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新年贺礼
话说,那年三人下江南,兴致勃勃赶去淮州看花郎大选。
那晚的春风楼人满为患,三人多加了二十两银子,才勉强觅到三个位置坐下。
晏无辛看着这热闹景象,很是高兴,不时的夸赞:“你们看,我就说这里比京城还热闹吧?”
“江南风水好,想想咱早上遇到的那个卖豆腐的小少男,皮肤都是吹弹可破的。这里的花郎,咱就选吧,今晚肯定会挑花了眼。”
陆锦澜轻摇折扇,环顾四周:“会不会挑花眼我不知道,但来了这么多恩客,竞价一定会很高。”
晏无辛嘿嘿一笑,拍了拍自己沉甸甸的袖袋:“反正咱带足了银票,志在必得,无需忧心。”
陆锦澜点了点头,回头一看项如蓁脊背挺直,双手搁在膝上,双目紧闭,跟参禅似的。
陆锦澜不由一笑:“如蓁,你不用紧张。一你不用出钱,二在这儿没人认识咱们。你就抛开那些读书人的传统观念,好好玩一玩吧。”
项如蓁沉声道:“我没紧张,我在闭目养神,免得一会儿挑花眼。”
二人噗嗤一笑,摆了摆手,要了些新鲜瓜果和上等茶水,边吃边等。
不一会儿,花郎大选正式开始。
年近四十的老板夫保养得当,打扮得花枝招展,身姿摇曳地走上台,高声道:“在下姓于,是这春风楼的老板。”
“承蒙淮州三十七家伎馆同仁看得起我,将各家新人送到我这春风楼来,一同在敝处办这一年一度的花郎大选。”
“我在此,代表淮州的风俗业全行,恭迎来自五湖四海的八方恩客。”
“愿诸位今晚都能得偿所愿,抱得美男,一夜尽欢!”
“好!”话音未落,楼上楼下已经响起了喝彩。四周掌声雷动,氛围极其热烈。
三人也跟着鼓掌,陆锦澜期待道:“连老板夫都是风韵犹存,看来今晚的花郎必定是绝色。”
晏无辛连声附和:“那肯定的,至少不输你那后宫三千。”
二人正说着,老板夫宣布一百位待选花郎入场。
一百个人排成一队,打头的穿着一身布料可怜的衣裳,腰间贴着一号的牌子。
陆锦澜啃了口西瓜,稍稍瞥了一眼排在最前面那个,顿时呛了一口:“咳,这……这第一个长得有点……有点平常。”
晏无辛愣道:“说平常都是嘴下留情了,岂止是平常,简直有点寒碜。乍一看不好看,仔细一看,还不如乍一看。”
陆锦澜忙安慰道:“许是老板夫想先抑后扬,故意把难看的放前面。等他们都在台上站好的,咱再仔细看看。”
晏无辛皱眉道:“我就怕后面的更难看。”
结果等他们在台上站好,众人都无语了。后面的倒没有更难看,但跟前面的是一样的难看。
项如蓁饮了口热茶瞥了二人一眼:“就这?你们千方百计把我弄来,就为了看这个?”
“我看台上这些,还不如早上那个卖豆腐的少男。”
“不值得为这种姿色抛弃读书人的观念吧?”
项如蓁吐槽了几句,陆锦澜和晏无辛都选择闭口不言,没有丝毫反驳,因为实在觉得丢脸。
众人方才高涨的热情纷纷消散,甚至开始有人喝倒彩。
老板夫连忙控场:“诸位英豪,切勿心急,这只是咱们今晚的首个环节,一会儿还有惊喜环节。诸位稍安勿躁,请先竞价吧。”
“这谁拍啊?”众人纷纷议论起来。
“长成这模样,我拍他干嘛?半夜瞧他一眼,都得做噩梦,还不如对着家里的黄脸公呢。”
“好歹是个雏儿,拍一个试试,又不用花大价钱。”
有那爱起哄的年轻少娘开始出声:“我出一两银子,给十五号。”
接着便有人道:“我出一两半,给六十二号。”
小二举着托盘过来收钱,虽然钱不多,但这里的人蛮会做生意,倒是一点都不懈怠。小二恭恭敬敬的收下银子,老板夫在台上继续卖力的吆喝。
三人都有些兴致缺缺,项如蓁提议:“要不我们走吧?”
