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命确认了一遍自己讲故事的节奏, 开始发消息。

【当时，祁连天和严遥分别培育了两个孩子。

祁连天的男孩继承了空间异能，严遥的女孩继承了转化异能。】

——不过, 这两个孩子谁都不重要, 因为都是工具。

安命省略了这段故事。

【初心是想要利用异能编辑基因, 让异能等级提升。确实成功了, “空间扭曲”从低等级变成了S级。

但因为转化的特性，导致两个孩子的异能互相替换。】

——从实验成功的记录来看, 相互替换应该是严遥和祁连天蓄意。

目的是为了让祁愿给祁家当工具, 等长大之后, 再把脏事脏活推到她身上，让祁礼把异能转化回来。

安命省略了这段, 叙述中，好像这只是一次意外。

【祁连天收养了有着“空间扭曲”的女孩。

“转化”的男孩被交给了严遥。】

【之后的故事你应该知道，虽然严遥和女儿分散, 但在关键时刻依然挺身救援。】

【那我讲点你可能不知道的。】

【我根据时间和严遥的动向, 找到了当时的任务地点，那个时候那片区域压根没有异种恐怖势力反叛活动或者任何地方势力。】

【因为, 那里是祁连天发家的地方, 她再熟悉不过。】

——那次活动的敌人, 就是祁连天的人。

那祁愿被俘和严遥的死都很蹊跷。

目的杀掉严遥, 消灭证人，死在祁愿面前是为了给祁愿施加压力，让她成为更加顺手的工具。

安命不觉得, 严遥这么一个为了实验把女儿送出去的人，会为了女儿去死。

但这些安命都没说，她只是平静地叙述着故事, 没有参杂情感，只是让祁愿自己猜测原因。

目的只是为了给祁愿一个错觉。

——她被爱着的错觉。

虽然祁连天把她当成工具，但确实有着真正的母亲愿意为了她去死。

但显然，祁愿并不相信她，或者说是不愿意相信。

[老师，为什么要说这些？]

[是真的吗？]

[老师，这是你想的新故事吗？]

[……]

层层叠叠支离破碎的否定的话从那边出来。看上去，不知道是想否认安命，还是想否认自己。

安命把自己删过部分信息的文件发了过去。

最后，安命平静地来上一句。

【你如果觉得我侮辱了你的家族，那你直接跟你母亲告状也无所谓。】

【我只是想帮你。】

安命明白，祁愿从小被贯彻这种思维长大，现在支撑自己的世界都轰然破碎，不可能平静下来。

她被告知，从小到大自己的人生都是一次笑话，她才知道，亲生母亲正是死在了信任的人手下，自小的阴影也是亲近的人制造……

她一下子明白，自己真正的母亲被害死，她空空承担愧疚，然后一直替仇人做事……

消息接连不断。

不断寻求真相与方向。

她偶尔指责安命，否认安命，偶尔相信安命，无所适从。

发完文件和消息之后，安命就没有回复过祁愿了，看这种反应，安命就知道，祁愿一定会相信。

晚上的时间，她用来查船票，准备离开的工作。

忽然。

安命冷不丁想起来。

祁愿说，自己被祁连天安排在了四区。

那么，那个@主播，现在不也在四区中转吗？

安命打开@主播的聊天框。

不知道是不是一个星球，但显然，四区要发生大事。

@主播的存在对于安命来说太过微妙，对方显然知晓她的秘密。

那么，要不要让@主播——趁着此次事件，死在四区？

安命望着聊天框独自沉默着。

她对着祁愿说的话没有说谎，【能感知期待，回应情感，我认为是很了不起的天赋。】

她认为这是很不错的天赋，可惜，安命并不擅长回应期待。

@主播的举止对于安命也过于危险……但其实，安命察觉，其实@主播，对于她并没有恶意。

即使不清楚祁连天对着四区有没有后手……安命最终对着聊天框说。

怪谈bking：[金色大字]【还在中转吗？】

【尽早离开吧。】

只有这一次，主播回复得很快，[我离开了。]

[但是，你如果需要我帮忙的话，我也可以立刻回去。]

安命好笑，【上飞船了怎么回去？】

[可以的。]

它只说。

——

昨晚，她睡着的时间，祁愿还是在孜孜不倦发着消息。

[就算你发了这些，我也不会相信你。]

昨天晚上，祁愿似乎没怎么睡。

[我不会告诉母亲，但是我也不会相信。]

[母亲给我的时间是今晚出发。从此我们不会再见了。]

中间又发了很多，不知不觉就变了个腔调。

[我应该去吗？老师。]

[时间快到了。]

[我没有去，我留下来了。]

[她们在找我，但是她们找不到我。]

[……老师。]

对于祁愿这种从小都在被信条教化的人来说，一旦世界破碎，她只会做出两种选择。

第一种，是把原来已经扭曲的信条捧起来，继续坚定不二地执行，龟缩在自己的世界，就当什么都没变一样继续。

第二种，她会构筑新的认知，新的信仰，用转移的信仰来支撑自己破碎的认知。

就像安命想的，祁愿性格果断，她不会选择第一种。

阳光在天空转换位置，直到它被大片大片的云笼罩，空气像是水底一般的暗沉潮湿。

黑珍珠星的雨季即将结束，或许这是最后一场雨。

“我想了想，关于现在的事情，其实压根不用这么复杂。”安命望着窗外刮蹭的绿化、猜测应该起了风。

安命对系统说：“如果祁连天死掉，这件事情就解决了。”

