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孤辛没再出现过。

校方报警了, 全城范围内找人。

韶宁被警方询问后没得到什么消息，她已经开始收拾行李，打算离开郴水了。

还没坐上车, 就传来了杀人犯自首的消息。

韶宁失神, 她捻着蓝线石手串, 最终选择在上车前把它丢进了路边垃圾桶。

丢掉它后, 韶宁一身轻。

等待车启动的时候，她靠在车窗边, 透过窗户, 看见对面的公路上有人看着她。

她对江续招招手, 没有留恋地收回眼。

燕祯发信息确认她的平安。韶宁之前和原鹜说过归家的日期，他同样发了消息, 问韶宁什么时候上车。

看见他的消息，韶宁回想起那张照片。

她记得梦里原鹜的吸盘是什么样的，它们紧紧附在她身体上的感觉。它们像患有渴肤症, 争先恐后地对着她争宠, 索取，求爱。

怎么可能……

原鹜竟然是怪物？看着长大的弟弟居然是怪物。

韶宁花了很多天时间来接受这个事实。她不敢当面问原鹜, 更没办法平心静气地回复他的消息。

因此, 原鹜理所当然地被冷落了。

他还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时不时地和韶宁分享生活, 问她在哪里，要不要线下见面直接说清楚。他知道韶宁在看消息，他请求她能原谅他, 尽管他不知道自己错在哪。

时隔多日，韶宁终于回复了他，只有短短的几个字。

【韶宁】：你没有错。抱歉。

不理会秒回的原鹜发来的信息轰炸, 韶宁打开日历。她快要放假了，放假后不久就是春节。

她先前答应了父亲，去他那过节，他们迟早都会碰面的。

韶宁左思右想，她再次打开和原鹜的聊天框。

【韶宁】：对不起，我没有孩子。我的老公为了我，出了车祸失去了生育能力。我对不起他，决定和他好好过日子了。就这样吧，对不起。

【韶宁】：这是我攒了好久的钱……只有这么多了，平时给我老公治病还要钱。你拿着吧。

她转了一笔钱过去，然后拉黑一条龙。

做完一切后，韶宁长舒一口气，希望原鹜看在她惨惨的份上，不要来追杀她。

坐车途中很无聊，韶宁靠在车座上浑浑噩噩了大半天，终于到了。

看见来接她的燕祯，韶宁捏了捏藏在袖子里的晴天娃娃，心虚得不得了。

她调整表情，飞奔几步，扑进他怀里。

不需要说话，一个拥抱就能把患得患失的燕祯哄得眉眼舒缓。

他在韶宁额头印下一个吻，把亲亲老婆上上下下看一遍，又给她整理好脖子上挂着的围巾，捏捏她穿了三四层的腰。

“瘦了一点。”燕祯说。

韶宁都找不到自己的腰在哪，不知道他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燕祯心里全是心疼，他全然忘了问她在外面有没有野男人，一心拉着韶宁回家。

他炖好了排骨和鸡，回去都得给她补回来。

韶宁跟燕祯说魏阡死了，偷偷把晴天娃娃藏在了包里，寸步不离。

她还要继续去上课，韶宁接到过几个陌生号码的电话，都是原鹜打过来的，她接了后立刻挂断。

不过幸好，原鹜没有找到她工作的学校来。

还好她嘴严，之前没有告诉过原鹜自己在哪工作。

放假来得很快，想到春节后会见面，韶宁想，原鹜发现自己是他姐姐后就会放弃了。

韶宁从父亲那打听到，这次回去想给她介绍一个对象。

接电话的韶宁听见脚步声，抬头，发现在厨房做饭的燕祯拿着勺、系着围腰就出来了。

他盯着韶宁，蛇妖竖起耳朵听她父亲安排的相亲对象。听完所有条件后，燕祯轻轻哼一声。

条件没他好。

他靠在厨房门口，韶宁顶着他的死亡注视，对父亲小声说：“那个，爸爸，我有男朋友了。嗯，就是最近刚找的，人信得过，挺好的，对，都有，有车有房……”

韶宁把燕祯的情况和父亲说了一遍，问及年龄，她看向燕祯。

他对口型：“1029。”

搁这儿说验证码呢，四位数。

“……”韶宁对着电话说，“29岁，挺年轻的。”

