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命的粉丝会一直很热闹。

之前联邦没有恐惧。

现在她的粉丝会就是唯一的恐惧聚集地。同好们交流着从小故事到怪谈再到真实案件。

但有悲伤土豆条管理, 安命本人不常去粉丝会逛。

这段时间，她一直苦恼于，既然海因斯想收购论坛, 自己该怎么拿出钱应对……

不是小钱, 是大钱。

安命打开星网, 第一条是异能协会的测试。

第二条是边缘星系凭空出现的无名星, 质疑联邦以及就近星区为什么还没有正面回应。

第三就是她，怪谈bking。

安命抱着头, 难以置信, 为什么都这么火了, 还是没钱。

这个烦恼说出来甚至有些诙谐。

事实上，论坛能被海因斯计划收购, 盈利模块肯定有问题。反应到怪谈bking身上，就是她的盈利大头居然是打赏。

零散的版权收益，古文化对她资料的回馈, 只是堪堪和打赏持平罢了。

但安命不常现身粉丝会, 却不影响大家的热情。

悲伤土豆条：[＞_＜]

[大家想办个活动呢。]

安命短暂从金钱的烦恼中抽身，问, 【什么活动？】

悲伤土豆条：[决战恐怖之巅。]

【……啊？】

[是各种小故事吓人程度的比拼啦。＞_＜]

怪谈研究会内有不少怪谈, 但一则交流多了难免有分歧, 文无第一, 避无可避相比较谁的怪谈更精彩。

二则哪怕看怪谈的人，也希望有个官方比赛，替自己缩小找怪谈的范围。

大家都兴致勃勃地想要办个评选比赛。

安命理解了：【挺好的, 那开始办吧。】

安命话说到一半，冷不丁想起比赛需要什么，这才补充完后半句：【……比赛奖金我会出的。】

还能怎么办？自己粉丝想办比赛, 奖励还能不给吗？

安命挤一挤还是能挤出十几二十万，对于比赛奖金绰绰有余。

悲伤土豆条：[＞_＜]

[奖金有人出啦。]

安命一愣：【谁？】

[@德行天下。]

安命不认识的ID。

甚至在论坛一连串的数字和字母中，这个ID显得年纪过于大了。

怪谈bking：【他给了多少？不够的话我再添点吧。】

[够啦够啦。]悲伤土豆条：[他打了二百五十万进奖池。]

安命看见数字，沉默了半天，关上光脑，又打开，认真确认一遍数字。

她现在、也想、参加、怪谈比赛。

评委不能参赛。

安命叮嘱自己，做人要有股骨气，明白什么钱能要，什么钱不能要。

良久，才憋出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好。】

[^^]

获得怪谈bking同意后，悲伤土豆条迅速地把比赛的消息扩散。

顷刻间，似乎整个星网都知道了，怪谈bking要举办怪谈比赛。

以及，冤大头给的二百五十万奖金。

本身怪谈bking在热搜上，就是因为学校怪谈完结，短暂兴起的热度，现在已经滑落。

又因为这二百五十万，快速蹿起。

原本人数多到进入需要认证的怪谈协会，现在更是挤进了一堆人。

甚至有不了解怪谈的人也加入。

开始大家还很欢迎。

[撒花撒花。]

[好耶，进来就是一家人了。]

就算冲奖金来的不是怪谈bking的粉丝，但要不了多久，这些人就像是奶滴进了墨中，瞬间被怪谈协会会员同化。

——

飞船行驶在漆黑空洞的宇宙之中。

研究所的飞船和佩里家的私人飞船，即使目的地相似，在航管中心那边，也被划成了不同的线路。

现在飞船还在白砂星系内行驶，在离开星系所在三区之前，都保持着设备接入星网。

拿上光脑的第一时间，伏白查找着关于怪谈bking的讯息。

也就是这一下，他发现了怪谈bking居然有着粉丝会。

——怪谈研究会。

他点击了申请加入。

但十秒后，就发送了拒绝的信息：[抱歉，因为近期活动火热，为了防止不是粉丝的人进入，所以设立了门槛和条件。]

