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命唇角快速敛下、唰一声拉开自己的门。

越过走廊。

朝着不远处发声大厅看去——

因为她的出现, 大厅的人也在看她。

安命要笑不笑，“你们也看怪谈bking啊？”

“是啊，算她粉丝嘛。”拉恰说。

安命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表情怪到拉恰都纳闷地问, “她不是大网红吗？我们看看很奇怪吗？”

安命欲言又止。

止言又欲, 最后, 安命勉强道：“是呢。”

这一次安命把“大”省略了, 直接说，“她是网红。我也看过。你id是什么？没准我们还在评论区聊过天呢。”

拉恰：“聊天, 还是对线？哈哈哈哈。”

“你在笑我吗？”

“网名, 哈哈哈哈。”

安命记得这个名字, 低头自然而然切换成小号。

切完，又在直播平台搜id, 问：“是你吗？要不要加个好友？”

却见拉恰摇头，“搜不到，我号没了。”

“上次背靠背的时候我评论。”拉恰唏嘘, “结果莫名其妙被一堆人举报了。”

安命回忆片刻, 觉得他动不动就否定别人的作风，该被举报啊。

安命松了口气, 但没完全松完。以防万一, 安命继续问；“直播没有, 一起的论坛账号呢。”

“也被封了。”

安命震撼睁眼, 难以想象拉恰说话难听到什么地步。

“id也是哈哈哈哈。”拉恰说话间轻松带笑，自己都觉得在怪谈bking连续被封两次号很有趣。

拉恰，“上次的理由好像是, 触及红线？在怪谈bking的《精神分析法》中。”

安命重新切号，找到当初——哈哈哈哈被管理员禁言。管理员：[请保持友好讨论，不要触及红线。]

……原来是他。

拉恰说完, 周围的同事都在套近乎，满脸倾佩：“部长，你还是老粉啊。”

拉恰谦虚道：“过奖。”

安命没抬头，继续问管理员：【对他有印象吗？】

管理员：[有点，封了两个月，现在应该快结束了吧。]

怪谈bking：【再来两个月。】

安命询问用了两分钟。

两分钟的时间，论坛顿时出现一个热帖，[体制内领导居然和我追一个星！]

安命沉思后，没有点进去看。

周围对怪谈bking讨论已经进展到了一个新高度。

拉恰甚至保持着原先谦虚的表情，笑盈盈地对安命说，“你也是老粉？”

安命：“不，从不看。”

拉恰：“呦，黑粉。”

周围“呦”声一片。

安命在彻底挂下脸之前，潦草挥了挥手，表示自己要回去休息。

余光中，自己一转身，拉恰的表情也迅速淡下去。

但身后拉恰的声音依然笑盈盈，“那么，我们继续来讨论荒星……”

安命回到房间。

安命忽然想起，方才自己打开光脑的时候，没有收到祁愿的任何消息。

祁愿的话并不少。

她因为喜欢才一直想要聊天，这种逻辑有种小动物一样的直白。安命觉得很可爱。

现在，祁愿，应该已经回三区了。

虽然安命自己说，祁愿有什么困难可以联系她，但是祁愿什么消息都没发。

回到房间，提斯正问：“有什么问题吗？”

“想报警。”安命说，“但我怕出警的还是异常管理局。”

这就是安命最担心的事情。

她企图靠怪谈控制荒星鬼怪，但异常调查部正在荒星调查。

到时候她前脚写了鬼，后脚拉恰把怪谈和荒星一对照，怪谈bking就完蛋了。

更甚者，她前脚写了鬼，中脚拉恰看见了，后脚拉恰推门准备通知，结果一看她光脑上，赫然是怪谈bking的稿子——安命也完蛋了。

或者她前脚写了鬼，中脚拉恰看见了，后脚鬼找上门，当着拉恰的面对她打招呼——大家一起完蛋。

“你自己写写？不发出去试试？”提斯建议。

提斯建议了。

安命也试了。

她在纸上写，替死鬼睡觉了。

安命抬头。

提斯在充满期待和鼓励地看着她。

安命观察后，在纸上重写，提斯过去和现在都是幸福快乐的。

安命抬头。

提斯还是充满鼓励和期待，只是因为安命频繁的抬头和动笔目光变得犹疑。

安命把纸揉成一团，淡淡道，“没用。”

