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信7 鬼在哪里?
红裙子黑色的长发安静垂落着, 安命能感受到对方身上血液的流动。
权力代表着伤害他人的意愿和能力。
红裙子这么贴着安命,伤口也距离得无限近,就像是在等待安命侵入她的伤口、持续地伤害它一样。
它贴得这么近, 拢着安命伤口的手却没有贴紧, 安命感受到它弯起唇角。
安命才想起红裙子听完自己分析后若有若无的笑意。
红裙子等待着安命自杀, 它本人却没有直接伤害安命的意愿,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安命也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安命尝试着将手指探入裙子的边缘, 人体的愈合能力对待伤口极其神奇。
红裙子也基本都是平滑的皮肤, 但随着安命的触碰, 怪谈中染红裙子的伤口仿佛也在渐渐平静。
疼痛渐渐止息,痛苦最终化成让人迷人的平静, 如同冬眠后复活的安心,它就这么埋在安命的脖颈处,感受着安命的手指绕过伤口黑色的线头。
像美丽包装的礼物的绳结, 摸着整齐的针脚, 触碰着长出增生边缘的伤口,一点一点试探着。
直到安命渐渐停止动作, 红裙子才意识到自己在颤抖。
安命沉默着良久以后, 衣柜外, 拉恰说, “不在我就先走了,等等吃饭时候让她来找我,有新情报。”
他对安命说话惯常带笑音语气词, 对提斯却一板一眼。
“你应该适可而止了。至少不能再把安命的名字当逗号用。”
安命纳闷,在提斯出门后,提斯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拉恰的脚步渐渐远离, 提斯轻轻敲了敲衣柜。
安命准备推开衣柜的动作忽然迟疑片刻,莫名其妙感觉现在的姿态,有种隐秘的偷情感。
更关键的是,她听见提斯在外安慰,“没关系,我不介意。”
安命缓慢推开红裙子的头。
幸好衣柜中没有光线,安命看不清红裙子的表情。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是我不好,没有关注到。”提斯站在衣柜边,继续说。
安命终于打开衣柜,从衣柜中.出来。
提斯只是歪着脑袋,在朝安命笑,它浅色的虹膜常常给人一种,善良的纵容,悲哀的善良。
安命回头。
狭隘幽暗的衣柜中,刚刚的动作让红裙子黑发有些散乱,它眼睛似乎也有些偏红了,它没有着急出来,而是一眨不眨地看着安命。
提斯也跟着安命回头,看到红裙子,“啊,是你,好久不见。”
“我看到你写的怪谈了。”提斯沉思着拼凑刚刚发生的一切,“它是你的妻子吗?我看床单也被收拾了。”
红裙子沉默地注视安命。
安命:“呃,它不是。”
“那谁是?”提斯顿了顿,瞬间更换询问方式,“那它是?”
安命快速概括发生的故事。
提斯垂目听完,“好辛苦,我帮你处理伤口。”
安命:“它帮我处理完了。”
现在,伤口有着血液的薄膜。
提斯一愣,凝神的样子,让安命有点担心职场霸凌。
毕竟红裙子算职场后辈。
“总之,背靠背的四个怪谈,进度都完成二分之一了。”安命问红裙子,“剩下的……你有什么头绪吗?”
“尸块,我不太清楚,因为它本身就是被肢解的碎尸的怨念的集合,不代表任何意志,所以我猜不透它会去哪里。”红裙子开口。
“可能去它属意的尸体旁边了。”红裙子又想了下,它提起尸块的语气有点微妙,它大概也不喜欢它。
红裙子娓娓道来的时候,现在更接近游戏中,态度温和的姐姐。
只是偶尔安命问她问题的时候,嘴唇还是会微微一抿。
安命觉得还是红裙子伪装丈夫的时候更顺眼,那个时候还会好声好气问安命吃什么。
虽然那个时候吃的是断头饭。
“尸块……我应该清楚。”安命说,“这样啊,还有什么线索吗?”