[加入需要经过筛选。

比如，可以说一下对怪谈的心得体会感触内容甚至自己现写一个小怪谈。

都可以。]

这只是为了提高门槛，而不是为了为难人。

伏白略略说了一下自己曾经接到来自中心区的调查异种任务的经历。

在他去的无数星球无数异种中，这也算得上是最凶险的。

［在名为2-xz-689的星球中，出现了一种靠寄生在人群中扩散传染的小型异种。

在某个转身回头，你的朋友就不再是朋友。

在某个击掌间，就会发现被侵蚀的中空的躯体烂在了你的手心，更恐怖的是，你会知道，因为刚刚的击掌，异种也在你的身上定居。

最后没办法，为了防止这种异种扩散至整个联盟，二区区长同意出动了歼星炮，使用一次的代价是这个星球过去七十年的收入总和。

不过，谈论金钱也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随着武器的发动，xz-689这颗星球所有过去和异种出现的真相都化成了宇宙的尘埃。］

xz-689，这在联邦看来是有意义的牺牲。

这颗星球本身就不是宜居星，官方也从来没有公开过真相，知道的人寥寥无几。

伏白猜测，这条消息应该有点分量。

发完之后，没有等待很久，就显示通过了。

果然。

这种速度在伏白的意料之中，

直到伏白看到针对自己的回复。

悲伤土豆条：［虽然略显平淡，但是还可以。至少起承转合不错，应该研究过怪谈bking的作品吧。］

伏白睁了睁眼睛，有一瞬间的愕然。

……这种涉及星球的经历，在怪谈研究会来说，只能算得上是平淡吗？

但真正的震撼，是伏白进入怪谈研究会以后才看见的。

这里到处都是怪谈。

每划两下都能看到耸人听闻的怪谈。

这里到处都是荒诞恐怖的怪谈，简直触及了人类极限。

[地板下的人。]

[无法摆脱的工作。]

[冰箱里的人头。]

甚至有的怪谈可以详尽到地点，每个都绘声绘色，简直就像是复述了现实中的故事。

到这里，伏白才明白为什么怪谈研究会要叫做怪谈研究会。

——原来是怪谈在现实中实践可能性的研究。

也是。

既然怪谈bking是在把现实的东西诉说在怪谈中。

那么她手下的怪谈研究会，自然而然也是实践研究。

伏白往下浏览着。

这里简直聚集了联邦最变态的一帮人。

一窝端能保联邦十年清净。

……实在离谱。

不过既然是怪谈bking的粉丝会。

倒也正常。

他的目光又在一个帖子下顿住。

故事很简单。

讲的是主角无所事事，平时只是喜欢打圈或者奔跑，最后，才发现自己是实验室的试验品，实验方向则是以空气为媒介的炙烤。

最后，还配了张灰烬的照片。

伏白疑心这是在揭露人体实验，问：［这是人体最后的灰烬吗？］

［诶，不是啦，其实是烧烤后的灰没擦干净……］

怎么可能？

伏白马上明白，肯定是真相不能直接说出来，才得打着烧烤的幌子。

也是，这个网站又没什么加密技术，虽然是私域系统，但还跟星网链接着，这里有什么言论网警都能看见。

伏白自责片刻，回复道：［了解。］

他了解了。

但怪谈协会老粉丝不了解。

[？？？]

[你拿烧烤剩下的灰，也好意思告我这是这是怪谈？]

——这都不够怪谈吗？

伏白陷入深深的震撼。

——

在等比赛准备环节。

安命终于摆脱了对两百五十万的执念。

去看大家写的怪谈，却只能看见老会员的抱怨。

[真的在决战恐怖之巅吗？]

[咱们协会还有什么真恐怖的帖子吗？不如决战弱智之巅。]