提斯因为安命揉成一团的动作愣神，但它也没问安命究竟写了什么。

安命垂头继续思考。

……还是要发出去啊。

其实想想，每个怪谈需要的能力显然不同，对身体的影响也不同，显然有什么条件……

是热度吗？还是权限？

安命思考的方向变成了。

必须发出的情况下，她要怎么规避管理局的视线。

叙诡？谎言？欺骗？

安命一直思考到晚上，晚饭时间，她选择去食堂和调查部一起吃饭。

不为别的。

为了观察调查部的平均智力。

下发任务的时间紧迫。

调查部吃饭时候，也照常看一看荒星传过来的讯息，进行分析猜测，重点观察异常波动，再在结尾时候举行例会。

他们倒是也没避着安命。

甚至安命路过的时候，拉恰还会打个招呼，问，要不要来听一听。

“正好，你们要去荒星旅游吗？最近这里可能有点危险呢，要不要来听一听？”

“当旅游攻略吗？”安命没有放弃冷笑话。

“是的。”拉恰站起身，推着椅子侧身，给安命让了个位置。

“以防万一，我们下飞船的时候最好佩戴面罩。”拉恰道。

“另外，白雾最浓的地方，是荒星的贫民窟，虽然你应该不会去这种地方，但还是要小心些。”

“贫民窟啊。”有个人轻轻感慨了声，是个一身黑的女生：“迷雾中的贫民窟，听上去就像是我的内心。”

拉恰展开贫民窟的立体投影，转移话题：“因为有雾气，我们也需要考虑到时候电子地图导航失灵的情况，因此，大家最好记忆一下地形。”

“对啊，我的人生也是贫民窟，其中也有很多迷雾。”一身黑的女生感慨道。

拉恰：“另外，因为迷雾、再加上贫民窟本身的人口登记也跟实际有较大出入，我们没办法统计里头的伤亡。”

“考虑到有传染型异种存在，结伴才不应该吧。”一身黑的女生伤春悲秋：“就算是贫瘠的内心，孤独也是会传染的。”

拉恰沉默片刻：“薇薇安，不是你心里头的贫民窟，我指的是——”

薇薇安激动起来，打断了他的话：“对，贫民窟它不是确切的形象，它是我心里头的意象，我不知所措的方向。”

拉恰：“就普通的贫民窟、现实的贫民窟。”

薇薇安突兀站起。

于是周围人都吓了一跳，还以为薇薇安从荒星的一连串数据中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实。

只见她低着头，不一会儿，肩膀抖动开。她静静落泪：“别说了，你想我想起我的原生家庭，我的人生，我的爱情，我的未来，我的命运。”

安命也静默不语。

她看见拉恰表情茫然和恍然大悟混杂在一起，他似乎在企图理解这么深奥的知识。

“……你们每次都是这样子吗？”安命问。

“薇薇安比较特殊。”拉恰回答。

安命一直忍受到了结束，还撑着梳理了一下重要信息量。

第一点是迷雾每时每刻都在扩散。

第二点则是，异常调查部也察觉到了，里头的异种、怪物、或者引起异变的生物不止一个。

还有好消息，管理局——

——算了。

安命告诉自己，不要太轻视对手。

……也别太刻薄。

——

安命确定自己能做的准备全都做了，那剩下的只有等待。

透过窗户，从狂乱的风中向下看，整个荒星显得渺小又可怜。

她只能看见能用浩瀚来形容的白雾。

安命和提斯被薇薇安叫起，准备下飞船。

直到高度下降，才能模模糊糊看到一点。

地面上没有多少铺陈，都是脏兮兮的土色，连房屋都打着补丁，建筑物破破烂烂参差不齐，还没靠近就能闻到一股贫穷的味道。

薇薇安表情自然，不以为然，甚至带着两分新奇。

但安命发现，拉恰抿唇，透过窗户看贫民窟的时候，表情倒是不一样……

最后，拉恰伸手捶了下墙壁，颇为克制的，轻轻嘲一声。

“制作白雾的人真是畜生，不把人当人。”拉恰冷冷道。“它都把贫民窟的人折磨成什么样子了？别让我知道到底是谁！”

安命低头。

提斯抬头。

她们又对视一眼。

安命咳嗽两声，“不是因为雾……”

拉恰：“？”

他看见安命有点无奈地歪头，扯了扯唇角，“荒星的贫民窟……一直是这样。”

拉恰都几乎控制不住素日带笑的表情，最终，化成一道略带讥讽的，“你怎么知道？”

“啊，因为，这曾是我的故乡。”安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