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狩猎失控污染[7]

啊?我乡下来的[无限] 啾桓桓 5189 2025-12-24 09:45:00

神?

神?

她怎么会是神呢?

她怎么会是神呢?

她是……是……

我是谁?

我是……

安溪嘴巴消失了, 嘴巴的位置是图腾的一角,整张脸上几乎看不出原本的肤色,被代表“水”的图腾覆盖。她穿着广袖大袍, 头上是编织而成的水稻神冠, 端坐在石屋高高的台子上,下首是跪伏在地的信徒。

她的双手合在宽大的袖口中,她的双脚因端坐的姿势固定起来, 暖棕的虹膜泛着淡淡的蓝光,平静温和地垂眸注视着信徒。

她一动不动,连呼吸的起伏都看不到。

简直就是一尊真正的“神”。

“神”在心里用消失不见的嘴巴,轻轻道:“去你个失控的垃圾!”

骂完之后, 安溪感觉屁股下坐着的垫子开始长刺了,真想跑。

但她动不了,只能开始思考。

她是“安溪”不是“神”, 这是毋庸置疑的。

那么问题来了: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安溪仔仔细细回忆, 从来到这里的那一刻开始回忆。她是过目不忘的, 让她写起来痛苦的文字她都能看一遍记住每一个标点符号, 回忆对她来说就像喝水吃饭一样简单。

此刻, 记忆里一片一片的模糊。

安溪细细回忆每一片模糊的回忆, 每一片模糊的记忆前都是她发出疑问之后, 而每一片记忆里模糊的事件, 都不像她能做得出来都的。

她无法动弹,她无法开口,她有足够的时间思考、回忆……

这是一个新鲜的经历。

第一次记忆模糊是站在桥上, 她仓促间回忆起来自己是游历而来的人。

进到小区之后,她坐在井三婶家里吃瓜,在说到“家”的时候, 她第一次产生疑问,疑惑自己怎么会没有家。

紧接着就又是一段模糊的时间。

这段时间里她免费住在二楼,每天溜溜达达到处去小区的各户人家中吃饭。在这段时间里,她又一次产生疑问是关于自己陌生的天生污染。

但有一件更奇怪的事情:

她怎么会心安理得就这么接受小区里的免费馈赠呢?

她怎么可能会只溜达吃饭呢?

她应该……

应该……

安溪想不出自己应该什么,但什么也没做,规规矩矩走路,很不要脸讨饭……就很奇怪。

第三次是下雨。

她发出疑问后,时间过得飞快,而这段时间里,她居然真的就老老实实在小区里,在免费的房子里,呆着。

第四次她想到村庄。

对呀,就算是流浪的人,也应当有个来处吧?

她原来是乡下来的?

当时三婶打断了她的回忆,也是那个时候,她的嘴巴在没有经过她的同意下,发出声音,说出了自己的污染。

她不应该随便告诉别人自己的污染,这是一件非常致命的事情。经常打架斗殴的人都知道,底牌是不可能开局就叫嚷的人尽皆知。

等等,她经常打架斗殴吗?

安溪想了想,想不出来,应该就是个精妙的比喻而已。

安溪继续回忆——

在那之后,就是模糊记忆里她帮助小区将雨水控制进干枯的河里。

帮助没什么奇怪的。

但她觉得这是一个错误的帮助。

第五次是又一次帮助。

这一次是灌溉。

这一次的帮助,安溪依旧认为是个错误。

……

她难道是什么绝世好人吗?

两次帮助里,她分明就提出了很多解决办法,但小区里的人没有一个人认真听她说话,也没有一个人告诉她为什么其他办法不行,好像就非要一个救世主一样的存在,突然出现然后在一个关键点出现,‘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他们就像既定的污染,只接受既定的回答。

安溪停下了思考,缓缓睁开眼睛,右眼蓝光褪色,不仅仅是蓝光,她整个右眼都在迅速褪色!

紧接着,她脸上的图腾开始褪色。

“哈”

石屋里响起声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高台上,“神”笑得前俯后仰,鼻梁之下裂开一道弧形的界线,弧线下半张面具浮现,咧开嘴巴发出大笑。

她在大笑中说——

“会在更关键的点醒过来。”

“就像影视作品里那样,在危机的时候,昏迷的主角就会被刺激醒过来,‘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安溪说完,蹭一下跳起来,扯下头顶的水稻神冠,脱下宽袖长袍。

“神啊!”

“神啊!”

“求您宽恕!求您原谅!”

“神!”

