，又死了一波。

最后只剩下7个人，6个学生1个保安，全都是异能者，他们躲到了某个教学楼地下室的废弃实验室里面。

实验室的铁门是封死的，他们中有个金系异能者，改变了锁孔的形状，让众人都躲了进去。

铁门比较牢固，能抗住低级噩兽的攻击，他们只要不发出声音，外面的噩兽很快会离开。

但是他们需要食物，先是去食堂找吃的，食堂的吃完了就只能去外面找。

于是几人自发组成小队，轮流出去寻找物资。

前不久一组小队外出的时候，有一对情侣身亡，只剩下5个人了。

今天其中三人组成小队出来。

“另一个人呢？你们的同伴在哪里？”

听到程六从的问题，任树寒的身体颤了一下，明哥倒是很淡定。

“嗐，”明哥叹了一口气，“刚刚我们在一栋居民楼寻找物资，那栋楼很旧了，窗户都碎了，一个人都没有，噩兽也很少，我们就以为比较安全，放松了警惕。

谁知道进去了一间屋子，在厨房搜东西的时候，柜子里突然窜出来一只噩兽，扑向我们的同伴，直接咬住他的脖子，然后.......”

说到这里，明哥哽咽了一下，表现得非常伤心，“那一切都太快了，我们根本没反应过来，他的脖子流了好多血，我们两个手忙脚乱把那只噩兽打死，然后去看他，可是、可是他已经快不行了，我们没有办法，只能看着他没了.......”

任树寒别过脸去，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

学校距离不远，车子直接驶到任树寒所指的教学楼门口。

整座学校被摧残得厉害，玻璃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四处散落着杂物，很多教室门洞大开，可以看到里面杂乱的场景。

不过可能是因为学校里面实在没什么活人气息，这里的噩兽数量倒是不多。

在指引下，山染等人下到负一楼。

下来之后，一股难闻x的味道扑鼻而来。

一股腐烂味夹杂着食物坏掉发酵后酸臭的味道，浓烈又呛人，让山染几人都捂住了鼻子，前面两人倒是习以为常。

地下室并不通风，一行人吃喝拉撒基本都在这里，在确认安全之后才会偶尔出来透透气。

有这样的味道也不奇怪。

来到一间铁门前，任树寒敲了敲门，“佩拉，小秋，是我。”

铁门很快打开，从里面出来两个同样脏兮兮的人。

“你们终于回来了！”

“你们还好吧？今天收获怎么样？”

两人的头发都很短，剪得乱糟糟的，同样是一身脏污看不清样貌，山染听声音才知道是女孩子。

问完之后，她们才看到后面的几个陌生人。

太久没接触陌生人，她们第一反应是后退一步，眼神警惕看着来人。

程六从长相看起来没有隗庆那么凶，他上前一步，放缓语气道：“你们不要怕，我们是官方安全区的，收到这边收音机传来的求救信号，专程过来解救你们的。”

两人听完之后都松了口气。

其中一个女孩闻言，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你们终于来了，终于有人管我们了，我不要再待在这里了呜呜.....”

另一个女孩左右张望着，透过几人向后面看去，疑惑问道：“小肃哥哥呢？怎么没下来？他还在上面干嘛？”

任树寒和明哥对视一眼。

一人眼中透露出愧疚，一人眼中透露出烦躁。

“你们说话啊？小肃哥哥呢？”

在同伴的沉默中，女孩察觉到不对劲，她抓住任树寒的胳膊，急切地问道：“小肃哥哥怎么了？他在哪里？他是不是出事了？”

说到后面，女孩的声音越来越高，变得尖锐。

“小秋，你听我说.....肃哥他、他被噩兽咬住喉咙，人、人没了。

嘶......小秋，你抓得轻一点。”

名叫小秋的女孩松手，缓缓退了一步，低头不说话。

“小秋，你别太伤心了，肃哥在天上也不希望你太难过的。”旁边的佩拉安慰着。

明哥也劝道：“是啊，看开点，现在这什么世道啊，每天都在死人，幸好今天我们出门遇到了官方的人，赶紧走吧，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啊！你干什么！”

