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染长吁了一口气, 甩甩头，甩掉了之前的痛感。

她啧叹一声，原来伽闻伽诺两兄弟之前十几年就是这样过来的，虽不至于有这次痛, 但是每个月不吃药或者延迟吃药就会有, 持续不断, 也挺难受。

“姐姐！”

趴在一旁浅眠的伽诺被山染的动静惊醒，看到她睁开眼, 激动地叫出了声。

他从不知道还有一种可以死而复生的异能, 因为没有见到过, 所以这几天过得格外惊恐不安。

山染死亡的状态维持了两天。

她并没有缺胳膊少腿, 只是器官和血液中有毒素, 将这些毒素排出体外, 比凭空长出一个器官要容易得多, 因此复活的时间很短。

两天前，当伽诺醒来的时候，身体感到莫名的轻快，这是他十几年来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他知道, 毒解了。

可他根本来不及开心，赶忙转头看过去，看到了地上躺着的两具尸体。

他此生最不愿接受死亡的两个人, 此时双双倒在他的面前。

伽诺险些崩溃了, 他紧紧抱着哥哥，反复确认, 尝试通感，发动异能。

可是他使用不了石化和隐身，也没有通感。

伽闻真的去世了。

为了救他, 让他用了唯一一管有用的药剂。

十几年来，自从有了记忆之后，伽诺从未哭过，也从未在短时间内有这样强烈的情绪波动。

他哭得泣不成声，眼泪根本止不住。

好在山染还能醒过来。

已经失去了哥哥，他不能再失去山染。

他擦干净眼泪，最后将伽闻的尸体放在了三楼实验室的冷冻柜里。

不清楚山染什么时候会醒过来，他不敢轻举妄动，收拾了一间休息室，然后把山染放置在单人床上面。

期间他将岛上剩余的所有工作人员都杀了干净。

杀人是他从前随手就能做的事情，斩草除根更是教官反复提醒他们的要领。

不像山染心中始终有杆称，动手前还要衡量一下对方的身份，确定合适了再杀。

他们不一样，他们就是两个趁手的工具，没有喜恶，没有道德感，有需要的话，可以杀任何人。

除了山染。

以前是除了哥哥，现在是除了山染。

伽诺不像哥哥那样，对自由有执念一般的向往，只是哥哥说要做，他就跟着。

现在哥哥为了救他，永远闭上了眼睛。

他很茫然。

理所应当的，他把所有的一切都寄托在了山染身上。

以后山染就是他的天，是他的全部，山染说要做什么，他就会做什么。

伽诺痴迷地看着床上的尸体，黑眸描摹着她的脸，她的手，她的身体。

尸体太冰冷太僵硬了，皮肤暗沉，唇色灰白。

他想看到鲜活的山染。

像是朝着无底深渊投下的石子，不知何时才能落地的空虚和寂寥充斥着他的身体，让他无所适从，只想杀人。

安保还剩零星几个，楼下几层的实验室工作人员还有很多。

不过他们知道楼里有大杀神，根本不敢靠近，全都躲藏了起来，分散在岛上各处。

这两天就像躲猫猫似的，伽诺将他们一个个找出来。

在他们的视角里，真的跟见了鬼一样。

至于地下室那些囚禁起来的异能者，伽诺犹豫了片刻，并没有动，反而会给他们拿食物，让他们维持着生命体征，不至于饿死渴死。

他揣摩过山染的心思，似乎对这些人中的某个人很感兴趣。

具体是谁，他不知道。

要是不小心杀错了人，破坏了姐姐的计划，她醒来会不高兴的。

既然不知道，就先都留着吧。

其中一个女人，在看到送餐的人换了，并且没有穿着统一服装的时候，敏锐地察觉出了不对劲。

“这位小哥，之前楼上动静那么大，还有警报声，是不是有外人闯入？”

伽诺面无表情，嘴角平直的弧度非常冰冷，放下饭就准备走。

“小哥！哎小哥你别走，你就是那个x外来闯入的人吧？你、你救我出去，我很有用的，我可以让你吞噬无数晶核，但都不会被污染，也不会有危险，这样你的异能就可以无限提升了！”

闻言，伽诺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他记得那天姐姐在和其他人闲聊的时候，提到了一种提升异能的药剂，提取者也被关押在地下室。

莫非就是这个女人？

见少年有反应，容舒瑶心急如焚，连忙继续道：“实验室用我的血液制造了一种药剂，可以提升异能，但是副作用很大。如果、如果你救我出去的话，直接用我，没有任何副作用，效果也更好！”