祁愿现在还在发消息。

[她们还在找我。]

[我不知道现在该怎么了，感觉好像所有的行动都没有意义。]

之前祁愿表达自己，却不会表达脆弱，现在不一样，她似乎找不到自己了，表达的只有脆弱。

怪谈bking：【我想，意义是复仇。】

天色越发暗沉，空气中有着绵绵密密的水雾一般的随着风四处飘散的雨，待在天空下头，有种泡在水里的、即将溺毙的感觉。

协会内，各种人的脚步声也乱成一团，更像是喧闹的哒啦哒啦的雨点。

“祁愿没去飞船？关键时候怎么出这种岔子。”

祁连天站在三楼的窗边，反复握紧手里头的通讯器，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怒气。

这是祁愿第一次没有按计划行事。

本来安排祁愿就是为了快，现在祁愿却没有按照时间上飞船，代表着计划也要推后。

“去调监控，看看她到底去哪里了。至于飞船航线的问题……直接出发吧，不用等她了。”说完这句话，祁连天直接挂断了通讯。

为了时间，祁连天直接通知了还在四区的下属，让他们从四区调人到孤儿院。

最后，她才给易传拨打通讯：“今晚，孤儿院的事情能解决。”

祁连天伸手把红丝绒的窗帘拉上：“我这里没问题的话，商量一下你那边的事情吧。”

她转身深入室内：“关于当年。”

外头的雨开始变大了，水雾一般的细雨开始在树叶上汇聚着滚落到地面上。

——

祁愿穿着黑衣，隐藏在夜色中。

她注视着面前的独栋别墅。

别墅屋内屋外到处都有光源，衬着雨雾笼着层幻想一样的光晕。

她来过这里两次，每次都没深入。现在只能从外部审视着这里的构造，

四层高，占地大，周围有着低矮的围墙，通过需要认证身份。但比起防御更接近装饰。

祁愿看着三楼窗边的人影走开，又看见窗帘被唰得一下拉起来。

——祁连天就在里头。

“她离开窗边了。”祁愿用手扶了下耳机，低声说。

接着，祁愿听见耳机那头传来并不算熟悉的声音：“紧张吗？”

是怪谈bking。

她本人的声线不算温柔。

“因为祁连天在调动人员前往四区，所以现在人有点多，不过我们只有今晚一次机会。”

祁愿呼吸的时候，能感到水雾就像是被吸到肺里一样，哪里都是凉意。怪谈bking的声音也给她这种感觉。

她低低答应了一声：“嗯。”

—

安命在自己的宿舍内，让系统投影了祁连天别墅监控。

不同监控各异的视角拼凑在了一起，构成宏观的别墅的全貌。

安命大概数了下里头的人，五十个左右，不算多，但挤在一个别墅里头却相当于几乎没有潜入的视野死角。

往日肯定不会有这么多人，但今天是个例外。

祁愿的失踪，以及祁连天和易传的谋划，这些事情让地图里到处都是人。

但安命选定了在今晚行动。

说服祁愿的工作也很简单，在祁愿情绪崩溃的时候，安命温柔地告诉她，自己会帮助她，会告诉她当年的事情，会告诉她应该怎么行动。

最后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施加一点压力，告诉她，她如果真的想复仇，那么只能今晚。

不然祁连天就会找到她，四区的孤儿也会因为她动作的迟缓被虐杀。

她们沟通的方式是耳机。

“因为你的失踪，里头有不少等待安排的安保、保镖，部下。她们不断出入频繁，很难预测活动视野。

安命审视着监控的投屏，各种监控的视角共同呈现出整个别墅的全貌。

“而且，别墅的安保装备通讯设备，你发出一点声音，被一个人听到，整个协会的安保都会被调动。”

祁愿答应了一声，伴随安命的叙述，她能看见一个个撑着伞的人影在出入走动。

“除了安保之外，这里还有服务与保卫型机器人。”

“祁连天身份特殊，待遇和其它人不一样。所以，这栋房子布置严密。”

安命以为自己的宿舍已经够豪华，一看祁连天却是安保严密的别墅。

安命这里只有服务的人工智能，祁连天那边却是活人。

安命也在为这一点微微咂舌。

“在不清楚结构的情况下悄无声息潜入，会有点难。”安命继续对着祁愿说道。

“所以，我有一个提议，你可以听我指挥。”

“我会帮你在宏观上观察所有人。”

祁愿一愣：“您来帮助我吗？”

把指挥权交出去是极为不安定的行为，在这个词一说出来，就能瞬间联想到，被给予错误情报之后的凄惨下场。

祁愿从来没有指挥与主导让渡出去过。

“对。”怪谈bking回答。但马上，她又接了一句：“怎么样？”

祁愿抬头看着不远处别墅。

“好。”祁愿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