[决战胆小之巅。]

[无聊]

[我下班回来看这些，感觉和逛游乐园一样，甚至比游乐园还搞笑一点。]

草莓糖：[我决定合并一下，弱智自以为恐怖实际上胆小无聊到搞笑。]

草莓糖：[就算是为了钱，也不能写昧良心的怪谈啊。]

草莓糖回复@草莓糖：[草莓糖你真的直抒胸臆酣畅淋漓]

4:[钱？]

草莓糖：[@德行天下 的奖池。]

4:[啊，是他。]

安命还没浏览完，就收到了悲伤土豆条的私信：[TT我们协会应该有真恐怖的吧。]

她显得有点提心吊胆，好像在安命没关注粉丝会的时间里，她没有把粉丝会管理好一样。

安命倒不介意。

她也不担心怪谈研究会怪谈的质量，只是大家抱怨成这样，又让她对着奖池蠢蠢欲动。

系统可还有一个小号。

悲伤土豆条往下讲：[那位真恐怖的，其实比起她讲的……可能评论更恐怖一点？]

悲伤土豆条：[总之，在她发布问卷后，有人说，灵验了。]

安命按耐下自己不光彩的打算，问：【问卷灵验了吗？】

悲伤土豆条：[不，不是问卷，是回复……？总之您看看就知道了。]

悲伤土豆条：[@0.0]

没有文字的id，读起来与其说是零点零，不如说是一个睁大眼睛抿着唇的表情。

……有点可爱。

安命很少觉得别人可爱。

悲伤土豆条：[她大概也是因为奖金来的吧。]

[至少，是德行天下的帖子放出来，她才递交的申请。]

安命点进0.0的主页。

对方只发了一份链接，没有回复过任何帖子，看上去确实像来碰运气，看能不能瓜分奖池。

点进安命才发现，这是颇有指向性的问卷调查。

[每日一测]

——[你一天上网多长时间？]

安命大概上网十个小时，毕竟荒星只能上网。

但她觉得说出来不太好听，所以委婉选择：6

——[你花费在怪谈写作上多长时间？]

安命看见这个问题一愣，针对性有点强了。

……是因为发表在怪谈研究会内吗？

她照常做了假账，夸大两个小时，回答，4。

[*0.0*]

[你觉得我呢？]

快速闪过一个表情以及一段话，快到安命甚至没看清写了什么。

安命眨眨眼睛，重新凝神看去。

——[你是否认为，自己花费的时间越长，这份故事对你来说就越重要？]

安命这次真的在思考。

如果一份故事写了一年两年，那么花费的时间，带来的苦痛，恐怕真的类似十月怀胎。

从这种角度来看，故事简直就是孩子。

安命：【否】

但事实上，就算是母亲，也未必会喜爱十月怀胎的孩子。更别提故事了。

精力不等同于重要程度，更不等同于喜爱程度。

上一个问题是变动的过快，这一次就是变动得过慢了，甚至让安命怀疑网络在卡顿。

……明明只是问卷啊。

问题出来了。

——[你怎么看待自己故事中的主角呢？]

这个问题刚冒出，字体就快速变动扭曲成了——

——[你对自己写的怪谈抱有什么态度呢？]

这次没让输入，而是直接给了选项。

倾泻的选项堆叠的问题漆黑的文字交替的字符密密麻麻得让安命一眼扫不到头。

[负面的][荒诞的][沉重的][无力的][憎恨的][恐惧的][厌烦的][忌惮的][混乱的][不安的][空洞的][痛苦的][绝望的][不该存在的][不被认同的][漠不关心的][带来负担的][不被知的][你讨厌我][你不在乎我][你恨我][黏浊][犹疑][败笔]

