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江续·双镜[番外]

寒假期间,韶宁再一次来到了上云观。

江徒水复生,法力不如从前,自从他解除郴水封印后,不少妖魔鬼怪齐齐涌入郴水。

上云观香火客增多,观内人来人往,不复冷清。天师道有起死回生的迹象。

观内道士多起来了,他们忙忙碌碌,没注意进来的韶宁。

韶宁寻思着自己还得排队,索性搬了个木头板凳,坐在桃花树等待。

出门的小道童看见她,撒腿哒哒哒地跑进道观。

“师叔,师叔,别再画姻缘和合符啦——满屋子都画满啦——”

“她来啦——”

小童声音远去,她百无聊赖地坐着,头顶桃花树上挂满了红绸。

不知谁传出在桃花树上挂起红绸,就能让心爱之人回心转意的说法,来往的年轻客人都会向上云观要来红绸,写上心爱人名字,挂在树上。

红绸在头顶飘呀飘,有褪色变黄。她等须臾,江续扶着玉簪,急匆匆地出来。

他脚步匆匆,在韶宁面前停下脚步,“你是为了魏阡而来吗?”

“不是,”韶宁前几次找江续,都是因为其他人。

她今天是为了自己。

面对旧情人,负心韶宁倒有些局促。

她和江续已然分开许久。

她回到郴水后,偶尔会来上云观,免不了和江续见面。

他没有提过复合的事情,只是一味地盯着韶宁瞧,不收钱,也不埋怨韶宁负心。

江续鲜少挽留韶宁,只会在她走时,目送韶宁下山。

往往这个时候,韶宁手上还牵着一个人。

或许是知道自己被人牵挂着,她下意识回头,见他站在山上风中,身似青竹,面如冠玉。

真帅。

她心里愧疚感更重了。

韶宁念念不舍地看了江续一眼。他清瘦些,穿上道袍,别有风味。

见韶宁回头,他眼里燃起光。

拉着韶宁的人脚步加快,她被拉着下了山。

我那可怜清冷美人。

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韶宁如此感慨。

***

放假回到郴水后,她被贪心撺掇着,磨磨蹭蹭地来到了上云观。

韶宁准备了很多说法。

一是直接了当地告诉他,我知道你还喜欢我,我们和好吧。

二是抱着江续哭着说自己都是被逼迫,如今的我洗心革面,我们和好吧。

三是找人把江续绑回家,狠狠和他做恨,直接将生米煮成熟饭。等他抱着衣服哭哭啼啼的时候,她抽着烟,趁机提出负责。

想来想去,她都觉得不合时宜,最终一口气憋了个谎话:“我搬了新家,家里好像有不干净的东西。可以拜托你帮我去看看吗?”

先把人骗回家再说。

江续面色认真,认真听韶宁说完家里怪事。

出门前,他用玉簪将一头长发挽起来,身着浅绿色长衫,衬得他唇红齿白,心善好骗。

听完,他点头,跟着韶宁下山。

路程不远,但韶宁来到上云观时辰不早,一来一回,已经过了晚饭时间。

冬天天黑得早,窗外日落西山。

韶宁走进新房,对江续指了指卧室。“就是里面,晚上有人敲我卧室的门。”

江续闻言,一手祭出罗盘,一手拿着桃木剑,缓步进入韶宁卧室。

他身后韶宁锁上门。

嘿嘿,进了她的卧室就别想跑了哦。

江续目光从衣柜全身镜上划过,他神情凝重,似乎真信了韶宁鬼话。

“江天师,发现什么了吗?”

她装模作样,问。

韶宁凑到江续身边,垂眼一看,大惊失色。

江续手中的罗盘指针察觉到什么,转出残影。

没等她回过神,敲门声打断江续的话。

‘咚’

‘咚’

‘咚’

钝物敲打房门,一声接一声,节奏感极强。声音逐渐加快,门外的东西等不及了。

韶宁没曾想真玩脱了,她躲在江续身后,吓得牙齿打颤,“门,门外有人。”

“不是人。”江续收起罗盘,咬破指尖,在门上写下一道咒文。

他拿出一张小铜镜,对准门口一照。

镜中,那扇房门消失,一只青衣女鬼被阻拦在门外,用头部撞击着房门。

她双脚离地,飘在门口,头部没有痛觉,木然地撞击着,哪怕撞破了额头,也不停止动作。

“黑白红黄青,青衣鬼怨气最浓。,”

江续顾着韶宁安危,他走到窗外掀开窗帘,今夜是月圆夜。“恶鬼最喜月圆夜。”

“你打不过她吗?”韶宁一颗心怦怦直跳,“那怎么办?”

老天啊,韶宁要晕过去了。

她是来泡男人,本来江续是她盘中餐,未曾想他俩都变成了女鬼盘中餐。

“我不确定。不过等到第二日太阳出来的时候,她失去满月加持,法力会降低,我能施法收了她。”

还有希望!