“那剥皮鬼呢?它可能会去哪里,这个雾气和它有关系吗?”安命问。
“它恨许多人,应该也有自己的想法。”
恨许多人。
安命觉得这话说的委婉了。
“总之,先找到相吉吧。”安命站起来结束交流,她伸了个懒腰:“雾气中可以使用异能,靠着她的异能或许有头绪。”
至于相吉的位置。
安命记得,谢密曾经说,有姓相的人来这里找过她。
虽然不清楚是不是相吉,但可以先找到谢密。
谢密好找。
——
拉恰让去找他。
安命不太放心红裙子一个人待在房间内。
让红裙子真的变成了红裙子,安命给团了团放到口袋中。
正好也是饭点。
异常调查部没有吃荒星的食物,而是自己带来物质,一群人挤在人家的客厅,乱乱的。
安命走到拉恰身前,“谢谢你之前来叫我。”
拉恰笑盈盈说,“不用谢。”他侧了侧身,随意推开旁边的队员,让安命坐下。
提斯亦步亦趋跟在安命身边,跟着安命坐下。
拉恰没怎么关注过提斯,明眼人都能看出,谁是作主的。
“这家的老人死了。”拉恰开门见山。
“主人嫌弃我们晦气,让我们尽早走,你这边呢?还好吗?”拉恰问。
“还行,我也有投奔的目标了。”安命以为拉恰要赶自己走,说道。
当拉恰摇摇头,“我希望接下来,你能继续和调查部在一起。”
拉恰说着,表情似乎跟着晦暗不明起来,素日亮晶晶的粉橙色眼睛,像蒙了层灰。
但他依旧维持着笑音,“我去检验了老人的尸体,你猜发生了什么?”
“他的肾和二十年前的失踪案DNA吻合。”
拉恰顿了下,似乎在给人接受的时间,继续道。
“剩下的腿骨、内脏、和其它不同期失踪案的其它人吻合。甚至头骨应该也不是他本人的,只是头骨DNA没被记入档案。”
“……”
安命看着拉恰沉凝的表情,在理解这句话的涵义之前,寒意率先侵袭了全身。
她知道这是什么回事。
荒星没有就业机会,几乎除了人什么都没有,松散的政治也让它几欲成为器官中转中心。
安命写过这个故事——
——精神分析法。
安命担心的是,拉恰,到底会不会把这一切,和精神分析法中的人体贩卖联系在一起?
拉恰看过精神分析法。
“然后呢?”安命竭力维持平静。
“这个地方不太太平。”拉恰说,“老人的尸体在楼下,你想去看看吗?”
安命沉默点头。
拉恰干脆利落地让薇薇安来替安命引路。
薇薇安一边引路一边朝安命解释:“长辈没来得及入土为安……”
“有点奇怪,毕竟大部分地区都没有土葬的习俗,不过荒星不缺土地,所以土葬还继承着。”
一楼温度骤降,没什么光线,一切都像是蒙着灰一样暗沉。
安命也看到了这户的主人,看上去,她就像是不间断地生活在惶恐之后,面色苍白眼下乌青,就像是脱水的尸体。
大厅内,拜访着一个棺材,棺材后摆着张桌子,桌子上则是一张老人生前的照片。
这里可能没有黑白照的习俗,所以照片也是彩色的。
安命没发表什么评价,只是看着一楼的研究员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继续布置一些没什么用的仪器,或者提着灯就准备上楼。
还有人问女人,能不能把棺材打开看看。
女人轻轻点了下头。
“我半夜的时候,总能听到有人在敲棺材板,很吓人,但我鼓起勇气打开过好多次。”
“每一次,老人都是这幅样子。”
安命站在旁边看。
现在,她明白了这幅样子是什么样子。
里头的老人眼睛都没闭上,被光照着的时候,他混沌的眼睛死死盯着天空的每个细节都很清晰。
“甚至他真的动起来我也能安心一些。”
女人就像是忍不住恐惧一般,语气在掐尖了变化着。
