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洁的房子内只开着弱弱的一盏灯, 剩下主要的光源就是她正对面的投屏，但现在她没有继续看直播，而是定定看着讨论区的一个微缩的图片。

这个人发了一长串推理之后, 怪谈bking似乎在顾及着观众思维的转化, 所以没有再继续推动剧情了。

但身为创作者的这种停顿, 似乎也在冥冥之中在默认着什么。

准备良久, 钟洁点开了「缸中之脑」发送的图片。

漆黑的图片一被放大，整个屋子内的光源都所剩无几, 连带着房子也陷入一片漆黑。

只有面前的, 图片中的、锐化调色凸显的、闭着眼睛的面容在黑暗中隐隐约约, 捉摸不定。

钟洁认得这张脸。

这张脸，是镜子中的安心。

是主角。

是主角, 把自己的脸，怼到了屏幕前。

钟洁情不自禁呼吸一屏，立刻退出图片, 弹幕一下子炸开了, 看着飞快蹿动的弹幕，钟洁才找回了两分安全感。

她挨个浏览着弹幕, 感受着这种人气与热闹。

可等钟洁理了下弹幕讨论的内容, 又发现不对劲。

［这张脸是主角吧。］

［是主角自己关了录像吗？］

［这一切, 都是主角自己的故弄玄虚？］

［……啊怪不得, 其实之前发生的不对劲都可以解释的，其实都是主角多想了而已。］

［而且主角说的也只是小事而已啦，阴湿的被子, 椅子，鞋子，都是小事, 我们每个人身边都有可能发生。

就连抽屉和录像也只是因为她在梦游…］

弹幕看到了图片，这是实实在在的铁证如山。

更何况「缸中之脑」连着主角的心理都如实分析，再加上之前文字频繁暗示的精神问题。于是基本都相信了，这件事情，就是主角的心理问题。

这个游戏，也只是精神病的臆想。

可钟洁却觉得这些弹幕有种莫名的即视感。

她想了想，终于想起来自己在哪里看到过这种言论。

【我觉得越来越奇怪了，家里头的椅子，总会莫名其妙摇起来，我告诉别人，同事、家人，她们都说是被风吹的，叫我不要疑神疑鬼。】

对，就是剧情中的「她们」说主角疑神疑鬼。

不知不觉之中，观众的弹幕和游戏中她人的言语重合了。

再看一看看着偏转的风向、钟洁忽然有了一种猛烈的，巨大的、直冲大脑的荒诞感。

这些人，是在怀疑主角吗？认为主角精神错乱吗？

……那这些人，不就是跟主角口中的［她们］一样了吗？

钟洁还记得这场直播刚开始的时候。

甚至距离现在也没过多长时间。

那时候，主角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自己的每一次发现异常都会被周围的人逼着合理化。

那时候，观众也因为这种异常和主角的不被理解而感到惋惜。

而现在，才过了多长时间……

现在就连观看直播的的观众，也开始把主角的异常合理化，甚至这些人开始说，是因为主角的精神问题，才会把一些习以为常的小事。

现在的主角，不只是故事中的孤苦无依。

而是里里外外，整个直播，都没人相信她。

即使这个故事就是从主角的视角展开。

但故事内故事外，她都不被理解。

如果说钟洁什么想法，那就是毛骨悚然。

之前钟洁其实并不对怪谈bking的怪谈抱有什么看法，她甚至觉得，怪谈bking之前的成功是占了小便宜。

怪谈bking虚构了一个剧情，而别人不清楚这究竟是不是故事，所以才会如此害怕。可当人们知道这是故事的时候，虚假的东西也就造不成什么恐惧了。

但现在，钟洁因为这种直播弹幕和剧情中旁观者如出一辙的思维，而感到深深的、错乱的、毛骨悚然。

她本来是一个观察恐惧运行的观察者。

可抽离视角发现，观察者处于恐惧之中。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怪谈bking的有意为之。

