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魏阡·异梦 上[番外]
魏阡初化成人形,他的法力尚浅,又因为各种缘由,和人打过一架,魂魄再次受损。
他记忆残缺,迷迷糊糊过了几天后,被韶宁带到了郴水。
到郴水那天,天色已晚,韶宁想着歇一夜,再带魏阡去道观。
没想到一晚上睡下去,待韶宁第二天一起来,身边睡着的鬼不见了。
衣柜里有声响。
韶宁打开衣柜,手一抓,在衣柜里抓出一个奶娃娃。
奶娃娃大约三四岁,魏阡衣服套在他身上过于大了,拖在后面像条尾巴。
韶宁揪住孩子的宽大衣领,把他拖出来。
三四岁时,魏阡身上已经被邪修打满了符文咒语。诡谲符文遍布全身,使他看起来如同电影里鬼娃娃,只有一张没什么肉脸能看。
他可不就是鬼娃娃吗?
见到陌生的韶宁,鬼娃娃哇哇大哭,手脚并用地扑腾。“呜呜呜我呜呜呜呜……呜呜……”
韶宁拎着魏阡,和他大眼瞪小眼。“你怎么了?”
她一松手,他泪汪汪地裹着长布衣裳,手脚并用地爬进衣柜。
韶宁站在衣柜外,魏阡不敢出来,他躲在衣柜里小声哭。
一想到外头站着一个不明身份可怕女人,魏阡咬着自己的衣裳,争取不漏出一丝哭声。
韶宁没料到她和魏阡竟有处境互换一日。为所欲为恶鬼魏阡变成了只会抹眼泪小屁孩,她变成了一脸不耐烦的老女人。
韶宁叹气。
见小魏阡排斥自己,她转身出卧室。
十分钟后,卧室衣柜声音逐渐消失。
等韶宁端出一碗热腾腾面,她关拢房门被毛脑袋拱开一道缝。
魏阡不太会走路,他学着韶宁往外走,但双腿站不稳,最终只能四肢着地,爬到门口。
他闻着香味,茫然又胆怯地瞧着韶宁。
“想吃吗?”韶宁尽量让自己的笑容变得和善,对他招招手,“想吃就过来。”
趴在地上的娃娃嘴唇动动,‘啊啊额额’地说半天,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
韶宁想到她抓住魏阡时,他哇哇大哭。
那个时候,韶宁只能勉强听清一个‘我’字。
她以为是因为他哭得太厉害,所以自己听不清魏阡在说什么。
现下看他三四岁还不会走路,韶宁猜到他不会走路,也不会说话。
说来也对,邪修只想让魏阡当个杀人放火的傀儡,教他走路做什么。
魏阡看见眼前一米六出头巨人突然站起身,她两三步就走到房门边,巨大阴影笼罩着自己。
魏阡满脸惊恐,身子一翻,在地上滚圈,正欲逃跑,被韶宁一双大手捉住了腰。
韶宁抱起魏阡,她拿来纸巾给他抹了把眼泪。
这人小时候爱哭,长大了更爱哭。
抹干净他的眼泪鼻涕后,韶宁用筷子给他卷了一小叠面条,“要吃吗?”
他看看面条,再看看韶宁,隔着一层眼泪织成雾帘,魏阡目光越过面条,看见韶宁捞起袖子,露出的半截手臂。
她穿长袖睡衣,袖子太长,导致吃面时不方便。
韶宁顺势把它捞了起来,露出小截手臂。
她发现怀里小魏阡似乎对面条有兴趣后,韶宁把筷子上面吹了吹,正要喂给他,忽觉手臂一痛。
他生出了牙齿,一口咬在韶宁手臂上。
韶宁一吃痛,顾不得轻重,当即把小鬼甩开,她的手腕没有出血,但多了个深色牙印,再深一点,就见血了。
这臭小子,长大后当真是大恶人,现在就下口这么重。
她再去看魏阡时,发现他蜷缩在墙角,摔晕了过去。
韶宁抱着晕死小鬼去道观找了天师。
天师盯了她半晌,看得韶宁发毛时,他缓缓说:“魏阡魂魄太弱,需吸取阳气静养多日。等到他的魂魄恢复完全,才能进入上云观放置的躯壳内。”
“哪种吸阳气?”韶宁担心。
“和幻境里不一样。他的魂魄弱,吸食太多阳气反而会坏事,你只需要待在他身边。等他法力恢复,记忆也会恢复。”
韶宁又把魏阡带回去了。
醒来的他生气了,一整天不理会韶宁。