“别啊!”晏无辛不甘心,“这才哪到哪儿啊?你没听刚才老板夫说,有惊喜环节呢。他藏着掖着的,品相好的肯定在后面。”
“不过也奇了怪了,这花郎大选我虽然不是年年都参加,但也看过四五次,没遇到过这种货色。”
隔壁桌的客人听见这话,搭腔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都怪皇上。”
陆锦澜一听就不乐意了:“这花郎长得丑怪得着皇上吗?什么锅都让皇上背,她是冤种啊?”
那人笑道:“这位仁姊别动气,在下说的是皇上,又不是你。”
“我是说啊,这皇上治国有方,不久前又兼并了曲国。如今四海升平,国力昌盛。百姓的日子好了,贫苦人家少了,肯落风尘的男子自然也少,质量当然不如从前。”
她这么一说,陆锦澜心里倒是舒坦了不少。
她微微点头,低声对项如蓁道:“这也是你加班加的,工作颇有成效。”
这么一来,三人心情都好了不少。
首轮花郎大选是矮子里面拔将军,勉强选了一个不那么难看的,恩客出了三十两银子他就位居榜首了。
到了惊喜环节,老板夫领出三十个穿着红嫁衣带着红盖头的少男。
老板夫又开始激情满满的介绍:“各位英豪,这是我们今天的惊喜环节。这三十位少男是由淮州十几位学究共同筛选的佳人,专为读书人严选。”
“各位凭感觉竞价,同样是价高者得。满意的不止可以今晚洞房花烛,还可以带回去。以后啊,红袖添香夜读书,岂不美哉妙哉?”
老板夫眉飞色舞的说了一通,客人们的心思便又活了。
晏无辛激动道:“来了来了,美色肯定在这里面。你们投哪个?我已经看中七号了,看腰身就知道错不了。”
陆锦澜琢磨着这老板夫怪会做生意的,这么早就研究出盲盒了。就算这里面有些姿色一般的普通款,但肯定也有绝色的隐藏稀有款。
她细细打量一番:“我选二十一号,看他的脖子,应该是个美男。”
项如蓁哪见过这么新奇的方式?也跃跃欲试。
“我选十九号,他的脖子和腰身,颇为清瘦。我相信我的直觉,错不了。”
三人买定离手,等到开始竞价,便捏着银票开始出价。
“七号,一百两!”
“十九号,两百两!”
“二十一号,一千两!”
陆锦澜一出手,众人纷纷看向她。晏无辛和项如蓁一左一右凑过来,有些不放心:“值这么高价吗?”
陆锦澜不以为然:“玩嘛,开心就好,我又不差钱。再说了,二十一号品相好,肯定有人跟我抢。”
果不其然,盲选环节竞争白热化,众人不断加价,誓要把之前准备的银子都花出去。
那小二手里的托盘都堆起了一座小山,全是银票。
最终,晏无辛三千八百两竞得了七号,项如蓁五千两竞得了十九号,陆锦澜七千两竞得了二十一号。
尘埃落定,到了揭面时刻,众人纷纷摩拳擦掌,十分期待。
按照号码,五人一组,开始揭面。
第一组五个人掀开盖头,楼上楼下静了一霎,顿时开始爆笑。
因为那五个人,实在是长得不怎么样。不至于丑,但也让人生不出什么色心。
投了前五位的客人顿时拉下脸,不愿吭声。
晏无辛跟着众人鼓掌起哄,抹了抹眼角的水迹:“笑死我了,笑得我眼泪都出来了。那几个人最少也投了两千两,就选了个这?哈哈哈……”
她还未笑完,轮到第二组揭面了,她的七号也在里面。
怎么形容呢?跟她家男仆似的,十分朴实。
晏无辛咬了咬牙,气道:“这不是骗人吗?”
