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交涉[6]
污染的源头是画着眼睛的纸, 还是纸上的眼睛,两者区别是很大的。
就像安溪的情感面具,安溪是宿主, 污染源头是面具。安溪能变换千万张脸, 本质是脸上覆盖的面具在变换,而不是安溪自己能变换。
如果是归一的污染源头是纸,那么防水的效果就是因为纸污染强大, 能在水里侵泡而不毁坏丝毫。
如果归一的污染源头是眼睛,纸只是容纳污染的载体,那么防水效果就有可能是污染的一部分。
就像安溪她本身并不会结冰,但有冰霜污染, 就能利用污染结冰。
安溪一开始就注意到,纸眼们中间那点黑点是最活跃的地方,归一是由1号屋的纸眼加上18号屋的纸人组成的现在影响。
安溪问完, 归一茫然看着她。
显然, 作为一个被人工制造出来的污染, 跟天生自长的污染生来知晓自己最核心、最重要的地方不同, 它们被制造出来就与宿主相连, 很难分清宿主跟污染的关系。
这点应该是由后天学习, 归一在魇界没有学习到, 后来又落在两界模糊地界, 居住地更倾向于蓝星……种种原因,她什么都不知道。
安溪解释了下,她解释道:“如果知道你的污染源头, 或许能根据污染特性以及气息找出你姐姐的相关信息。”
“我要怎么知道自己的污染源头呢?”
归一问。
安溪也不知道污染一般情况下,都是怎么知道自己的污染源头的。
她想了想说道:
“你吃情绪的时候,用什么吃?”
归一仔细想了想, 她问:“能让我吃一口看看吗?”
安溪展开手脚:“来吧,你吃吧!”
归一小心翼翼放污染过去,她闻到了安溪浓郁的好奇情绪,刚要咬下去,一股强大的污染反口吃掉她的情绪。
归一:“……”
“怎么了?”安溪左右看了看自己,疑惑道:“你吃完了吗?我怎么没感觉?”
归一:“……我没吃,你的污染吃掉了我的。”
她平静躺回去:“我现在心如止水,有什么事情,我们明天再讨论吧。”
安溪:“?”
她看着闭上眼睛的归一,上下左右摸了摸自己身上的污染,最后摸出来情感面具。
“你跟红花污染学的?”
安溪纳闷躺回去。
怎么她身上污染都学会偷吃了呢?
到底是像谁啊?
真是想不通!
*
第二天一大早,安溪还没睡醒,梦里一座重大的山压在她身上,她艰难把食物往嘴里塞。然后就听到一声巨大的吼声,紧接着她的视角不知道为什么升空了,低头一看发现山上长了一张嘴,嘴巴一张一合说着什么。
她听到声音巨大,但她听不出声音在说什么,模模糊糊中声音越来越响。
安溪猛然睁开眼睛,看到压在自己身上的君挽夏。
旁边是大喊大叫的归一。
安溪立刻“啊啊”大叫,她也不管为什么,不管在干什么,翻身将君挽厦压下去……一场酣畅淋漓的打斗后,几人洗漱完乖巧坐在饭桌前。
等到沐辛然说:“吃吧。”
两人对视一眼,嘻嘻哈哈继续吃。
吃饭的时候,归一说出昨天的事情,然后说:“我刚刚吃了她的喜悦,她的无奈。”
归一指着君挽厦跟沐辛然,说道:“现在确定污染源头就是眼睛。”
安溪吃着东西“嗯嗯”点头,假装没有听到沐辛然的无奈。
咽下去之后,安溪说:“你的眼睛应该是墨水之类的材质画出来的。”
“如果源头是眼睛的话,我猜测你跟雨巷里的水污染有关。”安溪道:“只是我现在离不开,不然我们可以去雨巷看看。”
最初她就很奇怪,两个污染,怎么那么巧都是吃情绪的污染,而且还能和谐相处又互不干涉。
归一没有说话。
上午安溪泡在图书馆查看蓝星历史资料,中午吃饭的时候,归一找到安溪说她要回去看看。
“我跟她一起去吧。”君挽厦道:“本来我也应该去研究雨巷的污染。”
归一跟君挽厦离开前往41域雨巷,安溪身边少了两个人,一下变得安静下来。
但没有安静太久,耳机里的会议中,其他几区的人开始要求见安溪了。
安溪并不意外这件事,实际上她就是等这个,才一直留在10域的。
会议结束后的当天晚上,安溪就接到总队的消息。
再次回到会议室,安溪记录员打招呼,轻车熟路坐在之前的座位上,选择牛奶。
总队:“会议的内容,你应该都听到了,你有什么想法吗?”