天师说让魏阡和自带阳气的生人多亲近,于是韶宁打算和他同吃同住,刚把小鬼抱上床,背过身功夫,他滚到了床边。
韶宁睡东边,他就要睡西边。
韶宁在床头,他非爬去床尾睡觉。
她折腾累了,翻身睡觉。
第二天醒来时,感觉背后冰冰凉凉的,有什么东西在啃自己手臂。
韶宁吓一跳,坐直身往后看,看见背后魏阡急忙转过身,他手脚齐用的样子好似一只小兽,往床的另一边奔跑。
他跑到另一边,用被子一角挡住脸,小心瞧韶宁表情。
韶宁看看肩膀,被魏阡啃过的地方没有留下牙印,只有口水。
这次他没有用牙齿咬,只是贴着嘴唇吸吮想要获得更多的阳气。
魏阡藏在被子下面,身体瑟瑟发抖,生怕韶宁不高兴,把他丢出去撞墙上。
魏阡记忆停留在七八岁时,记忆中掳走他邪修轻则打骂,重则催动符文,痛得魏阡满地打滚。
他虽年纪小,但对‘巨人们’的手段已有了解,他认为韶宁和邪修是一类人。——不对,所有人都一样,不高兴就会打他,用符文控制他。
因此,魏阡怕韶宁打自己,只敢远远地躲着。
韶宁擦擦手臂上口水,对这小鬼招手,“过来。”
“不,不打我……”
他说话比昨天利索。
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头,看不见全身。韶宁无法判断他在一夜之间长大了多少岁,“我不打你,过来吧。”
魏阡迟疑了很久,他头顶着被子,终于爬了过来。
魏阡盘腿坐着,看见韶宁抬手时脖子一缩,但她只给他擦擦嘴角,温声问:“会走路吗?”
他点头,下床,一瘸一拐地从床尾走到房门。
走出客厅,他又回头,双手扒着门,期待韶宁反馈。
他个子比昨天高了不少,韶宁估摸着这个时候的魏阡得有七八岁了。
他走路和说话能耐不如四五岁的娃娃,比昨天所见好些。
邪修不教魏阡走路说话,但他见人来人往,慢慢地自学,也会些,只是进度缓慢。
这个时候,魏阡的心性仍保留着孩童天真,见韶宁不夸他,他略有失望,但不多。
韶宁又把人抱过来,给他换新衣服时有犯了难。
魏阡长太快了,昨天刚买的衣服报废了。
她重新下单几件十几岁孩子能穿的衣服,给他套上。
韶宁最近仍在上网课,她拿来电脑,点开儿童课程,让魏阡学习。
她重点关注和核心价值观有关的东西。“你把这些记住,等会我考你。”
他坐在黑色的奇怪机器前,攥着衣角,“惩罚,惩罚是什么?”
惩罚么,韶宁说:“我把你关在屋子外面,不让你进来吸我阳气。”
魏阡趴在她身上啃,就是想要多吸几口阳气,不过这没用。韶宁记得天师说过只有渡气和体。液交换才见效快。
魏阡什么都不懂。
在心智稚嫩魏阡眼里,韶宁就像香香软软面包。
如果不是他法力不够,肚子不够大,不然他非得张大嘴,一口把韶宁吞了不可。
其实他们同处一屋,挨得近,魏阡也能吸到她的阳气。韶宁摸摸他毛茸茸的头发,“以后不准在我身上啃了。”
魏阡听不懂什么是阳气,依稀知道她的意思。
想到香香软软面包要离自己远去,他咽口唾沫,目光呆滞地盯着电脑屏幕。
上面的人会动,他伸手去抓,没抓到阳气。
魏阡撒手,这奇怪幕布上小人长得这么不堪,给他吃阳气他也不要。
眼前的这老头儿头发稀疏,阳气的味道肯定不如韶宁。
他的目光越过电脑,往韶宁方向瞥,她瞪回来一眼,“好好学。”
魏阡怕韶宁打他,又怕她不给自己阳气吃,缩回头,认真盯着电脑屏幕。
韶宁在准备考研,她一天内能抽出来教魏阡知识和三观时间不多。
魏阡是鬼,不喜阳光,白天最好不出门。
晚些时间,韶宁牵着他在门外田野里转了几圈。
魏阡贴着韶宁,细细嗅她身上阳气,至于韶宁说了什么,哪条腿怎么做,忘得一干二净,一个劲点头。
然后韶宁松开他的手,“点头就是会了,那你走一圈给我瞧瞧。”
“啊?”