……

无数卑微又可怜的祈求声从四面八方挤进安溪的耳朵里。

安溪挥了挥手臂,对着空气大叫道:“再见!不愿意做朋友的朋友们!”

她纵身一跃跳下神台,双脚踩在地上,头也不回冲出石屋。

无数熟悉的影子浮现,跪着趴着扒在她身上,死死缠着求她不要抛弃她的信徒。

安溪一点也不介意,她甚至弯腰从地上拎起来两个小小的身影,“好呀,我当老大,你们都听我的。”

“首先:叫我老大!”

“然后,跟我走!”

安溪拎着两个小影子,身上扒着一群大影子,就像扛着一座山,她义无反顾脚步坚定,一步一步,一步一步门的方向,往光的方向移动。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她的步子越来越大,她的身影越来越轻快。

她裹着烟与雾,她带着人与人,她从石屋里冲了出去。

……

安溪回到了[神]的领域里,那些人影从她身上消失,在她面前重新凝聚。

安溪活动了下手脚,校服跟挎包仍旧没有回来,她还穿着长袍内衬。

“撕拉”一声,安溪从身上衣服撕下根布条,将垂落在耳侧的头发绑起来。

安溪晃晃脑袋,感受到小辫子抽在侧脸,舒了口气:“舒服多了。”

“为什么你会醒过来?做神不好吗?”

声音问。

安溪挠了挠脸,最后污染突然冲出来,她下半张脸还是带着面具的样子,有点不适应。

“不好啊。”安溪道:“我喜欢交朋友,不喜欢被抬起来当泥人。”

“至于我为什么会醒?”她脸上忽然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

安溪站起身,整了整衣领,清了清嗓子,捏着腔调慢悠悠道:“你不知道呀,安溪我啊,有一位朋友。”

她只坚持了一句,就恢复原样,叽叽哇哇一口气说完:“之前聊天的时候,我们就说过这个话题:有这种人,会在关键的时间点醒来,然后‘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她摇头晃脑,说完这句,问:“你知道这句是什么意思吗?”

“就跟你让我做得一样,小区里陷入困难的时候,我,闪亮登场,这么巧,专业对口又很强大,轻轻松松拯救他们,成了他们的救世主。”

“有什么问题吗?”

[神]问。

“问题大了!”安溪道:“谁会饿死的时候才要找厨子?”

“当然是得在还不饿的时候,就该屯粮屯粮,该学做饭学做饭。脑子失控了吧?等别人救?”安溪道,“我脑子失控了,才会去给别人当妈,还是当一群脑子失控的人的妈。”

[神]沉默片刻,说安溪说话粗鲁。

安溪憋太久,听完这句评论更停不下来,叭叭说了半晌,说过瘾了,最后总结:“还有什么手段,都使出来吧。”

“你不觉得他们可怜吗?”

“觉得啊,脑子少根筋,太可怜了,一看就是没上过学。”安溪。

[神]:“……”

“你不觉得他们可爱吗?对你的到来热情款待,每一家每一户都如此关心爱护你。”

“觉得啊,就是少点心眼,哪有让人家白吃白住的,万一是个坏人,一个小区都不够杀的。一看就是缺少毒打经验。”

[神]:“……你不觉得他们可恨吗?他们将诉求倾倒在你身上,绑住你的手脚,封上你的口鼻,将你捆在神台上。”

“不觉得。”安溪道。

[神]:“不觉得?你说不觉得?”

“对啊,不觉得。”安溪道,“他们真有精神污染吗?没有,既然没有精神污染,你成为他们的[神],难道不是你愿意的吗?”

“你情我愿,不算可恨。”

[神]:“我愿意?你说我愿意?”

烟雾猛地冲到安溪面前,烟雾上浮现出一张又一张安溪刚刚见过的脸,属于小区里人的脸。

[神]:“你不痛恨他们将孩子视为祭品供奉在你身前吗!”

安溪平静看着[神]:“你给我那段记忆,有很多是你曾经做出的选择,但今天除了那些既定的选择之外,其他的剧情是我在走。”

“你模糊了太多记忆,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突然有这么大的变化,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突然视我为猛虎野兽,我不知道井大大的死因……我不知道太多。”安溪道:“所以我不能只靠你给我的记忆,就以愤怒为情绪,指挥我的行动。”

[神]:“你觉得我有隐瞒?”

“我觉得?”安溪想了想,“我觉得你在悲哀。”

“你给我的记忆里,痛苦的后半段是快速且模糊的,前半段是快乐的。”安溪眨了下酸涩的眼睛,缓慢道,“你给我的记忆是一个到处游历的人,你曾经真的将这里视为归宿,是吗?”

