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吉野顺平,我不会再……
这个时间,太阳还没下山,如同颜料般涂抹在墙壁上,唯独没有映出废弃教学楼里内部的光景。
橘发少女背着双肩包,灰头土脸的从一旁的杂草丛里钻出来,打量这栋教学楼的外形。
她来这里之前跟路过的学生打听了一下,据说这里原来也是因为有学生压力过大跳楼,自那之后频频出现事故,直到被封锁。
那之后高专派人来过,抓出了一只躲在里面的二级咒灵,按理说里面应该已经不会有什么危险程度比较高的咒灵在徘徊了。
至少用肉眼看去,只能看到几只蝇头那类的咒灵晃晃悠悠的从窗口路过。
除了二楼窗户里那个一晃而过的人影以外,好像并没有什么……咦?
人影?!
中原理见心里猛地一震,果不其然看到了本不应该出现在那里的吉野顺平。
黑发少年眼神空洞,旁若无人的从走廊穿过,整个人散发出浓浓的死寂感,仿佛压根没有注意到一旁扰人的蝇头。
身旁的水母却猛然将触须火速刺进咒灵的身体,下一秒,那小小的尸骸便沉了底。
不需要多余的动作,他站在这里,就是明晃晃的诱饵。
就在这时,少年似有所察地看了过来,中原理见往掩体后一缩,险险避开了他的视线。
然而再等她探出头时,少年已然失去了踪影。
现在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对方正在这栋楼里,等待她、不,另一个不良少年的到来。
中原理见抿了抿唇,绕到了视线死角,推开了结满蛛网的木板,小心翼翼的从缝隙边缘钻了进去。
仿佛一瞬间置身于另一个世界,有外人闯入的声响格外突兀,但里面并没有传来对应的回声。
但中原理见却清楚的知道。
——他绝对已经发现了她的存在。
到了关键时候,呼吸反而在这一刻放缓了下来,中原理见转了转手上的咒具手枪,开始跟在往深处走去。
刚刚目测吉野顺平是在三楼走廊,中原理见回忆起来之前上学校官网搜到的旧教学楼内部图。
整个路程里,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啪嗒、啪嗒,在寂静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楼上传来吱呀的动静,是柜子被什么东西推开的声音。
所在的地方正是三楼。
如果中原理见没记错的话,那是保健室。
总感觉这种地方真的很适合上演什么恐怖的追逐战QAQ。
保健室里遍布灰尘蛛网,一脚踩下去便是个灰脚印,但却没有人进来的痕迹,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被打开的柜子。
柜门边缘沾满暗红的锈迹,她从书包里取出手电筒,想了想,又安抚性的拍了拍书包里的小老虎玩偶,这才拿手电照向了内部。
“叽叽!”
柜子里红光一闪,有什么东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她面门,被险险避开,摔到地面,迅速逃走了。
是一只红眼睛老鼠。
随着它的动作,柜子内部的情况彻底在她眼里暴露无遗——
被撕得粉碎的纸片纷纷扬扬落下,有关键词引起她的注意力,于是中原理见仰起脸,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她清晰地看清了上面的字迹。
疯子。
怪胎。
没人要的可怜虫。
喜欢你。
好想和理见同学成为……
理见理见理见理见理见……
发梢、肩膀,落了少女满身,混合诅咒和她的名姓,又堆到她脚边,宛如正倾诉着扭曲爱意的血情书。
大部分像是霸凌的人留下来的,但有一部分竟然是出自吉野顺平本人的手笔。
*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
电话那头依然是忙音,虎杖悠仁深吸一口气,朝着墓碑鞠了一躬。
“抱歉,爷爷,本来答应了会带理见来看你,可能得晚一点了。”
他这么说着,拨通了辅助监督的电话,表情却愈发凝重了。
“欸,你是说已经事先约好了中原同学?可她已经离开有一阵子了,任务开始前还表示自己等下有急事要去赴约,虎杖同学你是还没见到人吗?”
听到这句话,虎杖悠仁的心直直的沉了下去。
他没有直接把约定地点定在墓园,这个距离,中原不可能赶不过来,除非……
粉发少年抿了抿唇,终于,他像是下定什么决心,赶向了某个他早已烂熟于心的地址。
这还是那天他和吉野的新班主任交流时,对方为了配合调查跟他透露的家庭信息和地址。
即使一直都知道,但他一次也没去贸然拜访过。
唯独这次,他感到了强烈的不安。
他实在太担心理见的安全了。
只是作为同学确认一下,应该没有关系吧……?一旦得到答案,自己就会第一时间离开。
这么想着,虎杖悠仁深吸了一口气,敲响了吉野家的门。
开门的正是大病初愈的吉野凪,她充满歉意的表示顺平和朋友出去玩了,具体地方并不清楚,只知道约在了学校。
出门前她也觉得顺平的状态似乎并不对劲,但黑发少年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微笑着说自己只是想找个机会和大家和解。
虎杖悠仁内心徒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来。
——和解。
霸凌者和被霸凌者之间的和解方式会是什么?
他不敢细想,余光瞥到餐桌旁的一个宛如小脚印的咒力残秽,那脚印很浅,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到,而吉野凪又正好往那个方向站了站,挡住了虎杖悠仁的视线。
只当是自己的错觉,虎杖悠仁揉了揉眼睛,满脑子都是中原理见和吉野的安危,于是和吉野凪告辞后,匆匆离开了现场。
*
而另一边还没等中原理见继续检查柜子里的情况,有什么从自己的眼角余光里闪了过去。 !