容舒瑶带着哭腔，头发凌乱散在耳边，她梨花带雨的样子看着美丽又可怜。

因为进来的时间不长，所以她的状态比其他人好多了，加上她的身份是公羊家的私生女，虽然不太光鲜，但是好歹和顶级世家沾边。

而且她的攻击性不强，因此实验室的人给她的待遇比其他人好得多，每天的饭菜也还算丰富。

但是被关押在同一个地方，四周都是方方正正的白墙，时间久了精神也会崩溃。

本来苍白的脸，因为激动而浮现出一片红晕，一双含情眸，一滴红尘泪。

像是被风雨打落在地的一朵小白花，真的是我见犹怜。

容舒瑶对自己的优势非常了解，在末世她能组建自己的队伍，不仅是她异能的特殊性，她本身的性格和魅力，也是重要的加成。

几个月前，她被公羊家族找回，等到海运开通之后，便带着她的队伍一起前往第一大陆。

在第三大陆处处受挫的她，没想到妈妈竟然是公羊家族的人，而且还是当今家主的妹妹。

那段时间她带着队伍东奔西跑，正一筹莫展的时候，就迎来公羊家的曙光。

可曙光持续了没多久，就陷入了暗无天日的黑暗中。

公羊青嫌弃她净化污染的速度太慢，效率太低，而且她的身份不适合跟公羊家族的人有亲密接触，想要把她的体质最大化，就交给了所罗门家族，送来了实验海岛。

在他们那个地位，没有什么亲情可言，有的只是利益至上，更何况她的妈妈背叛家族，她也就很轻易被抛弃。

就算有实验人员对她于心不忍，但是他们不可能违背高层的命令放她走，顶多就是再多关照一下。

容舒瑶想到这里，是真情落泪。

她也不哭出声，就是默默流眼泪，音调有些颤抖，语气委屈又可怜。

断断续续述说自己的经历，中间穿插几声抽泣，

若是正常人，早就被激发出了怜悯心。

但伽诺不是正常人。

他只觉得好吵。

不知道为什么，他拎起嘴角，学着伽闻，扯出了一个笑容。

容舒瑶的话一下子堵在喉咙里。

眼前这个男人的笑.......十分诡异。

僵硬又古怪。

像是一个从未笑过的提线木偶，第一次被主人生硬地扯出了嘴角的弧度，明明没有笑，却要伪装出这样的表情。

她额角有滴冷汗划过，心中莫名有一阵寒意。

强烈的直觉告诉她，这个陌生人比之前所有见过的人都要危险。

“你、谢谢您送的餐，要是没事，您就先去忙您的吧。”

见风使舵随机应变也是她的重要本领。

伽诺一秒收回笑容，又恢复了那副冷若冰霜的样子。

他刚刚本来想问这女人是否认识山染，但是想想还是算了。

姐姐可能有别的什么计划，还是等她醒来，自己来找这个女人吧。

他面无表情转身，离开了房间，走前不忘锁门。

这两天发生了很多事，但是任何事情都没有山染的身体重要。

好在两天后，山染就醒了。

伽诺忐忑不安的心，此刻终于平静了下来。

他在山染的后背多垫了两个枕头，方便她半坐起身。

醒来后虽然不痛了，但是身体仍有点虚弱，需要时间来恢复。

伽诺拿来了清水和食物，扶着山染，一点点喂水喂吃的。

曾经出任务受重伤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照顾伽闻的，因此动作还算是熟练。

“你哥哥他怎么样了？”

山染在失去意识前，伽闻还活着。

可能是因为伽闻从小体内就一直有毒，有耐药性，所以能坚持很久。

山染就不一样了，转移了毒药之后，剧痛骤然传遍全身，她仿若当头一棍，险些就要晕死过去。

后面她也没撑多久就是了。

死得快也好，就不用痛那么久。

“我把哥哥放在了冷冻室里。”伽诺垂眸，浓睫覆住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沉痛。

“姐姐，能帮我一个忙吗？”伽诺小心翼翼看向了山染。

“嗯？”

“能帮我把哥哥的遗体烧了吗？我想留着他的一缕灰，让他以后都陪着我。”

小事一桩，山染点点头。

闻言，伽诺笑了。

山染一阵恍惚。

弟弟笑起来跟哥哥一模一样，她恍然间竟觉得面前站着的是伽闻。

不对，他为什么会笑？

他以前笑过吗？

反正山染的印象中，他一直都是一个表情，就是面无表情。

吃好喝好没什么事情，山染就从空间把手机拿出来。

拿出来的那一刻，此起彼伏的“叮叮咚咚”声音凭空炸响，一连串的动静让山染有点懵，她的手机直接死机。

突然，山染意识到了什么。

她身体死了，异能消失，那数字信息异能也没有继续，这个岛上的通讯就会恢复。

“我晕了几天？”

“两天。”

趁着开机的功夫，山染问道：“这两天外面有什么动静吗？”

“有，很多人想过来，被拦住了。”

“.......”