陆锦澜憋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别生气,游戏规则是这样的。愿赌服输,下次别看腰身,可见这个腰身不能证明什么。”
晏无辛眉头紧锁,气乎乎地抱紧了手臂。直到项如蓁投的十九号揭面,心里才终于感受到一丝安慰。
她抿着唇安慰如蓁:“别不高兴,都这样,伎馆一年不如一年了。你这个好歹不丑,收着吧。”
项如蓁气道:“我不要,你要给你,你带回家去。”
晏无辛噗嗤一笑:“我还想把我的给你呢,你还给我?我养这么多仆人干什么?”
陆锦澜笑道:“你俩别推来推去了,拿出些风度来,再说人家也不丑,都是自己选的,也不能……”
她说着说着,看到了她的二十一号露出真面目。
怎么说呢?像挂面,就是清汤寡水,让人毫无欲望。
晏无辛和项如蓁见她脸色不对,忙道:“风度,风度,这是自己选的。”
“对对对,尊重游戏规则,愿赌服输。”
“我服个屁!”陆锦澜拍案而起,“老板夫,你搞诈骗是吧?有你这样的吗?你这选的都是什么玩意儿?什么读书人严选,学究推荐,读书人就这品味?退钱!”
众人早就不满,一看有人带头,忙随声附和:“对,退钱!”
老板夫急着解释道:“您别急啊,确是学究们为读书人精心筛选的。您想啊,读书人自然是要读书做官的,不能纵情纵欲。对着这些,不是更可以专心读书了吗?”
陆锦澜高声道:“胡扯!我要清心寡欲到你这地方来?我去寺庙里修行得了。你好意思圈这么多钱?当老娘是好欺负的?退钱!”
晏无辛在一旁笑道:“老板夫,我们这位姐妹可不是好招惹的,我劝你识相点。”
“就是。”项如蓁也道:“做生意应该本本分分,你搞那么大的噱头出这么差的货色,谁会买单?还是老实退钱吧。”
她们三人成虎,老板夫脸色一变:“我听着,你们像是外地的。”
陆锦澜眉毛一挑:“京城来的,怎么了?”
“哼,怎么了?哪来的都得守规矩。当我这春风楼是谁都能撒野的地方?来人!”老板夫一招呼,外面顿时涌进来几十个打手。
陆锦澜冷笑一声:“原来早有防备,怪不得气势这么足,好吧。”
她示意一眼,三人一同起身,往楼下走。
众人都以为她们要离开,结果路过老板夫时,陆锦澜忽然眼神一变,一脚踹开他,夺过装银票的托盘便抓了一把塞到怀里。
打手们见状立刻涌了过来,陆锦澜将托盘往上空一丢,大喊:“谁抢到算谁的!”
满座哗然,人潮顿时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自从没仗打后,三人都没机会和人交手。没想到时隔几年再度和人打架,是在伎院。
眼看着三五个人冲上来,陆锦澜抬脚勾起一张凳子就飞了过去,顿时砸倒一片。
晏无辛抓起老板夫扔到那堆花郎里,转身拾起两个酒坛,尝了一口直皱眉头,回手扣到冲过来的打手脑袋上。
项如蓁举起一张方桌压倒一片,随即又踹断两根桌腿,当木棍使。
三人正在人堆里打得酣畅淋漓,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大喊:“官兵来啦!”
陆锦澜暗道不好,官府的人至少认识项如蓁。她们一个皇上一个丞相一个太尉,携手在伎院打架,说出去多少有点不太光彩。
她连忙打了个呼哨:“官府来了,快走!”
项如蓁打得正起兴,不服道:“官府来了怕什么?咱们又不是没理,还怕说不过他?”
陆锦澜无奈一笑:“你忘了你的身份了?”
项如蓁恍然大悟,拾起一块红盖头系在脸上,随二人一同越窗而出。
三人一路跑出好远,终于停下来喘口气。互相看了看,都笑起来。
晏无辛笑道:“感觉上次打这么过瘾,还是在学院的时候。”
项如蓁感慨道:“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不过想想那时候,咱们真是年少轻狂,敢想敢干。”
陆锦澜笑着点了点头,忽道:“其实偶尔挣脱身份,体验下平民生活也挺好。在宫里养尊处优,可惜了咱们的好身手。”
“哎,要不,咱们试试街头卖艺怎么样?也不图赚钱,就是图一乐。闯荡江湖,靠手艺混口饭,靠力气赚钱。”
“好啊!”二人眼睛一亮,三人一拍即合。
第二天,三人便在闹市街头卖艺。
按照三人的身手,做这种事自然是手到擒来。才刚耍了几招,便有人围上来。没一会儿,便挤得水泄不通。
围观的人群一阵阵叫好,丢过来的铜板都有几百个了。
正高兴着,陆锦澜的目光扫过人群,忽然瞥到了一个男人正在用小刀划人包袱。
“小偷!”陆锦澜指向那处,男人转身就跑。
项如蓁正耍着长枪,一个飞身便追了出去。
晏无辛眼见着人群中有两个人互相使了个眼色,握着一把钱袋往后退,连忙高声道:“他还有同伙!别让他们走!”