安命顿住。

她没有把这些选项读完。

只是凭借本能判断，其中没有一个正面选项。

挤压的文字和沉重的情绪，让安命关闭了问卷。

她想起悲伤土豆条说，协会内还是有真恐怖的作品的这句话。

……其实恐不恐怖也不重要。

但至少精神方面不要出问题啊。

安命改变了想法，现在实打实觉得决战弱智之巅也不错，至少图一乐。

她直接去翻了翻问卷的评论区。

[神金，你自己设的问卷，老实回答你又不满意。]

[截图]

截图中，他似乎随便选择了个负面选项，结果文字更多了，满屏都是[没有][请不要在回答中发泄情绪][请理性选择][请重新选择]

无数文字堆在一起，让屏幕都变成了漆黑，乍看有些恐怖。

但事实上，这些文字冷静，和安命那份问卷相比，对其他人的，有种近乎冷漠的感情.色彩。

再冷静得不断重叠，也给人疯狂感。

这条赞很多，下面的楼中楼都在说：[快去看层主主页。]

安命跟着点进主页。

[稀奇了！我在网上做了一份问卷，结果让我重新选择，我居然还真的只能重现选择。]

他贴了光脑录屏，层主在视频中反反复复选择了不同的选项，尝试了不同的选择，但每次在短暂的卡顿后，都会重新出现回到选择界面。

最后，层主触动了[你恨我]这个选项，光脑才再漫长的卡顿后，恢复如初。

层主吐槽：[别做了，都别做了，里面应该有病毒。]

悲伤土豆条说的应验的回复，是病毒？

……安命没想到，怪谈研究会的怪谈，居然是物理意义上的。

安命继续往下翻评论。

一翻才发现。

似乎各人和各人的版本不同。

安命这里问的是怪谈。

也有人的版本是，自己是家中的独生女，但母亲要生二胎了。

还有人的版本是，自己是姐姐从未见过面的妹妹，担心相见不相识。

有人在根据这些不同的问题，恶毒地推理发帖人的背景。

[估计娘不疼还没有爹，应该她以为自己是独生女，但实际上娘抛弃她之后生了个同父异母的姐姐？她姐还不知道她存在。看这种怨气，见面得捅她姐两刀，或者按照这种不讨喜法，得她姐捅她两刀。]

恶毒。

而且槽点很多。

安命准备退出前，顺手举报了。

接着，她发现出现了一份新的问卷。

0.0新更新的。

[测测星网中你的隐私。]

……不管怎么说，安命不太想做@0.0 的问卷了。

——

赛期十天。

时间过得很快，眼看着再有三天就要公布结果。

安命也看着那二百五十万，不停思考到底要不要用小号。

但安命坐住了。

率先坐不住的，是德行天下。

安命睡醒时，论坛内全是问号。

怪谈bking的打赏榜首一直是xxx。

总是一本正经质疑怪谈bking，一边打赏，让大家好奇他到底图啥，只能说，人傻，钱多。

但现在，出乎意料的，xxx榜一的位置掉了。

凭空冒出的是另一串id：德行天下。

【德行天下送给怪谈bking二十一个sss级星球！】

xxx的打赏数额是两百万，论坛分成一半，到安命手上是一百万。

德行天下送了二百一十万的，压了xxx一头。

紧接着，安命就看了标黄的私信出现在后台，来自德行天下。

新功能吗……

为什么消息是黄的？

安命没回复，先去问了论坛管理，为什么私信是黄的。

管理员：[是给榜一的福利哦！]

管理员：[因为对您私信的人很多，为了找您的人能率先脱颖而出，我们推出了这类活动。]

公布背靠背的计划后，有不少制作商找安命。

但xxx那两百万像一座高山。

愣是没有一家合作商能拿出两百万换一个私信标黄。

反正就算不标黄，怪谈bking也会看私信……大概吧。

而xxx，愣是没有私信过一次，像打钱机器。

所以安命，愣是现在才知道。

安命敲敲自己的额头，让自己摆脱愣的状态，切回德行天下的聊天框，

德行天下：[最近活动办的怎么样了？]