安溪接过来牛奶,微笑道:“我不是正为此而来吗?”
“你们的会议开得够多了。”
安溪相信在她没有听到的地方,他们也在日夜不休的开会谈论。
“就现在吧。”安溪道:“我们花费的时间够多了。”
总队似乎早就猜到安溪的反应,在安溪说完后,十分钟都没有就将几个区负责人全部连线成功。
这是安溪第一次见到会议室里声音的主人:
身穿白色毛绒服装,身型巨大,脸绘彩色鱼纹的女士;穿着黑金制服,半长金发,右眼是机械的女士;深黑西服,短发单片眼镜的男士;白色制服,手边放着机械武器的男士;沙黄服装,微胖,金光闪闪的女士;深蓝制服,面圆微笑唇的男士。
每个人身后都有极具个人特色的装饰,一看就不是临时叫来的。
安溪见到这些人这么庄重,再看她身上,是八区的休闲装。
她的祭祀服没能带来,现做说实话,她不太会。
她还不会编织制造服装。
于是,安溪决定先发制人,她站起身,平静道:
“很遗憾跟各位见面。”
黑金制服,右眼机械的女士几乎在安溪站起来的瞬间,就起身。
等到她说完,女士右手放在心脏处,道:“您是遗憾,但对我们来说却是惊喜。”
她一开口,安溪就知道这是三区的负责人。
其他负责人陆续站起来,接话之后,跟安溪介绍自己。
他们的座位就是按照区名顺序排下的,简单介绍之后,众人坐下。
安溪道:“具体情况你们应该已经了解,现在我想知道,假设魇界污染真的开始进入蓝星,你们准备怎么做?”
“我们会接受神的旨意。”三区负责人道。
安溪认真道:“如果有魇界污染自称是神,要么是骗你的命,要么骗你跟你后代的命,要么骗别的。”
三区负责人闻言立刻道:“我们明白的,请您放心,我们会仔细甄别。”
安溪感觉她没有明白。
七区负责人笑呵呵道:“您的建议是什么呢?”
“就算我们两界要和平共处,也要花费更长的时间进行磨合。”安溪道。
她最近一直在思考流进蓝星的污染要怎么处理,实际上就算是在魇界,除非是关系紧密的聚集区,否则他们都是各顾各的。
但既然要开始整顿魇界,就不能放任流入外界的生命或者污染不管不顾。
“虽说魇界正在逐渐改变,从某个角度来说正在靠近蓝星。”安溪道:“但从历史上看,魇界的改变从来不是十年百年就能改变成功的。”
“中间有一个漫长的时间,这是我们两界的希望。”
安溪道:“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出魇界改变的原因然后再说要怎么拯救的事情。”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要解决的是两界模糊地界的问题。”
安溪说出自己的担忧:“地界一旦变得清晰,融合恐怕就无法阻止了。”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很强大的武器,真到最后,真的看到魇界的存在,你们可以采用直接毁灭的办法。”安溪道:“但你们别忘了,魇界的变化跟你们的思潮离不开关系。”
她裂开嘴巴,像个最传统的恐怖故事里那样,嘴角朝着两方裂开:“你们猜,是你们的武器先毁灭魇界,还是你们的思潮先让魇界的攻击与毁灭性冲上顶峰。”
房间里陷入沉默,只有记录员纸笔摩擦声“沙沙”响着。
“和平与爱。”八区负责人打破沉默,她道:“我想,我们已经充分明白魇界贵客的意思了。”
七区顺着接话:“我们以和平的方式交流,以正面情感解决我们共同面临的危机。”
从未开口的二区负责人声音洪亮:
“救家园,更是人类自救。”
“没错。”八区负责人笑呵呵道:“说得一点也不错,这是拯救我们各自的家园,更是我们人类不想灭亡的自救。”
三区负责人问:“什么时候来三区?”
六区见终于有能插上话的时候了,连忙道:“我们六区也欢迎贵客随时光临呀!”
五区道:“他们几个区都没意思,来我们五区吧。”
五区是唯一一个在见外界人员的时候,拉踩其他区同胞的,一下就吸引了安溪的注意。
“哈哈哈,要去其他区这件事,之后可以再看贵客自己的想法。”八区把话题拉回来:“现在我们应该讨论接下来的安排了。”
……
会议一直到第二天早上,还没结束,目前只是简单确定了一些各自的底线要求——明面上的底线要求。
然后其他区加了安溪的通讯方式,就暂时休息整理,等休息后,再继续看什么时候进行第二场。
通讯结束后,总队让记录员回去休息,她带着安溪去吃食堂。
“会议感觉怎么样?”总队笑呵呵道:“跟听感觉不一样吧?”