山染忙不迭开机，点开信息，挑最重要的看过去。

还没看几条，铃声响了起来。

刚接起来，对面莱茵着急惶恐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染染！喂？是你吗染染？”

“是我，莱茵，我醒过来了。”

对面停顿了片刻，然后才调整好情绪：“太好了，你没事就好，你前几天是不是昏死过去了？”

因为怕有人监听，莱茵只敢用“昏死”这个词，但其实两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对，”山染回答得很简洁，“发生了一些意外，现在已经没事了，很快会恢复。”

“那就好，那就好......”

“现在外面什么情况？”

伽诺和她一起待在岛上，对外面的情况肯定是不如莱茵了解。

莱茵简单明了地讲解了一下。

直接的说，就是炸了。

“外面都炸了”。

山染：.......

她没想到有天会在莱茵的口中听到这么抽象的词。

山染死亡后，信号屏蔽解除，岛上的求救信号发出，外界很快就派人前来。

但是被肉肉拦住了。

外面的人，不管是谁，肉肉都不认，它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附近海域的噩兽肉肉也放任不管，只要有人接近，就先是一群噩兽扑上来，等好不容易到了海岛附近，还有一大群海洋异能生物等着在。

空中更不可能了，只要有人想要飞过去，肉肉就会用冰锥将他们全都击穿，然后掉下来成为噩兽的食物。

莱茵已经将谢青衡救出来了，一直昏迷到现在还没醒。

等谢青衡救出来之后，他就尝试联系山染，一直联系不上，于是他准备过来定位的地址看看。

却没想到，网上有爆炸性新闻。

【刽子手山染！残忍屠杀鳄鱼岛民众，一个都没放过！这是什么样的恶魔！凶手！这样的屠夫，人人得而诛之！】

在这条帖子的下面，放出了证据。

鳄鱼岛那么大，留给山染收尾的时间太短，没办法把所有的证据全部销毁。

她遗漏了一些藏得比较隐秘的摄像头，里面有一些影像，记录下来当时岛上一部分场景。

除了鳄鱼岛，还有实验室这边的影像。

农博士虽然直接断了手脚，但是当时围观的人中有他的助理。

助理发出了求救信号，还偷拍了山染的照片，他很快就被山染杀了。信号恢复之后，那些信息都传了出去，所罗门家族中的人收到了。

她在鳄鱼岛的时候只做了伪装，没有蒙面，在实验室的时候蒙面，头发颜色却没有变化。

按照视频和照片逐帧观察，是能认出来的。

再加上之前在轮船附近的海里出现过山染的身影，他们可以断定，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山染！

海岛不能靠近，山染始终不露面，谁知道她是死了还是昏迷不醒半死不活？

趁她病要她命，不在这个时候出手还能等到什么时候？

只可惜海岛的位置太危险，迟迟没办法登岛。

那就先这么耗着，网上的舆论战却是必须要拉响的。

占据舆论制高点！

这事他们x擅长！

所罗门家族、米哈伊尔家等等结盟的大世家，并不是全都死在了鳄鱼岛上。

还有相当一部分人没有过去，他们联合起来，1区和3区的顶级世家也提供帮助，一起团团围在了海岸线，与海岛遥遥相望。

很快，又有几波人赶到了海岸边，与顶级世家联盟对峙。

郁家和劳伦斯家族来了。

还有一些第二大陆自发组织的人也来了，他们都是对山染极度信任的人，根本不相信网上的言论。

不过这样的人并不多，山染在第二大陆没什么根基，目前没有第三大陆那样的号召力。

更多的人是持观望态度，对这次的事件存有疑虑。

顶级世家给的照片和视频实在是太真实了，而且至今她本人都还没出来解释，不得不怀疑她是心虚了。

【山染为什么要偷偷跑到第二大陆去？在海里救了人，却说回去第三大陆了，我看那时候就是在过来的船上吧？】

【就是，这样一个满嘴谎言的骗子，没有任何可信度，郁家也是站在她那边的，说是在海里救了人，我看也没什么可信度。指不定那条船上的危机，就是她策划指导的。】

【有道理，先害了你们，再出来假装做救世主，这样就能获得支持了。她在视频里杀人的样子太熟练了，非常冷血！一点没把他们当同类看，跟杀噩兽一样的，我们的对手不应该是噩兽吗？为什么要杀同胞？整个岛上片甲不留，简直是畜生啊！】