如果是的话，那么她理解了上司为什么要那么用怪谈bking采用小心翼翼的，无比重视的态度，甚至如果是真的话，那么再怎么重视都不为过。

钟洁从录像开始，就因为和主角相似的经历，而对主角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代入，现在，她也代入到了自己身上。

她想起了自己在那个房间发生的、经过合理化的怪事。

钟洁没忍住发了弹幕。

［可是，这里关灯的时候，视野是一片黑暗啊。在这种黑暗下，不管是主角的举动还是摄像头的运作都不被确定。

所以你怎么确认。

是主角关摄像的时候把脸怼到了屏幕面前……］

她突如其来的质疑声引起了观众的注意。

如此，钟洁说出了另外一种猜测。

［……而不是。

黑暗之中，有人拿着还在录制的光脑。

走到了主角的床边，然后把摄像怼在了她的头顶上方。］

她继续、确认一般解释，这次语气肯定了很多。

［不是主角把脸怼到摄像头前头，而是有人把摄像头怼到睡着主角脸上。

这样子也可以呈现出图片只有主角一张脸的效果吧？

更何况，你调过色的图片，其实只能看出来主角这张脸，而看不到她下半身是躺着还是站着吧？］

［我认为，比起主角有精神病。

房间里头有另外一个人，确实更加合理，不然为什么这一切异常都是关灯之后发生的？

因为如果房子里头还有一个人，它肯定知道主角已经在录像了。

那么它也一定会等到灯关掉之后再开始活动。］

钟洁发的弹幕从另外一个角度反驳了主角梦游的言论。

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分析。

一时间，都分不清究竟是主角是个臆想的精神病吓人，还是这个房间确实有另外一个人更吓人。

不知道是主角怼在了屏幕面前，还是有人拿着光脑摄像部分怼在了主角头上。

不管网上的弹幕究竟是怎么争吵的。

怪谈bking终于开始推动了剧情。

时间节点还停留在主角观看完录像。

主角看完了录像，正在自发地对自己的经历做出一种解释。

【这里一切都很正常。

摄像可能是，记录时间到了自己关的？

抽屉也是我自己开的。

我也是才知道我自己有梦游的习惯，如果按照这个习惯来说，那白天到晚上的一切不台理都能解说。

那看到的手，似乎也只是因为，

我当时看错了？】

【其实她们才是对的，我只不过是一直在疑神疑鬼。】主角如此告诉自己。

如果按照缸中之脑的思维，主角这是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是转向好的心理变化。

如果按照钟洁的想法……那主角就是被同化了。

她不再相信自己身边的怪事；她自发忽略了身边的危机；她自己都认为，确确实实是她自己多想了。

故事依然在发展。

只不过主角确实变了。

包括主角照常工作回来，一般回忆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往常总会提上两句，今天发生了什么怪事，她们又怎么解释怪事。