中原理见迅速起身追了过去,刚冲到门口,就看到半透明的水母正轻盈而敏捷的向楼上一跃而去。
好消息,吉野顺平终于发现来的人是她了,坏消息,他选择了回避。
“淀月!!”
然而向来美丽听话的水母这次却对她的呼唤熟视无睹,甚至加快了速度,看样子是有意要甩掉她。
即使知道她也在这里,但对方显然并没有打算因此改变自己的想法。
一人一水母的追逐战一直持续到上天台,风声烈烈狂响,而水母眼见着就要从
栏杆边缘游下去。
心知它只是拖延时间的手段,彻底失去耐心的中原理见怒上心头:“吉野顺平!”
水母的动作一滞。
“如果你真的下定决心要躲开我,那我会把这次案件移交给高专,从此以后都不会再过问你的事。”
一时间,四周变得无比安静,安静到落针可闻。
知道对方有在听自己的话,中原理见在这个节骨眼反而冷静下来,她主动走到了淀月面前。
巨大的水母正在呼吸,身躯轻轻颤动着,但是在得到主人的下一步指令前,它没有做出任何举动。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如果想让我放弃你也是你所希望看到的,那我现在就会离开这里。”
“……吉野顺平,我不会再管你了。”
依旧没有回复,中原理见抿了抿唇,强忍下心里的失落,眼见着就要转身离开。
“……为什么?”
身后冷不丁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随后是一阵脚步声,面色苍白的吉野顺平自阴影里现身,转过拐角。
他面无表情,那双空洞的深绿色眼眸却紧紧盯着她,仿佛这样就能从她脸上得到答案。
“你明明答应过,会一直保护我的,是吧?我没有说错吧?我没有记错吧?”
说话间,吉野顺平已经走到她面前,一反以往的乖巧和依恋,那张清秀的脸因为绝望和受伤,写满了尖锐的痛意和不甘。
“我确实这样说过。”
面对质问,中原理见平静的点头。
她的态度太过坦然而冷静,听到这句话,吉野顺平激动得红了眼眶。
“那你为什么也要离开我!你为什么要向着这些欺负我的人!知道我是这样的人让你觉得很失望吗?!”
说到这里,他上前一步,握住了中原理见的肩膀。
“你也好,妈妈也好,你们都接受不了真实的我,那一开始又为什么要爱我同情我!让我以为、让我以为……”
——我是被爱的。
黑发少年哽咽到几乎说不下去。
面具戴得太久,吉野顺平自己也分不清,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自己,究竟什么样的自己才是被需要的。
像从前一样可怜他不好吗?抚摸他的伤口,触碰他的内心,即使幸福的空隙会觉得寂寞,但如果对方是理见和妈妈,一直演下去也没关系啊?!
但少女的目光却让他一腔热血渐渐冷了下去。
他内心其实清楚的知道,发生了那么多事,对方不可能对自己毫无防备,但是、但是……
“我不能信任你,除非你别再欺骗我。”橘发少女的眼神很认真,她慢慢地重复了一遍。
“如果顺平你真的想要得救,就请不要对我有所隐瞒。”
说着,她向着站在阳台边上的顺平伸出了手。
对方像是被烫伤那样颤抖了一下,但是,没有躲开。
……很好,没有抗拒。
于是中原理见像是在安抚一只正在警惕哈气的流浪猫那样,在他的默许下,捧住他的脸颊。
“可以跟我回去吗?如果你遇到了什么困难,我会陪你一起想办法。”
吉野顺平动了动唇,看着那双只装着自己的眼睛,鬼使神差的想说好。
……不,不行。
事到如今,他依然希望中原理见能来“这边”。
但夏油先生的计划如果败露,那他肯定会失去现在的妈妈,而他也会作为诅咒师,彻底失去靠近她的机会。
现在这样做虽然可能会伤害到她,但却是最稳妥的做法,他害怕从她嘴里听到任何拒绝的话语。
正在剧烈动摇着的内心突然冷却下来。
“对不起。”
“欸……?”
黑发少年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她的触碰。
“——座敷童子,带我去原本要赴约的那个人家里吧,就算不为了自己,我也不能让他逃走。”
黑发少年的声音弱气,冷静得吓人,没想到谈判会突然崩盘,中原理见试图上前拉住他的袖子:
“等等!”
然而已经迟了,得到召唤,那个穿着红色和服的覆面童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吉野顺平身边,他的面帘上溅满猪肝色的暗沉颜色,光是站在那里便怨气冲天。
“妈妈、听话……”
第一次见到传闻中被称为座敷童子的和服小孩,中原理见的心直直的沉了下去,她想去阻止吉野顺平,但那个清瘦的少年已经站上栏杆边缘,像只摇摇欲坠的飞鸟。
她的手明明已经抓住对方,但下一秒,那袖子的一角从指尖滑走,吉野顺平与座敷童子一同诡异的凭空消失,中原理见扑了个空。
“欸……?”
失重感传遍全身,身体向下倾倒的时候,中原理见甚至还怔怔地没回过神,手指下意识在虚空抓了抓,却。
她从天台掉了下去。
“——理见!!!”
耳边传来焦急的呼唤,身上骤然一轻,中原理见整个人被人按进怀里,力度大到几乎想把她勒进血肉。
好疼!!
来人带着她稳稳当当的落地,中原理见伏在他肩头,还没来得及说话,视线骤然天旋地转,少年带着粗重喘息的阴影覆盖上来。
她被虎杖悠仁按倒在地上。
“……悠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