支撑自己的力道消失,魏阡重心不稳,摔进稻田里。
阳气没吃到,他吃了几口淤泥。
韶宁把人抱回去洗了一遍。
剩下的时间,她给魏阡布置了新作业。
韶宁刷着题,守着魏阡学习握笔写作业,一大一小共同进步。
魏阡学习能力不算差,没有耽搁她太多时间。
韶宁时不时会想起长大后的他,其实魏阡虽法力高强,郴水人人都畏惧他,但鲜少有人知道这位恶鬼是半个文盲。
他认识字不算多,其中大部分都是和韶宁签订契约后,他在韶宁身边耳濡目染,逐渐解到。
他变小后重来一回。等到他和韶宁签订契约,那都是几百年几千年后。这大段时间里,总不能让他一直都不识字。
韶宁没有把魏阡培养成文学大家或者道德高尚之人想法,只期盼他认得基础的字,性格不至于像前世那么坏就成。
原因一是魏阡会恢复自己的记忆。
二是他过一日,顶得上过去一年。魏阡身高窜得快,性子也变得快。
日复一日,魏阡个子快速拔高。当第十天,韶宁起床时,发现魏阡比她这个一米六出头巨人还高了。
但到十四岁后,魏阡生长的速度越来越缓慢。
天师说是年纪越往后,法力恢复越难,生长速度随之放缓。
等到他长成十八岁,距离韶宁来到郴水,已经过去了两年。
韶宁在读研究生。因为学业需要,她不得不离开郴水,在学校外租了房子。
魏阡被捎过去了。
今天韶宁没课,去见了个远道而来的朋友。
她回来后,跟魏阡打了个招呼,说声‘在外面吃过了’,随即进了浴室。
韶宁再出来时,魏阡坐在沙发上。
和她记忆里魏阡一比较,现在魏阡面容带着稚气,他才十八岁,算起来正是高中或大一的年纪。
魏阡澄净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韶宁瞧。
“今天我们能睡一个房间吗?”
韶宁心下尴尬,魏阡十岁的时候他们就分房睡了。
没恢复记忆的他在她心里是个孩子,一转眼,这孩子都长大了。
长大了更不方便睡一起。等他恢复记忆再说。
“男女有别。”她走进卧室,关门,声音朦朦胧胧地穿透房门,传进魏阡耳朵里。
“如果明天下雨的话,我带你去外面,你吸收一些别人的阳气,每个人只能吸一点。”
韶宁有赐福,其他人没有,他们阳气失去过多,会生病。
“哦。”
“早点睡吧。明天我查查你的作业。”
答应韶宁之前,魏阡忍不住问:“你今天见的人是道观的天师吗?”
还是去见另外几个男人了?
韶宁有好几个朋友,他们和她关系都很奇怪。魏阡说不上来奇怪。
韶宁模糊地应了一声。
她关了灯,沾床就睡。
客厅魏阡没走,他一动不动,像一棵树,在客厅站了约半个小时,确定韶宁睡熟后,这棵树才有了动作。
魏阡推开房门一角。
韶宁睡得熟,被子外露出一截小腿。
他轻手轻脚地进屋,为她盖好被子。
魏阡坐在床边,眼睛瞧着韶宁,香甜的气息涌入他鼻腔。
不过他今天不是来吸食阳气的,况且,这一点阳气对他没什么用。
天师没有告诉韶宁,魏阡到瓶颈期,他需要体。液交换和渡气,才能获得最纯正阳气。
魏阡昨天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他梦见韶宁被他困在幻境里,她被压在床上,魏阡喂她吃蛋糕。
一觉起来,魏阡手脚发冰,把弄脏的被子和裤子偷偷洗了。
韶宁在他心里,是亦师亦友存在。
他没叫过她老师,也不愿意叫韶宁姐姐。
他是只孤魂野鬼,也不清楚想怎么喊她,就这么奇奇怪怪地过了几年。
魏阡目光放远,落在韶宁放在窗边晴天娃娃身上。
……他身体里有两段记忆。
一段受尽折磨,熬过了完整的十八年。
记忆中,他十八岁的时候杀死了邪修师父,疯狂地追杀亲父。
另一段只有三四年,他莫名其妙地从晴天娃娃变成小鬼,然后被韶宁养大,他有短暂美好童年。
魏阡想起那个荒唐的梦。
这是那个人的记忆吗?
他知道,韶宁不喜欢他。
韶宁目光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
那个受尽苦楚,将近疯魔的恶鬼。
每次,记忆里另一个自己命悬一线时,魏阡也会被身体上巨大疼痛所控制。
每晚上,他躲在自己房间,把唇瓣咬出血,以免出声吵到韶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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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使知道他们共存亡,但他嘴里却忍不住对着那些邪修和天师默念,‘杀死他……杀死他……’
他想杀死另一个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宁:(疑惑)小魏怎么越来越阴暗了
新年快乐宝宝们[可怜]评论区揪新年红包[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