这次也没有。

她好像不再愿意把怪事跟别人分享了。

她也不愿意把不安告诉别人了。

甚至比起过去小心翼翼的问话，如今的语气也更加直白不耐。

【地下室到底为什么要住着这么多户！

邻居的一些声音越来越吵了。

比如爱拖地的邻居，每次拖地的时候嘎吱嘎吱的声音…那种沉重的带着水声的拖把敲地的声音，真的很吵。

地也越来越湿了，我实在搞不明白，为什么天天都要拖地？拖自己的不够吗？连外头的地也要拖。

感觉黏腻又拖拽。

还有隔壁的小孩哭声，大半夜就像是不会累一样，这次我实在忍不了，被吵的睡不着，用力锤了两下墙才好些。

被子也是，越来越冷了，诡异的是，冷成这样子，我睡一觉起来床单上居然能留下人形的汗印。

还有鞋子……

算了，至少规整摆在一块我就不需要到处找鞋了。

感谢梦游的我。】

钟洁发现了主角的改变，这大概是因为选项的倾向影响了游戏中主角的性格。

也不止钟洁发现了。

目前的弹幕也已经分成了两派，一部分人认为，主角是个神经病。

因此对着这些异常熟视无睹。甚至还有空说一下，这是心里效应的哪一种方面。

一部分人认为，一定还有一个人秘密地与主角同居，主角身边的异常都是这个人搞出来的，目的就和当年的分尸案有关。

因此疑神疑鬼地观察着每一个细节。

同时，这两派又彼此攻击，她们都无比坚定，正确的一定是自己这一方。

不止是两种猜测之间的差异，还有因为主角的出身背景，造成两种阶级间的攻击。

里头有出身高等星的，她们就无比鄙视地说，人民的愚蠢在于，她们既不专业，也不想负责任，不止主角疑神疑鬼，投票选择选项的人也毫无逻辑。

里头也有出身恰如主角这种，被攻击之后愤愤不平地表达，就是因为这些人完全没有涉身底层，才不了解这些异象背后潜藏的意义。

彼此攻击彼此争执。

甚至已经脱离了游戏的范畴。

于是主角轻描淡写盖过去的态度反倒引起了猜测。

观众只能依靠着细枝末节怀疑这些究竟是不是正常的。

邻居为什么要拖地呢？下头黏腻的东西真的是拖地之后湿润的地板吗？隔壁的孩子为什么要哭喊呢？哭喊的孩子……真的在隔壁吗？

弹幕猜测的细节太多了反而杂乱无章。

她也分不清，是主角直白地把这些可能有鬼的细节说出来好，还是观众不清楚哪个细节是重点，惶惶不可终日更好一点。

等等、惶惶不可终日？

钟洁想着，又发现。

——从此之后，疑神疑鬼的不是主角，而是观众。

……

不管是和剧情中的旁观者一样的、熟视无睹的观众，还是和剧情中主角一样的、疑神疑鬼的观众。

她们都镶嵌进了怪谈bking剧情的情绪。

之前钟洁见过，考虑确认与不确认的时候，来回争执的选项。

当时那种选项、争论的观众简直如出一辙模拟出了主角本人躺在床上的天人交战。

现在也是，她们或者对异常视若无睹的态度，或者对平常疑神疑鬼的态度。

也忠实复刻了主角以及「她们。」

……脊背发凉。

她想起来当时，让一个男人去调查一下怪谈bking，而后那个男人的语言却是疯癫又错乱。

当时，钟洁问。

“你的精神被影响了吗？”

现在，钟洁也想问。

“我的精神被影响了吗？”

之后的剧情都是平稳的推进。

有时候画面会骤然暗下去，却又像是错觉卡顿一样回复原本的亮度；有时候画面上能闪过一些白光黑影，却又在定睛注意时像是眼睛的错觉；有时候画面上刚刚还能看到的东西，转眼间却会消失不见。