他的语气莫名让安命以为，自己是他的下属。

但对方付了很多钱，所以安命和颜悦色地回复：【挺好的，感谢您的支持。[玫瑰][玫瑰]】

德行天下：[抱拳][抱拳]

德行天下：[那我就放心了！]

安命惊奇地发现，在0.0，xxx，德行天下，这三个和自己有沟通的人中。

德行天下，是唯一一个说人话的。

太稀奇了。

联邦正常人都用的纯文字id吗？

安命有点为自己的网名感到自卑。

德行天下：[可是，活动你没有自己去试试吗？]

怪谈bking：【……协会内的活动，为什么我自己要去？】

马上，德行天下的标黄特权消失。

榜一换人了。

安命回到论坛。

【xxx送给怪谈bking十个sss级星球！】加到了三百万。

德行天下：？

xxx：？

德行天下：[让让。]

xxx：[真喜欢这个位置的话，是要靠自己打的。不是别人让。]

【德行天下送给怪谈bking十个sss级星球！】加到了三百十一万。

论坛内一片惊呼。

[合影]

[不要为了面子做傻事啊，@德行天下，你打不过他的。]

[被刺激到了，我要在这月最后一天请假，放弃加班全勤。]

[好！老板此举眼光独到，决策精准，执行迅速又完美。跟您这样面面俱到的老板，既是我们一生受意的榜样，也是带领我们走向实现自我价值的领路人！]

这种接连上升的金钱，能冲昏任何一个人的大脑。

“不对，”安命揉了揉太阳穴。

虽然别人为自己砸钱，安命很高兴，看xxx都亲切不少。

但这明显不对。

安命皱着眉头。

砸了两个来回，德行天下重新找到了xxx。

德行天下：[收手吧]

xxx：[你才该停，我都是为了你好，放弃吧。]

[……]

德行天下：[什么？]

安命猜，德行天下应该觉得自己被抢了台词，但他可能年纪比较大，找不到准确的形容，所以只能问，什么？

xxx：[私信怪谈bking没有好结果的。]

现在，轮到安命扣问号了。

安命对xxx私信：【什么？】

——

xxx用标黄字体回复怪谈bking的私信。

看着标黄字体，以及xxx那句话。

安命甚至怀疑，他是为了阻止别人对自己私信，才占据榜一的位置。

[抱歉，很抱歉学校怪谈中对你质疑了那么久，一定给你造成了很大困扰。不过，看现在的情况，星网警察应该失败了。]

明明说自己抱歉，但实际上，语气还是警惕得实打实把她当成杀人魔。

xxx：[另外，他的钱你先别提。]

[他走的是公帐，你提了可能会被追回，不小心的话，要多交笔税钱。]

百万级别哪怕是税也未必是安命能负担得起的。

安命也惊讶于，联邦追回贪污的钱居然还要交税。

xxx：[我和论坛说一声，可以先提我的，如果能帮到你就好了。]

他的话非常客气、疏离、礼貌。

让安命纳闷地问系统：“他说话为什么一股翻译腔的味道？”

系统的震撼还没有褪下：【没想到你已经到了，看别人说话有礼貌都觉得是翻译腔的地步。太可悲了安命。】

“因为你们星际霸凌咖太多了。”安命面无表情。

系统来不及说更多，就见安命回复xxxx。

怪谈bking：【公帐？】

但说到这里，xxx不再多说了。

安命也没多问。

她切回打赏名单一看，xxx是真不拿钱当钱，现在已经加到了五百万。

……五百万？

安命一愣。

“系统，你追查一下德行天下的ip地址，另外，能不能调查一下德行天下的钱到底来源于哪里？”

【行，稍等。】

“不太对劲。”安命站起身，为自己倒了杯凉水，一口下去，情绪才平稳。

“如果德行天下的钱是公帐，那么，德行天下放到奖池中的钱也可能被追回。”