她连忙翻到人群外,将那二人打了回来。陆锦澜立刻将人制住,从他们身上搜出东西,还给失主。
项如蓁提着先前那人往地上一丢,对围观的百姓道:“快去报官,看起来这三人是惯犯。”
众人忙道:“多亏三位大侠出手,好眼力,好功夫!”
三人连连摆手,都道:“没什么,我们习武之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举手之劳罢了。”
话音未落,忽然听见有人道:“我认得她们!”
三人对视一眼,陆锦澜低声对二人道:“不碍的,认得便认得吧。咱们街头卖艺,体验民间生活,还顺便锄强扶弱,此事流传出去,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没想到那人紧接着便道:“我认得她们!这不是昨晚在春风楼闹事的那三个人吗?”
陆锦澜脸一沉:“佳话变丑闻了,快走吧。”
三人回去收拾包袱,次日便返回京城。
一路上扼腕叹息,晏无辛:“白出来一趟,回头人家问咱们江南之行经历了什么,咱怎么说啊?”
项如蓁:“就说体验了下风土人情,看了看江南风景,如是而已。”
陆锦澜叹了口气:“也只能这么说了,也没什么奇遇,真是可惜。”
这话说完不到半天,三人正策马徐行,路上忽然听到有人呼救:“救命啊!这马发狂了!”
三人回头一看,一辆马车狂飙而来。
一个年迈的男仆从车上掉了下去,驾车的老车妇眼瞅着也快摔下马车。
陆锦澜连忙飞身跃上马车,将车妇带了下来。
那车妇急道:“大侠,快救救我家小公子!”
陆锦澜回头一看,晏无辛和项如蓁已经追了上去,跳上了马车。
她忙道:“不用担心,我的朋友会把你家公子救下来的,你快去看看你那位同伴。”
摔下车的男仆是车妇的夫郎,摔伤了腿,情况有些严重。陆锦澜帮他简单的固定了一下,便看到晏无辛牵着马回来。
晏无辛道:“这马后腿扎了根木刺,才会发狂乱跑,拔了就好了。”
陆锦澜忙问:“马车上的公子呢?”
“什么公子?”晏无辛挠了挠头,“我割断缰绳就追马去了。”
话音未落,项如蓁抱着一位相貌清秀雅致但面色十分苍白的公子过来,高声道:“他吓坏了,脚也扭伤了,得找个地方让他休息下。”
“啊?”车妇连忙上前,“公子,你没事吧?”
那位公子靠在项如蓁怀里,虚弱地摇了摇头:“我还好,多亏项大侠出手相救,不然我此刻已经随马车掉下悬崖。你们怎么样?”
陆锦澜道:“她的夫郎受了伤,需要医治。我看,最好让她带着她的夫郎往回走,去镇上治一下,往回走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
项如蓁对那公子道:“也好,那就让你的两个老仆往回走。我们三人是要回京的,你既然是去京城看病的,便和我们同路。你若不介意,便跟我们走。我们不是歹人,我是京城相府里的,你的仆人若追不上,可以去相府找人。”
那公子微弱地点了点头:“那便麻烦项大侠啦。”
项如蓁环顾四周:“那边好像有座庙,我先带你过去休息。”
晏无辛愣愣地看着项如蓁抱着人离去,回头一看陆锦澜已经给了那车妇钱,还帮她把夫郎扶上马,二人一马也离开了。
晏无辛站在原地五味杂陈:“不是,这……这算怎么回事啊?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美男,还跟我没关系,我白出力啊?”