这种频率越来越快。

甚至到了影响阅读的地步。

就像是主角的不堪其扰传递到了观众心理一般。

钟洁想到了一开始就存在的标志着百分比的数字。

上头变成了百分之四十。

就像是在标志着一些东西不一样了。

随着诡异事件的出现频率越来越高。

主角的精神压力也越来越大。

就连预告里头既定的剧情也开始变化了。

【邻居真的太吵了。】

【可能是受此影响，我自己也对这一切变得不耐烦起来，就连平时下楼梯的时候，我的脚步也比往前要重一些。】

同样是脚步变重。

在预告被怀疑是身后有人尾随是重叠的脚步声，现在只是被主角轻轻带过去。

她的神经就像是越拉扯越细的细线，随便再施加一点力就能崩断。

终于——

【我实在忍受不了了。

邻居真的太吵了……

这两天晚上睡不好，我感觉精神都衰弱了许多，甚至偶尔还能看到一些不存在的东西。】

【我一定要和邻居们联络一下。

不然我会疯掉的，一定。】

终于又出现了选项，这次怪谈bking也是照常停顿了会儿，发起了投票。

【去。】

【不去。】

关于要不要找邻居的选项，其实之前就经历过一次。

在钟洁看来，同样的选项出现两次，这个邻居怕是得非找不可。

但让钟洁顾虑的地方在于，同样的选择，主角心态却截然不同了，之前是因为地下室的凶杀案，而准备去友好的邻里交流询问。

现在却是抱着一肚子火气的，准备上前质问。

如果上一次友好交流，都觉得不详，那么这次抱着怨气的谴责，后果只会更糟。

以至于钟洁在想，是不是每一个选项，没有主动的话，下一次处境都会变得更差。

这次投票比以往都更加激烈。

之前弹幕就分成了两派，这次也是自然而然地倾向不同选择。

认为主角有着精神病的人觉得去找邻居可以帮助扩展过于向内的精神世界。

认为主角周围潜藏着一个凶手的人觉得，凶手说不定就是这几户邻居，抱着这种感觉谴责的心态过去只会加速死亡。

因此在弹幕中针对各种选项有理有据地吵得不可开交。

［要找邻居不是应该早找吗？当时没去选择也没什么必要。］

［我有点怀疑你的立场了，你也看到上次主角的反应了，注重自己的内心世界不与外界沟通，最后只能走向癫狂。］

［什么意思？你也太自以为是了吧？这世界就是有内向的人啊。咋，因为自己稍微外向一点就洋洋得意？］

她们彼此反驳、攻击、发散。

钟洁看着弹幕。

忍不住想，这种立场不同的争执是不是也是怪谈bking的预料之中。

她们做出的种种选择，乍看之下，似乎都是在为了主角能够得到游戏的成功。

可实际上，她们并不会在为自身的选择得到满足。

她们揣摩过了剧情，自以为思维聪慧，但她们思维的聪慧一定要是另一方的愚蠢展现。

于是。

她们都迫不及待等待着这个选项，反驳异于自己猜测的人，并希望这个选项后续的剧情可以检验出自己的正确。

［只有这一点我是相信的，投票制的少数服从多数绝对没有用，绝对是愚蠢的。大部分人都只知道从众又没有脑子。］

［你该不会觉得自己是真理吧？可能你是少数派的原因只是看不懂任何一个儿童都能理解的信息。］

钟洁她本人就是秘书一般的工作，擅长数据的分析，因此，她看到了纷乱弹幕之后潜藏的意义。

一般来说，观众的思维会经过各种发散，并不一定能被主播掌握，可这次不一样，

——这些观众如此和游戏的思维迎合，一定是怪谈bking潜移默化通过文字，达成了她想要观众代入的目的。

钟洁不是不能理解怪谈bking的手法。

这些人之所以对着自己相信的真相如此深信不疑，如此坚定地去附会怪谈bking笔下的心理状况。

是因为，这一切都不是怪谈bking直接告诉她们的，而是她们经过了自己的思考揣摩出的、深入参与了全过程的真相。

这种自己思考过的安全感会让她们坚定地附会自己的想法。

而最后，她们的想法展现在和选项的对峙之中，每一次对峙造成的情绪，在信息快速传播的时代，都会迅速从这个直播流溢出去。

对于怪谈bking来说一定又是一种财富。

钟洁可以理解，但正是因为可以理解。才会觉得怪谈bking这种把控程度的可怕。