“……这样的话，没准我不仅赚不了钱，还反倒向粉丝们欠下事先许诺的二百五十万。”

现在，xxx的钱，和平台五五分成之后，就是二百五十万，正好和奖池的数值相当。

但考虑到税，实际到手和二百五十万依然有缺口，没准还要负债。

甚至这还是有xxx在，没有他，安命实实在在要负担二百五十万。

系统消息来的很快：【查到了。】

【钱的来源我的技术不太好追溯，但德行天下的地址在十区，研究所分部。】

系统说，【奇怪就奇怪在……你看新闻了吗？】

新闻中，怪谈bking和那二百五十万还占着热搜，另外两条是异能协会和无名星球。

系统：【对，就是这条新闻。研究所在对无名星调查中，航站坍塌。地点就在十区。

现在内部预算应该吃紧，平时贪点算了，现在怎么可能用公款给你打钱？】

系统：【另外，本身议会对研究所的拨款就少，所以研究所的资金，长久以来靠拉项目以及海因斯秘密资助。】

系统自顾自沉默半天：【我这么一说，似乎也不是很秘密？】

海因斯。

又听到这个名字了。

安命常常呼出一口气，语气摆烂，“那我们等着负债吧。”

【也有其它方法吧！】系统想让安命别放弃，【你参加怪谈比赛，再加上你自己就是评委，你肯定能获奖的。】

【这样二百五十万到你手上，你的压力不就少了点吗！再加上xxx的打赏，说不定你还能赚呢！】

安命听见这话，侧了侧头，托住自己的下巴，没忍住挑了起唇角，“是呢。”

她说，“德行天下，今天问我。”

“为什么我没有参加比赛？”

“他本身就在期待，怂恿我参加比赛……”

安命轻轻说，“而且，你看，现在我不是必须要参加比赛了吗？”

系统噤声。

“问题是，我失去只是钱。”安命说出了不像是自己该说的话。

“但德行天下能调度这么多钱，职位应该不低……为了我，让他自己被调查，真的值得吗？”

“再想想，都这么习惯抽公帐了，难道他就不会洗钱吗？这么明晃晃流出，就连xxx都能追溯的流水。只能是他是故意的。”

“故意让自己被追查，故意让金钱被追回，让我承担钱的缺漏，故意连带着，让我也会被调查。”

答案只能是，德行天下认为，他能在自己身上获得的利益，比研究所高管的位置更高。

这怎么可能？

系统又提议：【实在不行，就别办这个比赛了。】

“取消吗？”

比赛在热搜上挂了两天，实打实的金钱吸引了不少关注和粉丝。

现在宣布撤资，日后怪谈bking这个id说不定都会被钉在耻辱柱上。不断被质疑无信、小丑。

但这和负担二百五十万比起来……

安命不言不语，只是平复下心情，略微感慨，“你们原著啊……”

德行天下可能有自己的打算。

所谓原著的命运也始终在牵引。

安命一找到海因斯的目的，准备赚钱来对峙，它就能转眼让安命重新负债。

获得的钱，立身的论坛，积攒的名声人气……海因斯、原著、命运什么都不会给她留下。

——

德行天下没让安命安心。

德行天下资助的比赛也没安生。

一点都不安静。

安命还在为德行天下的奖池头疼。

就收到悲伤土豆条好几条感叹号：[！！！]

[您还记得@0.0 吗？]

【她怎么了？】安命有点担心她的精神状态。

[她那份新问卷]

[测测星网隐私。]

明明是文字。

安命硬生生看出两分欲言又止的意思。

悲伤土豆条鼓足了勇气，这次选择了一次性说完：[这次应该是真恐怖，据说好多人做了这份问卷，都觉得自己被诅咒了。]

悲伤土豆条自己都觉得这话熟悉，所以补充道：[不是上次那种诅咒。真的发生怪事了，我在想，要不要把这份问卷屏蔽？]