话还没说完，小秋突然暴起，冲上去紧紧掐住他的脖子，大声吼着，“是不是你们对小肃哥哥做了什么？他那么厉害，你们两个都还活着，他不可能那么容易死的！”

明哥异能比较厉害，力气也更大，拽开小秋的手，将她摔在地上，嘴里还骂了句脏话。

“你这娘们，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长期营养不良加上环境太差，小秋很瘦弱，身体状况不太好，这样摔一下，半天都没缓过来。

佩拉将她扶起来，“小秋，你别犟了，我们先跟着出去好不好，这里我真的是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我不信小肃哥哥这么容易死，我不信！”

小秋一边说着，一边突然爆发出异能。

几根条状植物抽在任树寒和明哥的脸上，然后窸窸窣窣不知道抖落了一地什么东西。

山染有些讶异，她将手电对准地上的颗粒物，确认那些是大米，然后又仔细看着空中抽打两人的东西。

竟然是稻子！

这个女孩的植物系异能竟然是稻子！

怪不得这个小队能在这样贫瘠的环境中存活这么久。

“你他妈.......”明哥被抽痛了，下意识就要上去揍人，突然被一股水柱击中眼睛，剧痛之下脚崴了，摔倒在地。

山染向前一步，手电在几人的脸上来回几下，语气不容置喙，“不要浪费时间，先跟我走。”

见识到她的能力，几人不敢吵闹，就连明哥也止住了哀嚎，匆匆忙忙爬起来就要走。

佩拉想要拽着小秋，却根本拽不动，她气不过，干脆松手，“算了，我不管你了，你爱走不走。”

说着便快步来到山染身边，语气谄媚地讨好，“这位姐姐，我们都好了，赶紧走吧。”

山染没有理会佩拉，几步来到了小秋身边，沉声问道：“你不跟我们离开？”

“我不走，”小秋摇摇头，“我哪儿都不想去，你们走吧，我要陪我的小肃哥哥。”

她整个人都泄了力，毫无生气地坐在地上，像是一个破碎的布娃娃。

最爱的人没了，这个世上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活着了无生趣。

山染蹙眉，想了想，又问道：“你要怎样才肯跟我走？”

闻言，地上的布娃娃动了一下。

小秋抬头，目光无神地看着山染。

过了会儿，她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突然变得坚定，指着旁边的三个人。

明哥他们的眼皮不详地跳动了一下。

“我要知道真相！前段时间晓梦和她男朋友也是突然死在了外面，还是一起死的，他们和小肃哥哥是我们之中最强的人，可是都莫名其妙死了，而且理由一模一样！

如果是因为他们做了什么手脚才把人害死了，那我要他们死！”

不知为什么，小秋在面前这个姐姐的脸上看到了希望，姐姐身上的气场会莫名给她安心的力量！

山染歪着头想了想，答应了。

“什么？我........啊！”

任树寒和明哥话都没说完，就被昆吾小队成员拽进了另一间房子。

以他们队的审讯能力，不多时就让两人交代了事情真相。

三人的确是在居民楼寻找物资，但是打开柜门被噩兽袭击的不是肃哥，而是任树寒。

他口中的肃哥一把将任树寒推开，打死那只噩兽。

却没想到，周围几个柜子同时炸开，里面全都是噩兽。

肃哥猝不及防之下被咬了一口，受了伤，虽然不严重，但是影响到了他的速度。

三人向外冲去，明哥和任树寒先冲出了屋子。

肃哥落后几步，快要到门口的时候，房门突然被关上。

这扇门的门锁坏了，所以之前他们能直接推门进来，可现在却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卡在锁眼里，门竟然打不开。

肃哥连锤几下门都没有锤开，此时噩兽群已经到了面前，他也没精力再开门，只能先应付这些东西。

关门的是明哥，他只顾着把噩兽群锁在屋内，根本顾不上还有个同伴没出来。

任树寒那时也顾不上别人，只想着赶紧逃跑。

两人跑到楼下的时候，旁边传来一声重物坠地的声音。

回头看过去，是肃哥为了躲避噩兽而选择跳窗。

此时他还没死，浑身是血，他努力伸出手，虚弱地喊着，“救、救我.....”