还是说，就是因为她无法理解，所以才连自己认为的可怕也在对方的设想之中呢？

思考会引来代入，思考会刺激精神。

停止思考才能真正安心。

但是钟洁不能退出这场直播，因为这是她的工作。

两个选项的支持率紧追着。

最后还是拜访邻居略胜一筹，因为前期，主角周而复始的思考与异常，太给人压力了。于是有人迫待新人物的出现打破这一切。

更主要的原因是，簇拥着【不去】这个选项的人内部的争议。

有人认为，认识一下邻居或许可以在死前得救，毕竟两户邻居不可能都是杀人狂。

伴随着选项的确定。

主角也第一次展开了社交。

【对面的04没有人，我又是最后一户05。01被房东当成了杂货铺，所以其实只有两户有人，也就是02和03。

这么说起来似乎有点难记，总之喜欢拖地的是对面的02，房间和我的房间紧挨着，小孩一直吵的是03。

我先去找的是02。】

【虽然一直住在同一个走廊的地下室，但是可能是作息错开的原因。我其实从来没见过邻居的人影。

还是我第一次拜访邻居，也是第一次见到住在02的女人。】

游戏和之前文字比起来，最好的一点大概就是，关于长相，不需要脑补。

02的女人样子就明明白白呈现在面前，带着黑色口罩，穿着红裙，露在外头的只有苍白的皮肤和一双黑漆漆的眼睛。

依靠着门框，静静看着前来质问的主角，偶尔用手扒拉一下耳侧的头发，能看见系在手腕上的红绳。

【她本人看着打扮也确实是属于爱干净这一类的人，看着就很温柔。

她这样子，我也不好意思说原本的质问了。

甚至觉得，帮助大家拖地其实是一件好事呢……

她似乎是喜欢照顾人的性格，我这样谴责别人的好意，也让我自己觉得很内疚。】

【“最近拖地的声音是不是有点大？”我有点不好意思，但想到这么多天的吵闹，我还是决定问出来。

“声音有点大吗？不好意思。”

红裙子女人也比我想的要有礼貌：“最近的拖把有点坏了，一时间，我又找不到新的。所以声音可能才有点大。”

她这么有礼貌，我就更不好意思了。

红裙子女人又问我：“我能不能问一下，拖地的声音真的很大吗？毕竟我还以为，没声音呢……您听到的是什么样子的？”

我当然不介意回答她这些问题，想了想：“咚咚咚的声音吧，像是有很硬的东西敲地面，还带着一点被布料裹住的沉闷感以及溅开的水声。”

曾经我也觉得这种声音有点奇怪，但她解释说拖把坏掉了，这种声音也不是不能解释。

比如上头的布条掉了些，比如她用的是老旧的木头的……所以每次拖地的时候，木头都会隔着布料戳一戳地面，水声就更好理解了，拖地肯定需要水啊。

毕竟都能来这里住了，估计也买不起更新的吧？

这么一想，我就觉得红裙子女人生活在如此环境下还爱干净是多么了不起。】

【可红裙子女人的表情却有点不对劲了，她颇为奇怪地问我：“您亲眼见到我拖地了吗？”

“没有啊。”我回答。

她追问：“那您没有奇怪过吗？这种声音怎么会是拖地的声音？您出门确认过是我在拖地吗？”

我一下子懵了，为什么需要我奇怪，这除了拖地声音还能是什么…

“我没出门确认过……”我说。

她表情一下子变得神经兮兮：“也幸好您没有出门确认，因为我拖地压根不是这种声音啊？你描述的，简直就像是头朝地的敲击声。”】

［？？？］

［不是拖地声，而是头朝地的撞击声吗？］

［也就是说，咚咚咚的声音其实是头骨敲击地面的声音，隔着布料的感觉其实是头发吗？额，也可能是肉，那么水声是脑浆晃动？还是血在四溅？］

【女人继续说。

“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就是发生在这里。

从前有一个喜欢玩球的小孩，因为玩球吵到了邻居，和家里的大人闹了矛盾，所以跑了出去。

但却不小心从楼上掉了下去，头朝地真的死的很惨。

球也找不见了。

于是以后，他只能拿自己的头当球玩。”

女人顿了顿：“你是不是以为我要说什么，它咚咚咚地跳回了家，看到了藏在床底下的家里头的大人？”