【她是突然崛起的后起之秀，和顶级世家无形中就是对立的，这次屠杀很明显就是想要血洗世家，取而代之。】

【为什么要暗戳戳的行动，有本事就正面应战啊，悄悄潜入然后屠杀殆尽，真的是恶魔！】

【不要听风就是雨好吗？山染如果真的要暗杀，为什么还会大张旗鼓在海上救人？这不是打草惊蛇？傻*才会干这种事吧？】

【谁知道呢？声东击西？大人物的战术我不懂，我只知道，视频里面无情屠杀的人就是山染。】

【哟，哪儿来的狗腿子，还为你们主子说话呢？那些世家不管是末世前还是末世后，把我们普通人当人看了吗？我们在他们眼中就是“下等人”，还搁这儿替他们说话呢，他们会感激你吗？】

【不是你这人三观不对，一码归一码，世家态度傲慢刻薄剥削，这是他们的问题，但这不是能随便杀人的理由昂，末世之后就不讲道理不讲规矩了是吧？那咱这世界跟动物世界有什么不同？只讲弱肉强食的话，你也不怕哪天也被山染砍了。】

【我不信山染会随便杀人，她这样做肯定有她的理由，我等她出来回应，在此之前我什么都不信！】

【正宗脑残粉，没救了，毙了吧。】

【我有消息，山染在这个海岛上[地图jpg]，这个岛上的人也全都被她杀了。】

【啥玩意儿？走一个地方屠尽一个地方是吧？这个魔头，她是不是疯了？太可怕咯，2区的人小心点，都躲远点呐！】

【真的，我有证据，你们看[照片JPG]，这是山染动手前的照片，地上那个是医生，她连普通的医疗工作者都杀，真的不是人啊。】

幕后的人并不是一次性全放出来，而是在引起众怒之后，一点点放出来，不断提升人们的愤怒值，这样效果更好。

郁元看得都气笑了。

他被肉肉送出了海岛范围，直接送上了岸，郁家是收到他的消息赶过来的。

就算郁元没有发消息，郁家也会过来支援山染，他们已经绑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况且郁桥郁鹿兄妹都很崇拜喜爱她，毫不犹豫就带人过来帮忙。

郁元连忙上网发消息。

【你们知道鳄鱼岛背后在干什么勾当吗？那里是斗兽场的大本营，死了很多很多人，山染是为民除害，她杀的人才是恶魔！】

【没话可说就栽赃到斗兽场上面了是吧？我还说山染是斗兽场的发起者，但是被人发现，所以把他们灭口了呢。】

【污蔑！你这是污蔑！山染一个无权无势的人，怎么能在第二大陆开一个斗兽场？】

【嘿，这不是有郁家咩？郁家可是第二大陆能够和米哈伊尔家抗衡的本土世家，她会秘密过来，说不定就是和郁家达成了不可见人的合作，结果被戳穿之后，一不做二不休，把所有人杀了灭口。】

看到污水莫名其妙泼到了郁家，郁元气得表情扭曲，口歪鼻斜，怒而发出多条留言，奈何在疯狂刷新的留言中，一点都不起眼。

【这不对吧，如果真的是山染开的斗兽场，怎么还会有视频照片流出来，她不应该全清理干净吗？】

【这就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做坏事的人，总会有暴露的那一天，山染，你就等着报应来吧！】

【你们脑子不好就去看病，眼睛没用就捐了！都是颠倒黑白的好手啊，就欺负我们染染没出来，搁这儿说屁话是吧？】

【那让她出来噻，几天了还没醒，是不是在海岛上杀人的时候出事了哟~】

【大家好！我在现场，开个直播看看，有好多人在这里。有所罗门家族、米哈伊尔、史密斯家族，还有郁家、劳伦斯家族等等，我先说明哈，我就是个小人物，我立场是中立的，谁都不帮，我就是过来凑个热闹，不能对我下手！】

紧接着，论坛上出现了现场直播的帖子，里面瞬间涌入了大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