燕祯知道自己的年纪被嫌弃，他没说什么，反而在去韶宁父亲家时紧张起来了。

韶宁也紧张，她是怕原鹜那边的反应。燕祯则怕韶宁的父亲对自己不满意。

“长头发需要剪吗？”他问韶宁。

“不用，长头发好看。”

他挑了几件得体的衣服，换衣服时对韶宁说：“你以后想去哪个城市住？”

韶宁无所谓，她对这个城市没有留恋，准备带完这届学生就辞去工作。

她之前就知道燕祯在看地方，问：“你看上了哪里？”

他简单说了几个地名，顿了一下，补充：“还有郴水。”

“郴水不是有封印吗？” 郴水有江续和江徒水，她回去不是羊入虎口吗？

“之前有。”

燕祯弯腰，看帮他整理领带的韶宁。

“百年前布下的封印破了。前段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封印加强，我无法进来找你。才过几日，封印竟然破了。”

韶宁给他系好皮带，她心虚得紧，什么话都没说，就去换衣服了。

换好衣服的时候她翻出晴天娃娃，想着要不要带去，就放在家里一两天，大抵不会出问题的。

韶宁把晴天娃娃放进了衣柜里。

她刚转身，看见自己的包里多了个晴天娃娃。回头，衣柜里没有了。

韶宁戳戳娃娃，它飘起来，亲昵蹭蹭她。

魏阡醒了，真是不巧。

她想让它待家里，它不要，扭头钻进了包里。

好吧，韶宁祈求上天保佑燕祯别发现，带着晴天娃娃出发了。

到下午的时候，燕祯开车停在了楼下，他提着大包小包，韶宁走在前面摁响门铃。

摁响门铃后，门没有立刻打开，听见里面的脚步声，韶宁默默祈祷。

千万不要是原鹜，千万不要是原鹜，千万不要是——

门开了，热气和荷尔蒙洒了韶宁一身。

屋子里开着空调，所以开门的原鹜穿得很单薄。他套着简单的黑色背心，肌肉冷厉，一张俊脸尤其出众。

“小鹜，门外的是你姐姐吗？”

狭长的眼眸扫过韶宁，和她身后失去了生育能力的她老公，原鹜冷冷地答了声，“是。”

他转身进屋，韶宁和燕祯跟在后头。她无声地对燕祯摇摇头，“我真不知道他是谁。”

“不过我和他现在一点关系都没有了。我保证。”

举手发誓时，韶宁转身，和让帮忙倒水的原鹜眼对眼。

他后退半步，面无表情地让韶宁过去。

她没什么可以帮忙的，燕祯还可以去厨房做饭，韶宁的父亲看得越来越满意，女主人也在频频夸赞他。

韶宁附和着，坐到了沙发边。

坐下不久，她身边的沙发塌陷，一道阴影落座。

原鹜穿的短裤，长腿在沙发和桌子之间的缝隙中有点委屈，他的腿不慎碰到了韶宁的大腿，原鹜往另一边移了位置。

看起来原鹜真挺生气的。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她和原鹜僵持着并排坐，没多久，晚饭做好了，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晚饭。

因为父亲和两边人关系都近，他话偏多，提起刚才开门的事情：“小鹜有多少年没见你姐姐了？”

韶宁记不清了。她听见坐在斜对面的原鹜说：“十二年。”

这么久了……

“没想到你第一眼就认出你姐姐了……”父亲话多，原鹜大多保持沉默，偶尔会递过来一眼，看见燕祯在给韶宁挑鱼刺。

他收回眼，没了吃饭的胃口。

电视机里在放欢乐的晚会，一桌子人都对它没什么兴趣，女主人换了几个台，切换到近期的短期新闻节目。

“之前那个杀人犯自首了你们知道吗？好像已经被枪毙了。”

“哎，大过年不要说这么恐怖的事情……不过好歹可以过个好年……”

韶宁放缓嚼咽的速度，她听着温孤辛的结局，用眼神询问燕祯：‘仿生人也会被枪毙吗？’