陆锦澜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下次记住,有人先救人,少管什么马。那人要是你救的,这会儿人家也伏在你的怀里,柔柔弱弱的说:‘那便麻烦晏大侠啦’。”
晏无辛无奈地哼了一声,两人赶到破庙,项如蓁正在帮那位公子治脚伤。
项如蓁看了她们一眼,介绍道:“这位是虞公子,他生了病,家中又只剩下那两个老仆,身世实在可怜。让他和我们同路吧,我照顾他。”
二人对视一眼,呵呵一笑,学着虞公子方才的语气,默契道:“那便麻烦项大侠啦。”
项如蓁瞪了她们一眼,回头一看,虞公子脸颊绯红,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破庙不大,习武之人耳力又好。
二人在前面坐着,便听见佛像后面那位美公子和项如蓁说话。
“项大侠,你留下我这个累赘,我会拖累你们的。你那两位朋友,会不会不高兴啊?”
“不会,你别多想。好好休息一会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你别走,我……我害怕,你陪陪我吧。”
“脚踝还疼吗?”
“嗯……”
“我帮你揉揉?”
“……嗯。”
陆锦澜听得翻了个白眼,撩起衣袖给晏无辛看她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晏无辛点了点头,用口型无声道:“谁往这空气里撒春|药了?”
两人悄悄抻着脖子往后面看了一眼,那位虞公子倚着蒲团半靠在那儿,项如蓁坐在他身边,伸手按住了他雪白的脚腕。
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眼神好像用丝线拉着,扯都扯不断。
项如蓁极为自律,虽然做了文臣,仍然保持着每日练武一个时辰的好习惯。她日日握枪,手掌上有一层薄茧,指根处粗糙坚硬。
她带着薄茧的手握住他莹白纤弱的脚腕,力道渐重,那处从白转粉,又越来越红。
虞公子有些吃痛,又不知为何不敢吭声。只是眼巴巴的望着她幽深的黑眸,眼底渐渐浮现出一层水迹。
陆锦澜连忙拉了下晏无辛,轻咳一声:“那个项大侠,我们出去弄点吃的,晚点再回来。”
“好。”里面痛快地应了一声。
晏无辛和陆锦澜走出破庙,刚出庙门,天上便打了一声惊雷。
晏无辛看了看天色,犹豫道:“好像要下雨啊,这四周除了这个破庙,连个避雨的地方都没有,我们真的要出去吗?”
陆锦澜叹了口气:“你说得对,那空气里有春|药,屋里那两个人是干柴烈火,随时烧起来。我们不出来,岂不是耽误人家好事?”
“不至于吧?”晏无辛皱了皱眉,“如蓁不至于在这破庙里要了人家吧?”
二人还在举棋不定,雨便落了下来。
陆锦澜道:“算了,我也觉得如蓁不至于如此把持不住。走,咱们回去。”
二人迈进庙门,还未张口说话,便瞥见项如蓁将那位公子按在佛像上,用力缠吻。
二人连忙屏住呼吸快步退了出来,前脚刚出了庙门,便听见那位公子气喘吁吁道:“项大侠,等一等!我好像……听见有人进来。”
熟悉的声音笃定回答:“没有,你听错了。”
两人眼睛一黑,这屋是别想进去了。
雨越下越大,二人一人折了一片芭蕉叶顶在脑袋上,认命的蹲在破庙院门口,像两只可怜的石狮子。
晏无辛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她完事会叫我们进去吧?”
陆锦澜摇了摇头。
又过了一会儿,仍不见项如蓁出来。
陆锦澜也忍不住问:“她不会把我们忘了吧?”
晏无辛绝望地摇了摇头。
那年三人回京,相尊大人纳了位姓虞的小郎,晏太尉得了场风寒。
据说相尊大人亲自熬药,晏太尉在丞相府赖了半个月,拿走古玩若干,才肯回自己的太尉府。
转眼又到年关,项如蓁和晏无辛应邀带着各自的家人一同到观湖别院,陪皇上一家一起过年。
安苏从北境回来,带回了一把极其漂亮且削铁如泥的宝刀。
三人轮流把玩,都很喜欢。
陆锦澜便道:“咱们今晚吃年夜饭时,让她们往饺子里包一块铜板,谁吃到带铜板的饺子,宝刀就是谁的。”
这话刚说完,正好被前来的萧承英听见,她忙问:“能算我一个吗?”