【明白了，我去看看。】

【对了，活动中，大家玩得高兴吗？】

[很高兴呢^^]

【好。】

—

安命下意识觉得，做过问卷的人，怀疑被诅咒，是心理作用。

毕竟0.0情绪压抑。

但安命又想起，这个世界毕竟还有异能。

安命慢慢往上滑动她和土豆条的聊天记录。

漫不经心观察回忆着。

直到看到悲伤土豆条提到过，0.0加入怪谈研究会的时间，近乎等同德行天下注资的时间。

安命才猛地串联起相似的时间，会是巧合吗？

她转而打开0.0的新问卷。

【测测你在星网中的隐私】

安命垂着眼睛，审视问卷标题。

考虑半天后。

还是不想自己做。

安命把问卷给德行天下转发过去。

怪谈bking：【链接】

怪谈bking：【这份怪谈怎么样？】

德行天下：[抱拳][抱拳]

德行天下：[我看看。]

……看上去不认识啊。

安命默默思考着，估算德行天下做完的时间。五分钟？十分钟？

一分钟之后，比德行天下回应更快的，是0.0的私信。

安命对这个id印象深刻，瞬间就从浩如烟海的私信中找到。

0.0:[T.T]

表情很可爱。

缩小嘴巴的故作可怜，相伴的却是凸显更大的眼睛，没有嘴，眼睛就更开清晰——像监视。

消息的时间如此微妙，安命有种，自己被监视的感觉。

0.0:[您没有看这份问卷吗？]

……0.0身为创作者，当然能看出问卷被谁填写过。

可她能如此迅速地发消息，说明对方一直在后台盯着自己的去向。

安命抿了抿唇。

沉凝两秒。

【你希望我看吗？】

但她问出这句话，0.0反倒不回话了。

良久发送了个表情，[*0x0*]

【……】

怪谈bking：【你希望我做问卷的话，我就去。】

—

安命说完这话，又切到和@德行天下的对话框，谨慎地问，【这份问卷怎么样？】

德行天下：[做完了]

德行天下：[是你写的吗？]

安命判断，看样子没事。

—

0.0这边沉默得更久了。

久到安命都从中体会到某种不同寻常的念头。

这种沉默，似乎并不是因为单纯的扭捏。

“系统，能提取关键词搜索一下，别人做完问卷的反应吗？”安命问。

系统找了个典型摆上来。

这次的问卷不是简单的问句，而是陈述句：[接下来您会看到一些描述。请从-3——3中选择认同程度。]

最爱老婆：问卷中问“你在星网环境下没有隐私。”，他选择了3，强烈认同。

“你在星网中，意外.遇见现实中的熟人。”他选择了1，有时。

“你的熟人会注视你的星网。”他选择了-3，完全没有。

次日，@最爱老婆看到了自己女朋友浏览自己主页的痕迹。

安命：“最爱老婆这个id……？”

系统：【对，没错，刚改的。】

安命沉默。

系统噤声。

安命最后看了眼问卷，“有人在注视你。”请选择。

“系统，你发现了吗？这是陈述句。可明明第一份问卷，是问句。”

【有什么问题吗？】

安命想了想，没继续说，系统大概理解不了。

但安命做这行的，所以很懂。那就是，一个人习惯了一种句法结构，其实往后很难做出改变。

问句就习惯问句，陈述句就习惯陈述句。

但0.0却改变了问卷的模式。

安命眨眨眼睛，骤然意识到——

悲伤土豆条第一次说，回复的人受到了诅咒。那是因为0.0在问卷中，用陈述的口吻说：[请重新选择]