韶宁转头,却看见江续伸手,摸上衣柜全身镜。“法力高强的鬼魂能够利用镜子,复刻出另一个自己。”

他喃喃自语,随后对韶宁道:“有镜子在,房间不安全,我们躲到衣柜里去。”

“把镜子敲碎不可以吗?”

“镜子数量变多,鬼数量也会变多。”

韶宁忙住嘴,她先把衣柜衣服搬出来,钻进衣柜。江续弯腰,跟在其后。

她庆幸自己买衣柜的时候舍得花钱,两个人进去后还有剩余空间。就是进去三个人,大家一起挤挤,那也装得下。

韶宁经常在奇怪事情感到自豪。

表扬了自己后,韶宁心里慌乱少了些。她打开手机照明,坐在对面江续正往衣柜四周贴上黄符。贴上黄符地方生出金线,它们围着衣柜延伸,把二人包围在中间。

在狭小空间内,他们行动受限,江续把符咒递给韶宁,示意她贴在身后。

“为了逼我们出去,她定会用尽手段。你待会看见什么都不要害怕。”

韶宁点头。

手机电量告急,她关闭照明的一刻,衣柜外传来镜子破裂的声音,苦苦坚持的房门‘砰’一声大开。

韶宁屏住呼吸,她小心地朝着江续方向移动。

根据关灯前记忆,江续是面朝她坐着。韶宁放轻动作,摸索着向前移动。

手下摁住他坚实的大腿,隔着薄薄的布料,热度传到韶宁掌心。

韶宁避开他的腿,手在其他地方找支撑点,摁到柔软什么物什,江续闷哼一声。

“疼,轻一点。”

韶宁臊得慌。江续近在咫尺,她能听见他的呼吸声。

她往后靠,却跌进了另一个人怀里。

他抱住韶宁,音色和江续如出一辙。“小心些。”

韶宁吓得一哆嗦。

江续在她面前,后头抱着她的不可能是江续。

她心道是女鬼把戏,咬紧牙齿,把尖叫咽了下去,压低声音问:“江天师,救,救我,有鬼抱着我。”

热汽吐在她耳侧,江续声音传来:“不是鬼,抱着你的是我。”

“宁宁?”另一道声音在她身前响起,江续握着韶宁手,“你说什么?我在这里。”

都是江续声音……两个人……

她坐在一个江续怀里,另一个关心地牵上她的手,温声询问她怎么了。

衣柜好挤,后面人动一动,她的脸就贴上了身前人胸膛,能清晰感知到江续呼吸时胸膛起伏的幅度。

他们一模一样,都有活人呼吸,相同的音色,相似的装扮,不分彼此信息素。

遭了,那个女鬼该不会变出了两个江续,一真一假?

可恶啊坏鬼讨厌鬼!

韶宁分不出哪个真哪个假,两只手在面前的江续身上乱摸,试图能发现些线索。

江续喉结滚动,呼吸变得急促,他抓住韶宁作乱手,迟疑道:“现在吗?”

他误解了韶宁意思,信息素味道更加浓郁。

韶宁僵住手臂。

虽然她自认为自己也是色鬼,但没有急色到这个地步。

虽说牡丹花下死……打住打住!

“你能感觉到衣柜里多了一个人吗?”

“有吗?我只觉得,”江续面上红了一大块,他情不自禁地贴紧韶宁,“你离我好近。你好久没有这么亲近我。”

“宁宁,今天看见你来找我,我好开心。”

身后的江续说。他的呼吸吐在韶宁颈窝,泛起一阵痒意。

在黑暗深处,韶宁看不见的地方,江续双眼放空,幻想兑现了诺言未来时,他神色接近扭曲,“每次看见你,都好想把你关起来。关在只有我能看见的地方。”

“宁宁,我好想你。”

江续说的什么,韶宁全然听不进去。看他俩各说各的,看来两个江续不知道对方存在。

敌人打入了内部,他们却没有法子。韶宁被挤在中间,心死如灰,心想这回真的栽了。

门外没有其他声音,韶宁仅能听见江续喘息声。

她攥紧不知道哪个江续衣服,“别开心了,我们我们完蛋了……我还不想死……”

“别哭。我们会出去。”

眼尾的泪水被舌尖卷走,韶宁心道江续真是个混蛋,现在都在发情。

她也是个混蛋,贪心不足蛇吞象。

韶宁伸手抱住江续,哽咽,“其实我不知道家里有鬼。我今天就是想把你骗到我家里来,再煮一次熟饭,然后趁机和你和好。”

“我是个王八蛋呜呜呜江续,你人真好,我对不起你呜呜呜……”

被抱住江续愣住,“你又在骗我吗?”

他手指捏着符咒发皱。

门外的女鬼放缓动作,她有点小纠结。再留下来,那岂不是现场直播?