“感觉比听的时候文明好多。”安溪端着盘子道:“没有出现打架跟骂人的。”
她的语气充满遗憾,引得总队哈哈大笑。
“总要在你这个重要人物面前装一下。”
安溪笑嘻嘻道:“我知道,好几次我看有几个人都是硬生生忍下来的。”
比如三区负责人,能看出来她这一场非常憋、忍。
总队笑得更高兴了,她偷偷跟安溪说:“会议内容传给大领导,她看完会更高兴。”
每次外交活动,八区负责人就像武打回来一样,外交相关专业几年前就加入身体素质测试了。
安溪跟着总队听了不少外交的八卦,吃完回去的时候,还精神奕奕的。
她快速洗了个澡,喝了沐辛然递过来的牛奶,躺下之后没有立刻睡着,而是在整理思绪。
她准备摇人了。
蓝星看着三句话就要打骂的样子,各有各有的利益考虑。但那只是表面,实际上他们的底线是一样的,真到了紧急时刻,他们绝对会将枪口对准魇界。
他们本质是人类至上。
魇界污染不假,但魇界的污染同样针对魇界本地的居民。
她想要改变污染,是想要保住生命体的理智,但说实话,本质上同样是人类至上。
蓝星已经开始自救。
魇界也绝不可能只她自己行动。
安溪缓缓闭上眼睛,她知道她周围到处都是“眼睛”跟“耳朵”,这正好,不用她再去找人了。
沐辛然被安溪突然坐起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她还没问安溪怎么了,就听到安溪说:“我要回去一趟。”
沐辛然注意到安溪说这话的时候,是对着房间里一个监听设备说得。
然后,安溪的身影就消失在房间里了。
*
安溪猛地吐出口气,爬起来左右看看,发现自己正躺在妈妈的躺椅上,旁边是她第一次回蓝星时穿得衣服。
现在,她身上穿着的是八区的衣服。
“安溪!”
小时出现在房屋墙壁上,惊喜大叫道。
“是我是我!”
安溪抬手,让小时落在她怀里,然后飞快道:“你能感受到主任他们在哪里吗?”
小时道:“可以找到花枝。”
它能够出现在任何出现过的地方,但那是在启航高中,不然上次安溪回来,它就能到安溪身边了。
“花枝在我表里留下一颗种子,我可以找到她。”
“真棒!”
安溪高兴道。
她拿上挎包,边走边道:“我们去找他们。”
安溪在门前上校车,直接发动校车前往找人。
安溪对着小时把她最近的经历说了一遍。
现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不见踪影的安息山人,就只有小时一个知道她是蓝星人。
“你不能让任何人发现这点。”安溪道:“我必须立场鲜明。”
跟蓝星接触之后,安溪毫不怀疑他们在解决眼前危机之后,会立刻开始着手利用思潮清理改变魇界。
她的存在会让蓝星忌惮。
她年轻、独立、强大、爱魇界……他们想利用魇界,就要考虑怎么处理她。
暴露她是蓝星人毫无益处,甚至有些蓝星人会想要制造更多的“她”。
车子在极速行驶,路上污染纷纷朝着两边躲开,车窗敞着,有风从车窗撞进来,撞了安溪一个满怀。
……
在小时的指路下,安溪很快在一个荒山找到了启航高中众人。
荒山不知道之前经历了什么失控污染,污染气息浓烈刺鼻,整个山体被灰色流水般的雾遮掩,影影绰绰露出人体横卧的山体轮廓。
“好强大的污染。”
安溪感叹着从车上跳下。
“[母体]的领域。”
格革声音传来。
他从雾气里出来,脸上蒙着一层灰。
“管理员看到我了?”安溪问:“我刚刚路上看到好几只管理员的眼睛。”
格革领着安溪进去,言简意赅:“嗯。”
安溪问:“三娘前段时间来了吗?”
“来了。”
“说什么了?”安溪。
“不知道。”
“这里怎么了?为什么大家要来这里?”安溪道:“这里的失控污染应该死亡很久了吧?虽说气息还很浓郁,但迟早会渐渐消散的。”
“这是处理后的结果。”格革道:“老师们怕污染残留的气息污染影响其他污染。”
“原来如此。”安溪转头问:“你还好吗?”
她担忧道:“是在这里不舒服吗?”
感觉情绪挺负面的。
格革沉默片刻,道:“我在这里出生。”
“哈?!”安溪大惊:“你跟朱老师、熊是兄弟?!”