“其实不是，因为这颗倒着跳的人头现在还没有找到家。

因为一直头朝着地视野很低，找不到回家的方向。

所以，每次一到晚上，就会有一个没头的小孩，在拍着自己的脑袋，咚咚跳着找家。

你有没有发现，这户地下室住的人尤其多？因为如果住在上头，平时生活就肯定会有的灯光从窗户中渗出去。

被这颗人头注意到，他就会咚咚跳着去找家。

你有没有发现，每次不管有什么怪声音，都没有人敢开门确认？

因为这时候，你开门，露出光，那这颗人头就会盯上你。”】

【我被吓了一大跳，尤其是她讲的就是现在的故事，我更加毛骨悚然了。

但是这个时候，看着我吓了一跳的表情。

女人又笑着招了招手，说，小故事而已。

她说：总之，别听到声音随便开门就可以了。你一个人住着要照顾自己。

她说：哎呀，我说这么多你是不是犯了？真不好意思，我还蛮喜欢照顾人的，所以不自觉就这样子了。】

【原来她是为了提醒我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这一下我都有点感动了。】

【我的邻居，确实都很好说话啊。】

【跟第一个邻居说话之后，我又去找03，我旁边这一户。】

【这次开门的是个奶奶。】

【我继续说，最近孩子的哭闹声实在是太吵了一点。

而这个奶奶也很好说话。

“当然。最近我孙子有点太吵了。”奶奶表情谦意：“以后我想办法让他安静一点早点睡。”

我没想到，困扰我这么多天的问题居然这么轻易便解决了，心情顿时轻松了许多。

于是自然而然就提到：“太好了、正好我们的邻居最近拖地也会换个时间，您孙子也能好好睡觉了。”】

【可是我说完这句话，她的表情却变了。

“……这个单元，不是只有我们两户吗？”她语气不自然地问。

她大概年纪大了，说话的时候总会有赫赫的声音，让人感觉就像是喉管漏风一样。

她脖子间年迈的、松弛的、脆弱的皮肤，不自然地随着漏的风鼓来鼓去。】

【我一下子都懵了，我还以为除了我之外的两户都应该相互认识。

“不是啊，当然还有另外一户。”

“就是那个经常拖地的啊？那个穿着红裙子白皮肤……”

我竭力想着那个女人的特征，并努力描述出来：“手腕上有红绳那个。”

听我说到这里，她表情却是更奇怪了，像是有种惊慌凝固在了她脸上，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难看。

“地下室，确实应该只有我们两户。”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心理作用，她的语气也变得很阴森。

“至于你说的红绳，这样子，我先给你讲一个发生在这里的故事。”】

【“之前，这里发生过一件很惨烈的凶杀案。被害者脸以及胸口往下的直到大腿的人皮全被剥了下来。

没有皮，血管经脉什么的全都露了出来，血淋淋的看上去就像是穿了一件红裙子。

没有亲人认领，也可能她是个孤儿……

总之，她被放到了停尸场，又可是因为下半张脸的皮被扒了，样子实在可怕，所以停尸场的人给她带了一个黑口罩。

同时为了无人认领的尸体做标志，给她手腕上系了条红绳。”

顿了顿，老奶奶语调转了一下。

“但还没来及处理尸体，尸体就不见了。

有人说，是她跑了回来，找自己的皮。

女人回来了，她变得喜欢穿红裙子，手腕上也多了一条红绳。”】

【里头传来了咚咚咚的声音。

奶奶看着我解释。

“我孙子喜欢拍皮球。”】

———

伴随着剧情，下面缓缓敲出了问号。

[停尸场离开的尸体吗……]

——

—

怪谈bking的直播并没有走常规的直播平台，而是由论坛搭建出的直播。

现在整个纯粹为了怪谈bking服务的部门热火朝天，各种喧闹与嚷嚷，时不时夹带着惊喜地欢呼。有时候光脑的数据不够尽情分析发挥，甚至有人答应出直播数据趋势四处游走。

管理员自从她负责的板块怪谈bking火了之后，她似乎就专门负责怪谈bking。

这次也一样。

而现在，管理员面色潮热雀跃地看着直播后台的曲线。

依然是一路向好！

距离怪谈bking直播开始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但目前还没有停下去的打算，怪谈bking似乎是决定今晚无论如何都要直播完这条线路的游戏。