“我没有骗你。”韶宁抱着他,又害怕又后悔,“我想和你和好了,这次不骗你了。没想到呜呜呜遇见了女鬼……我们要死了……我不该害你的。”

江续指尖勾着韶宁长发,听着她断断续续的哭声,又想起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思来想去,不知道哪个理由说服了他,江续掐碎手中符咒,围着衣柜那一圈金色符纹消失。

他轻易就原谅她了。

江续吻了吻她的唇瓣,“我告诉过你,背叛天师的代价。”

声音不知道来自前面还是后方。

“如果你再骗我,我会把你关起来。”

拥住韶宁腰肢手臂一松。

衣柜门突然打开,房间灯光大亮。

女鬼愣住,不演了吗。

她看了眼被江续抱着的韶宁,他挡住韶宁的面容,丢过来一沓样式奇特纸钱。

女鬼接住,她高高兴兴地离开,走前施法把韶宁房门和衣柜修好。

韶宁被抱在床边,江续半跪在床边,为她擦干净脸上的泪水。

“对不起,我今天骗了你。”他对韶宁说。

他等韶宁回心转意,等了很久,等到桃树上红绸被雨打到变色。

多日前目送韶宁离开,他知道她将要离开郴水,去其他城市读研究生,再回来是半年后。

他在心底打定了注意,如果韶宁带他离开,她骗他事情一笔勾销。要是她依旧没有回心转意,那他就兑现当初承诺,把韶宁关起来。

他找来鬼怪掩人耳目,设计施法布阵,制造出韶宁死于女鬼之手假象。

然后他把韶宁带回去,关在只有他能看见的地方,她便再也不能离开他了。

他知道韶宁贪心,要是她一个人太闷,那他就用镜子多变出几个自己,想玩什么都可以。

如果韶宁腻了哭着要逃跑,那无可奈何的江续只能变成新的样子,她想要什么样男人,他变成什么样。

情敌除外。

听完,韶宁显然还没有回过神。

难怪江续和江徒水是一家人。

天师都蔫坏。

她想伸脚踹开他,眼见江续手里捏着符咒,又弱弱地收回脚。

“我,我,你还要关我吗?”

他烧了符咒。“你不抛弃我,我就不会。”

韶宁安静了一下。虽说被吓一通,但事情走向竟然诡异地照着她的安排进行了。

她瞧着江续脸,突然扭扭捏捏地问:“那你能变个男狐狸出来玩吗?我想要摸摸垂耳狐耳朵。”

“啊?”

“不行吗QAQ?”

“……好吧。”

——全文完——

晋江文学城·别枝海棠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棵树!这本是在考试期间写的,感谢大家包容[可怜]按照晋江机制,福利番外估计要等到月中月末,大家想看什么可以在这一章评论区留言,等能写后随机掉落!新文二月底三月初开!也是人外万人迷[可怜]我贴个简介在下面,喜欢的宝宝可以收藏一下[可怜]

《论万人迷和人外兼容性》

文案:

蔚秀是个普通社畜。

她的远房亲戚死了。他生前是个杰出的收藏家,在偏远小镇有一座破败的楼房,常常闹鬼。

但是楼房里放着他毕生最满意的宝藏。

作为唯一的亲人,蔚秀顺理成章地继承了房子和宝藏。

她和臭狗屎资本家说了拜拜。

蔚秀在羊皮卷房契上签字,迫不及待地收拾她宝藏们。

她知道客厅挂了幅古卷轴,诡异昳丽海妖长眠于此。

走廊有一尊牵丝傀儡,他会在蔚秀走来时睁开漂亮的眼睛,阴湿视线裹住她全身。

天花板上盘踞着阴冷狰狞的怪物,会在她睡觉时偷偷溜进卧室,用患有渴肤症触手舔过她指尖。

地下室锁着一位来自地狱恶魔,传说念出法书上咒语,他就能挣脱束缚,重返人间。

因此,恶魔常常缠着蔚秀,亲昵贴在蔚秀耳侧,嗓音带着雨夜潮湿,引诱她念出咒语。

还有隔壁唯她是从的漂亮蠢货,为她冲锋陷阵机械神明……

尽管是为了钱而来,但是蔚秀讨厌这些拥有自我意识宝藏。

她讨厌它们粘稠的视线,讨厌它们舔过指尖的触手,讨厌它们偏执疯狂的爱意。

她无比悔恨在房契上签下名字行为。

教堂神明告诉她,一旦签下名字,她就和怪物们订立了契约。

从此以后,她可以享有无穷财富,无上荣光,和无尽的寿命。

但代价是,蔚秀将陷入永生诅咒。

——她不得不承受来自怪物们爱,不得解脱。

“那……我怎么办?”

蔚秀被永远困在了这座小镇里,她将唯一的希望寄予眼前高大神明。

慌乱的蔚秀抓住了祂洁白长袍,爬上神座,恳求:“求你救救我,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神原谅了她的无礼,摸了摸她黑色的长发。

祂俯下身,金色竖瞳映着蔚秀,轻声说:“我想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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