“……”格革:“……”
一句话,让格革把原来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不是。”格革绷着脸道:“我是山脚一个小聚集地里出生的,不是[母体]污染诞生的生命。”
“啊哈哈原来如此哇!”
安溪。
格革没有再开口。
安溪追问:“然后呢然后呢?你刚刚应该不止是想说这个吧?”
“然后,”他顿了顿:“我诞生的那个聚集地不是被抓过来的,是主动留下来的。”
“他们崇尚这个污染。”
“崇尚,失控污染?”
安溪震惊。
格革停下脚步:“因为聚集地繁衍困难,他们发现繁殖污染作为天生失控污染,之所以有自己的名字,就是这个污染只有繁殖欲望。”
“它沉默不动,定时诞生生命,只是过于强大,会不受控污染周围所有生命体、非生命体变成只有繁殖本能的存在。”
“而被污染生出的生命,最初是可控的。”
“聚集地的人会将选出来的人,放在污染被影响的边界,等到这人被污染后,将人诞生的生命取走。”
“除此之外,繁殖污染主体在耗尽污染之后,会自然衰败死亡。聚集地为了延长失控污染的生命,会在繁殖污染的进食期,献上人与牲畜。”
安溪看向格革,道:“我一路走来,没有看到人烟。”
“校长清理污染的时候,他们疯了。”格革冷漠道:“他们奔向他们的神明,与[母体]融为一体。”
而后,他说:
“我在母体里,看着他们奔向我。”
安溪瞪大眼睛看向格革。
“校长将我拉出来,她说我是我又非我。”格革道:“我被消化了一部分肉体与污染。我不解的愤怒与恨意,跟没有被[母体]消化的,其他祭品产生的,同样的情绪融合在一起——形成了新的我。”
“我只有愤怒与恨,校长遏制住我的恶念,那段时间我几乎感受不到任何外界的情感,校长让我跟着核,我就跟着核。”
“后来,”格革道:“核跟校长离开前,核将她的记忆与情感赠予我,校长解开了我的控制。”
“我就成了现在的我。”
安溪看着格革,轻轻拍了拍格革的手臂,她很成熟道:“太好了,你现在又高又壮又坚定。”
格革:“……”
他忽略安溪的话,继续说完自己想说的。
“你知道核的存在后,言辞举止一直将自己跟核分开,我想你是不是因为没有记忆的原因。”格革:“我还是想还给你。”
“那倒不是。”安溪道:“只是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做什么都要赢的,核是我,但我也不能输。”
“你是更喜欢我还是更喜欢核?”
格革沉默看着安溪,几乎要开始后悔说话了。
“哈哈哈哈哈开玩笑的。”安溪道:“真的没什么,核是安溪,安溪也是核,我有时候分开只是我觉得,我要尊重你们跟年幼的我的感情。”
她补充道:“但我跟大家的感情也不差!”
安溪又拍了拍格革,笑道:“真的,格革,时隔多年,虽然我没有记忆,但我们仍旧成为朋友,我真得非常非常非常高兴。”
格革一愣。
[格革,等到再见,我可能不记得你了,但是没关系的,我们还会是朋友的。]
*
“事情就是这样。”
安溪将除了自己是蓝星人之外的所有事情告诉启航领导团。
“外界人类的思潮为什么会影响我们?”
花枝冷声问。
“暂时不知道。”安溪道:“这是最奇怪的一点,一般逻辑上说,蓝星的思潮影响我们,有个可能是我们因蓝星诞生。”
“但实际上,蓝星文明起源于我们。”
“你要跟他们合作,先把自己的牌打干净了。”管理员道:“我们就亏了。”
“没有啊,目前还没亏呢。”安溪茫然道:“思潮这个信息,是他们确定的。”
“傻孩子,老图的意思是,赚得少也是亏。”双口乐呵呵道。
“啊?”安溪哭丧着脸:“那怎么办呀?”
“别装了,你来不就是叫人的吗?”
兰水戳穿安溪。
安溪顿时喜笑颜开,她贴着花枝,将头靠在花枝身上。
花枝身上有泥土与阳光味道,最重要的是,花枝没有推开她。
“所以我们怎么做啊?”安溪问。
“学校会继续联系你认识的那些地方的朋友,思潮的事情不能公布。”主任道:“这个世界多是没脑子只有侵蚀的污染。”
“变化不会那么快,我们还是稳扎稳打清理失控污染,联合正常的污染。”
“对蓝星。”主任冷笑:“在我界做了这么久的不速之客,如今,是时候为我界做出贡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