而她直播的时间每往后头推一点，直播在线人数就越多，即使已经三个小时，也丝毫未见疲力！

这实在很不可思议。

要知道，怪谈bking的直播并不是什么时候切入都无所谓，这种剧情上的游戏，从中途进去是很难理解全套线路的剧情的。

可从数据上来讲，怪谈bking依然达成了这种不可思议的奇迹！

她的观众稳步提升。

管理员观察着数值的波动，发现每一次变动基本都围绕着选项的出现。

每一次选项变动，没有被选中适宜选项的人都会自发地对此进行宣传，在选项后，就又会吸纳进一波流量。

显然，这种大规模的参与效果比起论坛连载时候小部分的人推理效果更好。

管理员顺便了解了一下这款游戏的预约情况，游戏榜其实是有着系统的理性的排行，但大部分人都没指望怪谈bking的游戏能在上头占据一席之地。

毕竟这种不背靠大厂的游戏似乎确实有点难出头。

可这种直播进行选项的模式显然让更多人心痒难耐，迫切希望自己做出选择。

因此随着直播，正式版的预约也在迅速升高。甚至管理员去看的时候，已经排在了第三，再往上是研究所和科技新贵联合推出的虚拟人生，和大厂筹备几年出的战争项目。

在背靠背的游戏下头，也是投资筹备许久的实时竞技游戏。

本来这个游戏是掐着时间博排名，结果被背靠背横插一脚。

而背靠背居然能压筹备许久并且热度经久不衰的竞技游戏一手。

真是不可思议。

不只是官方的公测预约。

已经公布的，二手市场的内测名额也在不断炒高。

之前还有人担心，怪谈bking直播的形式会不会损害预约者的利益，但从二手市场上炒开的价格就足够让被抽中的预约者心满意足。

不止是这场直播带来的对于怪谈bking的利益问题。

纯粹对于论坛的影响更是显著，毕竟这次直播，怪谈bking并没有选择现有的直播平台，而是由论坛搭建。

在过去，论坛从来没有接受过直播的业务，关于这次直播只是因为怪谈bking希望，同时论坛也希望能留住怪谈bking。

因此才选择构建平台。

可怪谈bking的热度似乎在告诉论坛，未来也可以走这条道路，扩宽用户流也好，增加收益也罢，怪谈bking用自己的实践从论坛走出了一条新路。

管理员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后台的记录。

连她都有些心潮澎湃，即使她没有负责过直播的专项项目。

但是从那几个直播平台能公开的报表中也能看出来，怪谈bking这一场直播，不管是基于什么因素考虑，都是佼佼者。

管理员想起来，当时怪谈bking合同的要求是，希望论坛帮她处理问题。

而问题出来，论坛也履行了约定，

当时就有人说，为什么怪谈bking指哪里论坛打哪里。

难道论坛是怪谈bking的狗吗？

现在管理员就有这种感觉。

论坛是怪谈bking的论坛。

但现在直播进入了短暂的暂停。

上一幕是老奶奶讲的鬼故事。到现在，主角依然站在漆黑的走廊里头，对面是微弱灯光衬托得不详的老人。

周围安静的出奇，皮球声不知不觉停下来了。

老奶奶讲完故事之后，主角就没做出什么反应，不知道是不是人被吓住了，还是怪谈bking认为应该预留一段时间给大家理解剧情。

但弹幕也确实懵了。

[这和上个怪谈，是一个世界观的吗？]

［刚刚是皮球声吗？］

［是红裙子女人讲的拍皮球的鬼故事吗？］

［那里头的人、是鬼吗？］

在之前，主角一个人的剧情中，大家集中认为这件故事要么是主角的精神问题，要么是凶杀案的凶手在蓄意装神弄鬼。

「鬼」这种猜测甚至变得淡出舞台了。

而现在，又措不及防拉回来。

甚至都不是说主角身边有鬼，而是邻居彼此攻击，说对方可能是鬼。这两个邻居说的鬼故事显然在暗示对面的。

简直就是在明目张胆地告诉主角：对面是鬼。

甚至在往更深的理解一下，她们说，对方是鬼，可没说自己不是鬼。

这两个邻居可能都是鬼。

在短暂的休息时间，弹幕在互相猜测。

［她们讲的不会是彼此的故事吧？］

［是啊，老奶奶讲的红裙子女鬼，和红裙子女人讲的拍皮球的小孩。这分明在说彼此啊！］

［意思是说这两个都是鬼吗？］

［不是，现在已经在猜邻居到底哪个是鬼吗？

刚刚不是还在讨论主角的心理问题吗？你们就这么好糊弄？随便讲个鬼故事就真的相信有鬼？］

【可能是我的表情太差，这个奶奶忽然不确定地问我。

“你该不会、真碰到那个红裙子女人了吧？”