长久的沉默之后,安溪听到似笑非笑的声音,她很难去形容这个笑声里有什么样的情绪,因为她没有拥有过这么复杂的情绪。

“曾经?”[神]说。

“什么?”安溪没听清。

[神]:“你来到这里是必然的,拯救这里也是必然的,这是你无法逃避也无法改变的命运。”

安溪闻言立刻坐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道:“请您展开说说。”

“我没有修改任何记忆,你所看到的所经历的就是我曾看到的,经历的。”[神]说着停顿了下,“但我没有你这么,外向。”

“我曾经还是人类的时候,最开始是有家的,但一个失控污染,整个小镇所有人不是失控就是死了,我被父母拼死护出来。”

“我是个懦弱胆小的人,我不敢回去,不敢接触人群,到处流浪,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我来到了崇井小区。”

“他们像你看到的那样接受了我,我是抵抗且恐惧的,但是三婶拉着我去她家里,我在她家里洗了澡,穿了她丈夫的衣服,吃了离开家后第一顿饱饭。”

“她家的小孩,将自己所有的零食给我吃。”

“我想抗拒,但是我没办法。”

“我留在小区,我的污染是水,每天就靠给小区里人洪水换取食物住宿费,但我知道我那点污染能力,水源根本无法直接饮用。”

“我第二次恨自己无用。”

安溪眨了下眼睛,她的右眼以及周边肌肤呈现出透明状态,下半张脸上的面具已经看不出面具形状,但她嘴巴还在。

“第一次我觉得自己有用是一次大雨,整个小区都在下雨,你疑惑为什么下雨就不能离开,因为那个时候小区里的雨水是没有办法触碰的,污染性很强。”

“但我有办法。”[神]说,“那个时候中心位置其实是一口水井,从那口水井里取出的水是可以直接饮用的,哪怕是污染性很强的雨水进入水井里,提出来的依旧是可饮用的水。”

“我能转换一小块区域的水,我将落在出行队伍上的雨水转化为井水,也就是落在他们身上的雨水其实是井水,原本应该落在他们身上的雨水进入了水井里。”

“我第一次得到真心诚意的赞扬。”

“不是同情,不是怜悯。”

“你的污染能力在这里,对他们来说,与神无异。”安溪道。

[神]的污染能力有两个,一个是供水,一个是转换水。

供水很鸡肋,但转换水在这个雨水具有强烈污染的小区里,简直就是神迹。

“是的。”[神]:“我找到了人生目标。”

“但我错了,我们都错了。”

“第一个出现问题的是井十六,一个刚刚成年分家的孩子。他的身体就像土地一样干裂,但无论是从嘴巴灌水,还是将他泡在水里都无济于事。”

“他朝着死亡奔去,我们毫无办法。”

“他死去了,化成尘土。”

“第二个同样症状的人出现了,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越来越多的人死去。”

“我尝试过各种办法,我甚至试过将人体内的血液转化成井水,亳无疑问,我加速了他的死亡。”

“没有人怪我,因为每个人都有可能是下一个。”

“我是那个时候想要离开,我怀疑是否是因为我带给小区厄运,否则他们百十年一代一代传到现在,为什么我来之后却有这种怪病?”

“三婶问我,是不是有人说什么了?”

安溪意识到,这里是她记忆里准备离开的场景了。

“我没能离开,我是个懦弱的人,我连离开的勇气都没有。”

“我找不到解救的办法,但我找到了留住他们的办法。”

安溪直起身体。

“那口井,是小区里唯一的水源,无论是多么污染的水,只要进入井里,就能够正常饮用。”

“这是不是很奇怪?”[神]落在安溪对面,像也是坐下来了,“我之前就试过用井水救人,但都失败了,所以这次我想进入井里查看。”

“我们进去有十个人,只有我一个活着出来了,我不记得遇到了什么,我只知道,那九个人利用了我。”

“他们用命,将我跟井连在一起。”

“我出来后,或许发生了某些变化,那段记忆我并不清楚。只知道我挪到了井边居住,井大大被送到我身边。”

“就如同你记忆里那样,我渐渐失去情绪,我不再懦弱,也不在胆怯,每天坐在高台上。井大大偷偷给我果子,说等她学会我的本事,我就可以离开了。”

“因为我曾经告诉她,我的愿望就是游历世界,她信了,她以为我的沉默是因为不自由。”