任树寒犹豫片刻，就被明哥拉着跑了。

后面追上来的噩兽，瞬间淹没了肃哥的身体。

前段时间他们两人加上佩拉，还有晓梦情侣二人，一共五人出去寻找物资，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在危急关头，为了给自己争取存活时间，将晓梦逼进了绝路。

晓梦男朋友想要救她，两人却一起死了。

“我不是故意的，那个时候我脑袋都懵了，我也不想关门的，谁知道那门根本打不开呢。小肃他、他摔下来的时候已经快死了，我们带上他一起的话，三个人都要死啊....

还有、还有晓梦那次，是她非要回去拿不知道什么东西，然后被噩兽追上了，我们也没办法啊，不可能因为她一个人把我们全搭上吧，她男朋友要陪她死的，难道我们还要拦着不成？”

小秋静静听着，脏污的脸上面无表情。

她转头看向山染，声音平稳地问道：“你真的可以杀了他们吗？”

山染挑挑眉，没说话。

“我知道你对我的异能感兴趣，只要你能让他们全都死，我以后就为你所用，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可以当牛做马，做你的狗，做什么都行！只要你让他们死......”

因为受到太大刺激，导致小秋的精神状态不佳。说到后面，她已经有些语无伦次。

山染：.........并不需要这样的小狗。

她将小秋扶起来，一点没在意她身上的脏污。

“走吧。”

山染的力气很大，很轻易就将小秋拎着向外走去。

小秋不明所以，想要挣扎，却根本挣脱不开。

但很快她就不再动了。

因为她看到另外三人也被拎到了楼上，扔到了教学楼门口。

山染几人在这里的动静早就吸引了不少噩兽。

见到有人出现，噩兽们蠢蠢欲动，纷纷向这边奔来。

山染先是将x小秋用水系异能简单冲洗了一下，然后才把她塞进车里。

噩兽很快到了跟前，山染这边攻势太猛，噩兽也是懂趋利避害的，于是它们决定先集体去另一边更容易攻击的地方。

于是大部分压力来到了明哥等人这边。

“救命啊！你们不是官方的人吗？怎么能见死不救？？”

“我错了！我对不起肃哥，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上回是明哥逼着我走，我也救不了晓梦他俩。而且我今天没有动手啊！小秋！我不是你的好闺蜜吗？我没有参与啊，你求求他们吧，求你了！”

三人一开始是求饶，后来变成了痛骂，最后在哀嚎。

哀嚎声逐渐转弱，到最后再也发不出声音。

孟辛也自然支持山染的一切决定。

昆吾小队的成员也没有任何意见，他们的老大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一切听山染的，他们自然不会有任何异议。

况且刚见面的时候他们就不太喜欢明哥两人，现在回想起来，明哥那时候跟任树寒使眼色，是想要让对方别透露学校的存在。

因为知道害死了一对情侣，今天又害死了肃哥，明哥害怕被小秋知道会惹到麻烦，所以就想着干脆隐瞒她们的存在，让她们死了，以后会少很多麻烦。

可他不知道的是，就算他不说，山染几人也会找到学校去。

这样恶毒阴险把队友当踏脚石的人，以及那两个帮凶，还是死在外面，别进去安全区了。

尘埃落地，车辆启动，准备返程。

小秋回头死死盯着学校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见，才收回了目光。

随后她眼睛一闭，直接晕了过去。

醒来后，小秋已经躺在了病床上。

旁边坐着一大一小两个女孩。

大的那个见小秋醒了，笑着说道：“你醒了就好，我叫莫芸芸，这是我妹妹莫琪琪，以后我们就负责你在安全区的生活和工作了。”