她的嗓子衰老，以至于让我怀疑声带松弛到了漏气的地步。

她从我的表情中猜出了什么，长吁短叹：“真是造孽啊。”

一边絮絮叨叨说着一边来回踱步，看上去就像是在实实在在为我担心一般。

接着，她忽然停下脚步，站着定定看向我，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说道。

“如果你真的见到了哪个女人，那一定要想办法、一定要找个地方躲起来。

你碰到了这个女人，这个女人一定会缠上你。

我看着你和她死时候的年龄也相近，而她一直在找可以替代红裙子的人皮。”

她的声音阴恻恻的：“这个女人一定是盯上你了，它想要你的人皮。”】

【我被吓了一大跳。

“可是我能躲到哪里呢？”

如果真被盯上，我怎么可能逃得了。

我一个人怎么跟这种东西斗？

而且说实话，我不太相信这个奶奶，其实那个红裙子女人对我还挺好的，她还叫我别开门。她喜欢穿红裙子也很正常，戴个红绳就更正常了。

凭心而问，有谁能没戴过红色的饰品呢？

说到底，我也不太相信这些东西的存在。

曾经我也一样有过关于神鬼之说的猜疑，可事实狠狠打了我的脸，任何诡异的事情都能用科学来解释，一切都是我的疑神疑鬼。

现在也是，我不可能因为别人的造谣怀疑邻居。

更何况，比起红裙子，更值得怀疑的是这个奶奶吧？就像是前段时间精神状态不好的我一样，人老了思维都是会很迟钝的。】

［主角这个思维，真的……］

简直就像是思维被同化了一样。

曾经她被「她们」质疑。如今她像「她们」一样质疑别人。

【我深吸一口气，还是不愿意相信奶奶口中的红裙子女鬼，想替她解释。

“甚至、她还叫我别给陌生人开门…”】

【但奶奶冷冷一笑。

“……傻孩子，她叫你别开门是怕别人先把你杀了破坏了她的皮吧？”】

奶奶这话一出来，弹幕瞬间就多了起来。

如果有两个疑似是鬼的相互攻击，那么大家总是更乐于相信，这两个都是鬼。

现在也是。

［我觉得不管是奶奶还是那个红裙子全都不可信，奶奶之所以这么说，其实是她想要女主的皮吧？用女主的皮重回年轻之类的。完全有这种可能。］

［这个奶奶肯定也是鬼，千万不要相信她的话！］

在关于奶奶的可疑上。

在这一点上，主角的思维居然惊奇地附会上了弹幕。

【我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为什么这么笃定呢？明明她也很可疑啊？

我有点不敢看这个奶奶，于是只能放低了声音问：“更何况，如果这里有红裙子女鬼，那您怎么敢住在这里呢？”

我还是有点怀疑这个奶奶。

结果奶奶反倒是笑了，说：“我当然有胆子待在这里，在以前，我是干神婆的。”

“那些鬼从来不敢惹我。”】

［啊？啊？啊？啊？］

［神婆是什么？］有人不明白，选择去查资料。［找到了，关于民间宣传迷信的人。］

［原来不是鬼吗？］

［？不是，她随便说一句你们就相信了吗？我说我是联邦总统也没人给我打钱啊。］

【“我也是邻居的份上才想帮你。”奶奶说：“地下室死了这么多人，我实在不想让这里死的人更多了。”

或许是我脸上的犹豫太过明显，她马上补上一句。

“当然，信不信随你。”】

劝说、威胁、恐吓，一套下来，主角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伴随着怪谈bking推动完这一块剧情，马上出现两个选项。

【信。】

【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