“但是、但是,他这样子不可能动啊。我的意思是,每次打开棺材,老人都是这幅样子没有进行丝毫动作。”
“可是,这种敲棺材的声音却一直在、一直在。”
“我看看。”薇薇安说了句对不起,就准备对尸体进行尸检。
安命没怎么在意,准备也随便逛逛去二楼,但她转身之后,却感到某种微妙的目光。
就像是,有人在盯着她看。
安命回头,薇薇安还是在进行基础的尸检,那个女人在旁边垂着头,因为难道的人气进行着补眠。
这个房间内,没有任何人能看她,也没有任何人可以看她。
安命的手探进口袋。
里头正是红裙子被分开后的布料。
湿漉漉的,血液真的就像是在流动一样,说明,这种感觉或许不是安命的错觉。
安命这下也不想上楼了,在一楼加装散步一般徘徊了几圈,那种被凝视的感觉一直存在。
安命停下脚步,仔仔细细观察了一圈。
终于发现了视线可能的主人。
那张老人的遗像。
因为是彩色的,室内为了节省能源也没开什么灯,所以乍一看,就像是真的有一个老人趴在供桌上,在看安命。
安命变换着身体的方向,随便往什么方向走了几步,诡异的是,老人的眼睛居然还真的不停跟着安命,直勾勾地看着她。
就像是追踪眼的工艺。
但安命无比清楚,这就是一张平面的照片。
“薇薇安。”安命叫了声。
薇薇安抬起头,望向安命:“怎么了?”
老人遗像上的眼睛缓缓归位。
“没什么。”安命看着屋子。
女人在低头,薇薇安在验尸,没有任何人发现这一切。
怪不得说,总是能听到敲棺材的声音。
因为压根不是尸体在敲棺材,而是相框中的鬼在敲相框。
安命继续向随便转一样,转了两圈,就算她走到遗像的正右边,老人依然能把眼睛抵到眼角看着她。
眼球就像是要脱落一样。
安命一个大步靠近遗像,然后反手把遗像揣到本就拥挤的口袋。
——
这一下,她都能看到口袋内布料的涌动。
估计是红裙子在抗议。
安命无视了抗议。
安命的口袋放不下这么大一个遗像,和衣物挤在一起,血都滴答滴答地往外头溢着。
只是安命穿的黑外套,所以只能在布料外看到一点洇湿的暗色。
多少有点味道。
但这点血气和棺材内的臭味比起来不值一提。
安命用袖子接了下渗出来的血,被发现就麻烦了。
“怎么了?”薇薇安从棺材里头抬起头,问:“发现了什么吗?”
安命用衣角擦掉遗像上的血,转身,对着薇薇安抬起遗像,微笑道:“我有点想帮忙,所以看了看这张照片。”
原来老人还晃着的眼睛,现在彻底僵硬不动,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照片。
只是从暗沉的光线下,能看到一点若隐若无的污渍。
“照片、我之前听人说,有人在镜子中看到了不同的人,照片或许也会。有什么发现吗?”
“没什么发现。”安命递过去,问:“你要确认吗?”
递过去的时候,安命都感觉,照片上老人的笑容都僵硬了。
“看上去没什么呀。”薇薇安轻描淡写确认了照片的无害:“再说不是敲棺材吗?”
“是这样。”安命又看向家属,抬了抬手里头的相框。
看见家属忙不送地摇头,安命才道:“那我以防万一还是拿着。”
薇薇安照常说了两句注意安全。
安命转身的一瞬间,她的微笑淡下来,她低着头打量着被自己捧起来的相框,看着老人的表情一点点变得怨毒。
老人本身长得也不慈眉善目,就算没有任何表情也能直接出演反派,现在单独一个大头摆在相框里头更是恐怖。
这时。
“安命。”棺材旁的薇薇安忽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