山染将小秋带到安全区植物组的时候，看到了在城中村救下的那对姐妹。

她一开始还没认出来，这对姐妹和当初的精神气完全不一样，尤其是妹妹莫琪琪，还长高了一些。

安全区的植物组，主要任务是在被污染的土地上种植。

无论何时，绿色植物总能带来希望。

有些植物是观赏价值，有些却是能够食用的。

卢问柔专门成立了这样一个小组，将一些只会做出植物、攻击力却十分低下的异能者集中在一处，拨了一块土地给他们种植。

制作枝条和花朵比较容易，要整株植物都出来却比较困难，小一点的两三天能做出来，大的十天半个月都出不来一株。

毕竟是凭空生出植物，而且还是能在污染土地上生根的，结出的过程肯定要艰难一些。

姐妹俩将当初山染的话铭记于心，在听说有安全区的存在后，第一时间就上门，毛遂自荐。

妹妹被编入植物组，姐姐则是成为了小组助理，专门记录数据，以及处理一些琐事。

她们早就在论坛听说了山染的事迹，一直期待着能再见到救命恩人。

山染在安全区比较低调，因此两人根本不知道她已经过来了。今天乍一看到她，两人都非常兴奋地跑了过来。

于是山染也放心地将小秋交给她们。

“放心吧山大人，我和姐姐会好好照顾她的。”

“稻子异能啊？实在是太罕见了，山大人你真厉害，出去一趟就能为我们安全区找回来这么好的异能者。”

“山大人，我们在论坛天天看你的消息，每张照片和视频都保存下来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再见到你！”

“大人，我们俩都是你的后援粉丝会的成员，那个粉丝团你去看过吗？”

“大人.......”

两个女孩子特别开心，围着山染叽叽喳喳的，把她都夸成翘嘴了。

山染揉揉眉心，无奈阻止俩姐妹，不然按照这个势头，她们可以夸一天一夜不停歇。

“还有，以后不要喊我大人，不要搞阶级那一套的称呼。”

“是！山老大！”

“遵命！山姐姐！”

山染：........

在小秋醒来后，山染又过来看了她一次。

“山姐姐，谢谢你为我报仇，以后我的命就是你的了，不管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小秋躺在床上，看到山染之后第一句话就表明自己的忠心。

山染安抚道：“不着急，你先把身体养好，既然知道我是为了你的异能，那就照顾好自己，这样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我们都很需要你.....的异能。”

小秋点点头，因为男朋友离世而一直死气沉沉的双眼，在听到山染的话之后，终于有点亮光了。

亲人不在了，世界上只有肃哥对她最好，知道她的异能攻击性不强，从来不让她出去寻找物资。

在那样逼仄又昏暗的地下室房间内，两个人靠在一起，依赖着对方，他们是彼此最重要的人，也是唯一的希望之光。

现在唯一的光亮没有了。

但是有人告诉她，很需要她的异能，虽然她早就不想活了，但还是会为了报恩，为了恩人的需要而努力活下去。

不知不觉，小秋的脸上已经落满了泪。

山染递了纸巾过去，安慰性地摸了摸对方毛绒绒的短发。

地下室的环境太糟糕，头发里面全是虫子，所以几人都剪成了短发，不过手艺不好，全都是参差不齐的。

莫芸芸刚刚帮小秋修剪了一下，现在更短了，但是整齐很多。

回去的一路上，孟辛也一直情绪低落。

“怎么了？”

孟辛也抬头，盯着山染，面色复杂，“我有点怕。”

“怕什么？”

孟辛也牵过山染的手，她的手很好看，指骨很长，皮肤很白，上面覆了一层厚厚的茧，是长时间拿刀磨出来的，摸着有点硬，但让他爱不释手。

他一边摩挲着女孩的手指，一边回忆在5区迷雾外的那几天。

说到最后，他眼眶泛红，眼角有点点星光闪烁。

“染染，那几天我每天都担惊受怕睡不着，有时候太累了昏睡过去，又会突然惊醒，我想不起做了什么梦，但是应该是和你有关，心里慌得没有边界，连忙去外面，却发现你还是没有出来，我.....”

说到这里，孟辛也有些哽咽，一滴泪从眼角缓缓滑下，他紧紧看着山染，眨了眨眼，又几滴泪滚落。

整个人看起来既脆弱又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