枪毙只是掩人耳目的说辞。仿生人不适用枪毙。他们有特殊的销毁措施。

“前提是，他们愿意，或者是能够销毁他的芯片。”燕祯说。

韶宁想，温孤辛杀了这么多人，包括机构高管。

威胁到机构的存在，应该会被立即销毁吧。但她想到他临走时轻描淡写的语气，还真说不准。

除了老一辈的，小辈们心思各异地吃完饭下桌。韶宁和燕祯被留着过夜。

韶宁磨磨蹭蹭，等到两个老一辈的都进了卧室，房子里一时安静了下来。她被燕祯催着，才去洗漱。

很不巧，她去浴室的时候碰见原鹜从里面出来。

他显然是才洗漱过，穿着贴身平角裤，有点紧，可以看出本钱很足，青筋明显的手上攥着湿淋淋的布料，路过客厅，去阳台晾衣服。

原鹜脚步不停，暗沉的目光紧锁在韶宁身上。

韶宁匆忙收回眼，捂着胸口，在他目不转睛的视线中跑回了浴室。

她心跳如鼓地洗完澡，回去的时候没碰见原鹜。

燕祯去洗澡了，韶宁穿着睡裙，躺床上玩手机。

她决定熬过晚上十二点再睡，那个时候的烟花声震天动地，即使早睡也会被吵醒。

她的手机没电了，韶宁拉开抽屉，看见了一盒子不可说。

老一辈的还想他们要一个。同时也在打趣原鹜，让他带个喜欢的回家。

原鹜一言不发，长眸扫过韶宁的时候她心里发怵。

韶宁摇摇头，把脑海里不想关的画面甩出去。

她关上抽屉，去床头的另一边找充电器，目光恰好掠过对面柜子，柜子上放着她的包。

包下面放着几件衣服，看材料崭新，没有穿过。她记得她没有带衣服来，韶宁翻了翻，从内衣到外套，是一整套衣服。

韶宁看了下，尺码就是自己的，并不贴合后妈的身材。

她翻动衣服，什么硬质东西掉了出来，滚到脚边。

韶宁弯腰，看见了地板上被灯光照耀、散发蓝色光芒的物品。

蓝线石手串。

她心一凉，手机震动，收到一条新消息。

【未知号码】：试试衣服合身吗∧∧

【未知号码】：我那天弄坏了主人的衣服，所以重新买了一套衣服。

【未知号码】：尺码……是我用手量的哦∧∧

温孤辛。

她呆愣地拿着手串，坐在床侧发呆。

新闻不是说他被枪毙了吗？就算枪毙是假，那也得关起来吧。

竟然真的让他出来了。

阴魂不散。

“……”韶宁关闭手机，没有回短信。

门外有人敲门，老一辈都睡了，燕祯在洗澡，敲门的只有原鹜了。

韶宁没有立刻去开门。“谁？做什么？”

外面传来的声音很冷，“我，原鹜。”

“不管是什么事，太晚了，明天再说吧。”她放轻脚步，走到门边，从内锁上了门。

锁门的清脆声很明显。原鹜听见了，他没说话。

韶宁低头去看门缝里的阴影，他还在外面。

怎么还不走。她打算等僵持着，等燕祯回来。

“为什么分手？”

在韶宁转身往回走时，门外的原鹜问。

她压低声音，“那不是分手。我们没有在一起。这叫及时止损。”

外头呼吸乱了一下，显然被气到了。

“那为什么不接电话？”

韶宁没有再回答。

她自顾自地走到床边，听见外面的人又敲了一次门。

她是不会开门的，除非燕祯回来。

原鹜无功而返，她听见他的脚步声远去。

韶宁彻底放心了，她把到处飘的晴天娃娃捉回来，放进包里锁起来。

她撑着下巴想，好像一切都回到了原点。有的事情做了，又似乎没有做，和跨年夜一样，一年过去，而新的一年刚刚开始。

别想太多，跨年夜要睡个好觉。

韶宁打开手机，一个陌生来电打过来了。

不用想，又是原鹜。

她面无表情地点击挂断，刚点下，她忽觉腿腕一凉。

韶宁低头去看，一根狰狞的触手盘旋在了韶宁的小腿上。

一圈一圈，晦暗的黑色和她纤细的小腿对比鲜明，它们探入了她的裙摆，贪婪地和她肌肤相贴。

“姐姐。”

她听见了原鹜的声音。

“你想再一次抛弃我吗？”

他的触手无处不在，拉开了抽屉，里面的东西被丢出来。

“他不行，用这个做什么？”

韶宁别过脸，避开触手的亲昵。此时此刻，才安静了一会儿的门又被敲响。

”宁宁，怎么把门锁了？”

燕祯回来了。

韶宁想说话的时候，窗外突然炸开簇簇绚烂的烟花。光照亮黑夜，声音响彻云霄，全城的爆竹声盖住了房间内几个人纠纠缠缠的那点儿小事。

零点到了，新的一年启程。

——开放性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