而悲伤土豆条第二次说，做过问卷的一些人认为自己受到了诅咒，那是因为，0.0第二次通篇都是陈述句。

第二次的陈述，像是对第一次的确认和改进——

安命感觉，这些问卷有点像是，练习。

从问卷一的体裁，问法，模式，再到问卷二的更迭。

甚至从目标的选择，这一切都像是一场练习。

对面的0.0还在沉默，安命率先发送了消息。

怪谈bking：【那聊聊这份新的问卷吧。】

安命用了礼貌的翻译腔，【我还没有看，只大概听说了内容，希望你不要介意。】

腔调礼貌，但没看内容就想要评价，对任何一个创作者来说都很过分。

0.0:[*0x0*]

0.0听了自己这么说，丝毫没有生气。

一般人写怪谈，想要安命看的目的，只是想要获得喜欢的创作者的认同，希望鼓励、指导。

但0.0不是。

文字能反应一个人的潜意识，她第一份问卷的问题看上去犹豫困惑，实际上执拗又自我，只等着别人来认同。

她不需要别人来认同她的问卷。

况且，哪怕是现在，她也没有对安命光听说了内容，就想要妄加评判的行为表示任何不满。

所以她目的根本不在怪谈。

钱？

【大家都说你的问卷很恐怖，保持下来，一定能获得比赛的冠军，奖金大概有七十万。】

说完之后，安命沉默了半天，才补充完后半句，【但是，作弊不是一件好事哦。】

【这对参加比赛的其他人不公平。】

0.0:[作弊？]

【最近，有不少人说，做完问卷后出现了异常情况。】

0.0：[原来造成了困扰，我以为替她们解决了问题。]

脱离表情之后，她本人的文字倒是没有任何语气词的修饰，简洁，平仄。

文字的交流没有语气之别，难免显得冷淡。

但马上，0.0就意识到了这点，跟着补了表情：[0v0]

0.0:[抱歉，我不太明白。但如果不对的话，我会退出比赛的。]

怪谈bking：【……如果没有作弊的话，当然不需要退出。】

【硬要说的话，我感觉，你写的，像是一种练习。】

0.0:[0x0]

怪谈bking：【我猜，你应该确实能通过文字传递一些东西。】

老实说，安命不想猜测得太离谱。

她本人其实非常务实。

换句话来说，她其实是唯物主义者。

怪谈bking：【发表在网上，你是在练习，能力的适用范围吗？】

【练习的目标是什么？】

两份问卷的指向性都很强，隐私，跟踪，窥视，绝不可能是为了掌控自己的能力而做练习。

说退出就退出，也绝非金钱。

安命心跳加快，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泛起鸡皮疙瘩，连手心都沁出汗水。

——[你花在星网上多长时间？]

——[你在星网上没有隐私。]

她刚把问卷转给了德行天下，就收到了0.0的私信。

——[我在看着你。]

[是你。]

她承认了。

安命听见了仿佛心脏落地的声音。

带着微妙的，不可查的恶意，对方重复了一遍。

0.0:[这是练习，所以我才希望你来检查。你就是我的目的。]

书面文字的情感趋向寡淡，但安命估计，就算是0.0本人，声线估计也会毫无变化。

她像一个穿着校服裙的无害女生，

没有变化的美丽面庞无知无觉地表现恶质：[我在好奇你，想要看着你。]

在那些问题中，她给出选项[你恨我]，但她没说她抱着什么情感。

估计连她自己都不懂。

最后又汇入不可解的好奇，形成一个畸形又不稳定的情绪。

安命诧异于对方的直白。

恶意就像是霉菌，一照射阳关，就留不了多长时间，安命第一次面对这种并不纯粹的恶意，模糊不定的好奇。

【那么，你希望我打开这份问卷吗？】

安命很少面对这种情况，几乎带着点恶趣味地问，【你希望吗？】

[我希望。]

安命没忍住笑了一声，她还以为，恶意被直白地摆在台面上，但凡有点廉耻心的人，都会说不希望呢。

怪谈bking：【行。】

安命回复完，打开问卷。

但等安命打开问卷，怪异扭曲的规则和注意事项都消失了。

安命一愣。

不是陈述句。

只有一个问题。

——[你想要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