“井大大的话不知道被谁听到。这么巧,我出来之后小区里再也没有生病的人,这么巧,在井大大说完那句话后不久,她就生病了。”

“井大带着她来我面前赎罪。”

“可我的宽恕救不了她。”

“她是第一个祭品。”

“我在她临死前用她做了实验,她是一个很勇敢很相信我的孩子,死亡如此痛苦,她却答应了我的请求。”

“我留下了她。”

烟雾中浮现井大大的脸,她看着安溪露出一个笑容。

安溪看着烟雾里井大大的脸。

或许,[神]从井里爬出来的时候,就已经疯了。

“我救下了整个小区的人,我终于能救下他们了。”[神]说:“除了最开始的一批,其他人都能在阳光下正常生活,他们不记得怪病,也不记得曾经死亡过一次。”

“只有我,被锁在石屋里。”

安溪看着他:“死亡不可逆。”

“我当然知道。但我是神,我想留下他们,我就能够做到。”[神]道:“整个小区都在我的掌控下,无论风雨还是生命,都由我控制。”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我有了新的能力,预言。”

安溪盯着[神]看。

“预言的画面中显示,你会取代我,成为小区新的神。”

安溪严肃等[神]继续往后说,却发现没有后文了。

“没了?”安溪诧异道:“你就是因为这个,骗过学校,把我们骗过来?”

“你可以成为这里新的神,能够带给这里新的生机。”[神]道,“我会带着过去消散,留给你全新的崇井小区。”

“不是,等一下!”安溪道:“你并没有厌恶做神,也没有痛恨小区里的人,就因为一个预言,决定要带其他人去死?”

“为了崇井的未来。”

“你有病。”安溪真诚道:“我不是骂你的意思,是说你生病了。”

“你在拯救他们的时候,没有询问过小区里人的意见吧?”安溪道,“就像他们利用你,把你跟井联系在一起的时候,没有询问过你的意见。”

安溪去除大量情感主观性,把整个故事捋顺了:两方前期确实真情实感,但后期也有有真情,更多的还是小区里的人要自救,[神]也在自救。

小区人是救自己的生命,[神]是救过去那个逃跑的流浪的自己。

很明显一件事,一个用九个人死亡将小区最重要水井跟外来者连接在一起的计划,绝对不会是一夜之间一拍脑袋临时想起的。

联系[神]说做过大量井水的实验,这段时间里难道小区里的人就毫无作为吗?

[神]给她的记忆,有一点真说对了,这位[神]还真是小区里的人绑上去的。

安溪不觉得[神]想不到这点。

“他们当然愿意。”[神]说,“就像我不是也没有拒绝他们吗?”

“行。”安溪突然道,“你放心去死吧,小区由我接管。”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体,贴心道:“你想怎么死?需要帮忙吗?我个人清理污染的经验非常充足,可以满足您一切需求。”

“……”[神],“你为什么突然答应了?”

“因为我被你们的故事打动了,深刻体会到没有学习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所以我决定牺牲学校,拯救大家。”安溪道,“你放心去吧,以我目前在学校里的地位,完全能够给每个需要的同学分发一套房。”

“对了,崇井小区的地皮是在谁那里?你们小区是拥有使用权呢?还是什么自主权啊?”安溪细心问:“有什么需要办理的文件吗?”

她腼腆一笑:“我是个规矩人,一切得按规章制度办事,偷偷摸摸不行的。”

“……”

[神]陷入沉默。

“说起来,我应该算你的继承神吧?你那个水污染呀预言呀,我是不是就无师自通了?”

话题越说越偏,在[神]爆发之前,祂忽然无法动弹。

安溪的手不知道什么刺进烟雾之中,这一次烟雾没有散开,她咧开嘴笑起来:“你知道我等这一刻多久了吗?”

她的右眼污染强行触发,看到了[神]的本质,一团凝聚无数灵魂的水汽,唯一的弱点就是他们只有一颗心脏,属于[神]的心脏。

安溪捏住[神]的心脏,感受到空间在摇摇欲坠,组成空间的烟雾裂开一道道缝隙,阳光从缝隙中照射进来。

安溪听到[神]含糊不清的呓语。

在她捏爆那颗心脏之时,安溪听到[神]在她耳边轻语——

“不是曾经,是从那开始一直都是。”

心脏炸开,空间彻底坍塌,安溪站在原处看着无数人影哀嚎着拼命冲向天际,她隐约在那些人影里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

“作为老大,最后一个规则:

永远保持站立!永远努力前进!”

“再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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