“好啊。”陆锦澜一口答应。
当晚佳肴满桌,一大盆饺子端上来放在正中间,四人立刻下筷,直奔饺子。
菜没吃几口,酒也没多喝,为了抢先吃到那个有铜板的饺子,三人把嘴里塞得鼓鼓的。
萧承英饶有兴趣的看着,笑道:“我最近怕自己中年健忘,开始写日记,一定要把你们这件幼稚的事写进去。”
陆锦澜嚼着饺子含糊道:“你别瞎写,回头让人看见。”
萧承英道:“我是给我自己看的,谁能看见?”
陆锦澜忙着抢饺子,没再说什么。三人你一个我一个,偏偏谁也没吃到铜板。
眼瞅着剩最后一个了,萧承英飞快夹住,晏无辛连忙按下:“你不是不要吗?”
萧承英道:“谁说我不要?我是在等时机。”
陆锦澜撑得已经不爱说话了,挥挥手:“算了,人家是客人,让让她吧。”
萧承英轻笑一声,夹走最后一个饺子,笑道:“皇上对我这么好,我也会写到日记里的。其实我对宝刀不感兴趣,如果我得了宝刀,我送给你。”
陆锦澜忙道:“我不要,你自己留着吧。”
晏无辛忙拍了她一下:“你不要可以转送给我啊。”
陆锦澜无奈:“你不懂。”
可萧承英夹开最后一个饺子,才发现里面根本没有铜板。
三人气得咬牙,陆锦澜高声道:“来人,耍朕呢?赶紧去查明白!”
不一会儿洗墨带着煮饺子的厨师来谢罪:“启禀皇上,饺子煮好了,奴才按照习俗祭天一个祭地一个。一个扔到房顶上,一个供到水井前。没想到随手拿出去的饺子里,正有一个带铜板的。奴才有罪,请皇上恕罪。”
陆锦澜瞪了她一眼:“带铜板是祭天那个还是祭地那个?”
厨师忙道:“是祭天的那个。”
陆锦澜抿了抿唇,看了看晏无辛和项如蓁:“那应该算朕赢了吧?朕是天子啊。要不,让厨下再包一盆饺子,咱重新吃?”
项如蓁揉着肚子连连摆手:“算你赢了,我今天明天都不想再吃饺子。”
晏无辛扶着腰起身,陆锦澜忙问:“你去哪儿?”
晏无辛:“我去吐会儿。”
*
次日大年初一,陆锦澜一大早接受了小辈们的拜年,发下准备好的红包,洗墨便请示道:“皇上,徐大人说要给年后刊印的史册做个封图。恰好宫里新来了位画技出众的年轻画师,皇上若得空,可否让画师为您作画?”
陆锦澜问:“画师叫什么名字?”
洗墨回道:“叫秋水。”
陆锦澜点了点头,吩咐道:“去请相尊和太尉大人过来,陪朕一同入画。”
项如蓁过来才知道是为入画的事儿,百般推辞:“这不合礼制,不妥吧?既然是做史册封图,还是皇上一人入画比较好。”
晏无辛劝道:“让你入画你就入吧,你看我都换好衣裳了。咱们君臣三人一同登封史册,这不也是一段佳话吗?”
陆锦澜理了理衣衫,笑道:“正是这话。再说画师要画很久,这种罪不能让朕一个人受,你们得陪我。咱们仨正好聊聊天,消磨消磨时间。”
陆锦澜坐在龙椅上,二人分立左右。
年轻的画师笑了笑:“相尊大人,请您再往里站站。”
项如蓁挪了挪脚:“这里?”
画师忙道:“好的,就这样。请三位尽量不要动,我尽快画好。”
尽快,是一个半时辰。
年后史册刊印,封面上陆锦澜一身龙袍端坐正中,项如蓁身着官服居左,晏无辛身着戎装居右。一经上市,便被抢购一空。
据史官徐琳记载:历代史册,封图只有帝王一人。但昭武帝与二位大人感情甚笃,遂同入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