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我就是怪谈。”……
“你是哪里来的笨蛋!遇到火灾都不知道跑吗!!!”
遇到忌惮的敌人,身上的锁链宛如潮水般褪去,狗卷棘呆呆地看着少女跨过火海朝自己跑过来。
虽然疑心这只是吸入浓烟后产生的错觉,但他还是在她接近时下意识将她从原来的位置拉开,险之又险地避开那根砸下来的房梁。
明明已经离开了,她为什么要回来?
狗卷棘垂下眼,松开她的手,然而中原理见像是完全没察觉到他的冷淡,反手抓住了他的胳膊,语气焦急:
“跟我走!不是已经把你支开了吗?真是的,怎么看到起火了还自己跑回来,堂堂一个诅咒师,把自己折腾成这个鬼样子,还傻坐在这里干嘛呢?”
她嘴上抱怨着,动作却麻利,一把将少年从地上拽了起来,带着他踉踉跄跄地跑向了门的方向。
……是看到了那袋子饭团,知道他回来了,所以去而复返了吗?
狗卷棘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几次口都没能说出话来,只是慢慢地,那双被松松拉着手指的修长手掌反客为主地握紧了她,仿佛通过这样的方式就能确定什么的存在。
来时的路已经彻底被大火封上,离这里最近的只有大门,中原理见拉着狗卷棘的手被用力地反握住,即使是这样的高温下,他的掌心依然凉得吓人,想来已经十分虚弱。
于是她咬了咬牙,将满口铁锈味咽了回去,故作轻松的转头笑着对他说:
“等出去之后,要跟我解释清楚你和那个怪谈的关系哦?”
闻言,狗卷棘一怔,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他正想说点什么,可突如其来的剧痛袭击了他,狗卷棘瞬间白了脸,偏头咳嗽起来,也就错过了开口的机会,后知后觉地地意识到了异样。
不对,那不是出口,不要过去!
“等……”
他想要阻止中原理见,但已经来不及了,两人在跨出大门的瞬间,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化,中原理见想退回去,但身后的门消失了,而自己和狗卷棘正身处一个陌生的日式宅院的木质长廊里。
天色暗淡,看时间竟然是深夜。
她转过身,想问问狗卷棘是怎么回事,然而刚回过头,沉重的少年躯体便向她压了过来。
等等,不是??
因消耗过度而不堪重负的身体显然承载不了这样的重量,中原理见被他扑到了地板上,后脑勺在和大地进行亲密接触的前一秒,少年的手掌替她挡了一下。
银发少年毛茸茸的脑袋蹭在她颈窝,冰凉的吐息喷薄到颈侧,已经彻底晕过去了。
中原理见:…… ???
她推了推身上的少年,但对方纹丝不动,反倒是走廊尽头传来人声,不知道这里的人能不能看见自己,于是中原理见用力将少年推开,搀扶着已经昏迷过去的狗卷棘,躲到了拐角处。
然而昏迷时的狗卷棘可不像醒着那么配合,身体一直往下滑,于是中原理见抱紧了他的腰,让后背贴上墙壁,方便少年把体重全放到自己身上,形成了一个壁咚自己的姿势。
狗卷棘虽然看着瘦弱,但腰身却劲瘦有力,看得出有下功夫好好训练,中原理见一边感慨这年头诅咒师也好卷,一边竖起耳朵听那边的人有没有过来。
还好,没有过来。
她松了口气,正准备换个姿势,刚撤开一只手,就听到似乎正在做噩梦的狗卷棘无意识地开口了:“不要……” !
怕他一开口会让两个人一起被发现,中原理见眼疾手快地捂住了狗卷棘的嘴,但这一下顿时让两人都没了重心,于是一起倒在了地上。
交谈声彻底消失了,另外一边传来了脚步声,有人正向自己走来。
中原理见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并没有能让自己和狗卷藏身的地方,于是只能抱紧了怀里的少年,警惕地看向拐角。
但脚步声停在了拐角处,迟迟没有走过来。
中原理见深吸一口气,放下了狗卷棘,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她做好了对方随时暴起攻击的准备。
——然而,没有人。
拐角处空空荡荡,别说脚步声了,这下连人声都消失了,周围安静到落针可闻。
她回头看向狗卷棘,少年依然好好地躺在那里,只是潮红的脸和紧皱的眉头都足以证明他现在仍在梦魇中。
确定真的没有人过来之后,中原理见回到狗卷棘身边,让他将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吃力地把他扶了起来,开始寻找出去的路。
有了刚才的灵异事件,她根本不敢把狗卷棘一个人扔在这里。
一旁的房间里亮起红色的灯光,突然传来了说话声。
两个跪坐相对的人影,妇人轻泣着:
“明明说过要贯彻断绝咒术师的根源,偏偏为什么会降临到这孩子身上呢?”
“多加管教吧,可惜我们家族这一代恐怕依然摆脱不了异端的名声了。”
是在说一个觉醒了术式的孩子吗?
门内的灯光暗淡下去,没有再传出其他声音,下一扇门再次亮起红色光芒,于是中原理见搀扶着狗卷棘,走了过去。
纸窗上映出两个少女的身影,似乎是这家宅院的仆从,正将脑袋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印象里,棘少爷都没有开口说过话吧?也没听说过有同龄孩子愿意跟他玩,总是孤僻地独来独往,感觉很可怜呢。”
“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也被寄予厚望吧?”
棘少爷?是指狗卷棘吗?
中原理见听到这里,偏头看向了正靠在自己肩头的银发少年,对方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但依然没有转醒的迹象。
这一扇门的灯也熄灭了。
意识到两人可能正身处狗卷棘的回忆里,中原理见安抚地摸了摸狗卷棘的头:
“你可不要这时候醒过来哦。”
毕竟没有人想直面并不开心地过去吧?
她带着狗卷棘来到了下一扇门。
这扇门和其他门不同,还没靠近就先感觉到了沸腾的温度,里面是冲天的火光,仿佛随时会冲破房间闯出来。
意识到这扇门可能和其他门不一样,中原理见谨慎地上前一步,试探性地将手放在了门框上。
脑子里被强行挤进了一段回忆。
“棘少爷!棘少爷跑了!”
“谁放的火!快叫人过来!他还没有……”
仿佛在这一刻与那个孩子共感,眼见着已经跑到了市区,路边有个打扮时尚的中年男人看到他,眼前一亮,热情地迎了上来。
“小朋友,我觉得你的外形非常不错,有没有
考虑作为童模……”
突然被拉住,狗卷棘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他一心想要离开这里,根本听不进去男人说的话,但那双手一直扯着他,不让他离开。
恐慌爬上心头。
再不离开这里的话肯定会被抓住……!
“别害羞呀,我只是认为你有这个潜质,只要你愿意……”
不要让他说话、不要和他搭话、不要靠近他!
“……闭嘴。”
很微弱却有力的声音,却让絮絮叨叨的男人停了下来。
只见他收回手捂住喉咙,嗬嗬了半天,只能发出气流音,看他的眼神惊恐,仿佛在看什么可怕的怪物。
狗卷棘被这样的眼神刺痛,咬了咬牙,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眼前的道路越来越偏,越来越偏,最终,狗卷棘愣愣地停下脚步,看到了藏在树林里的房屋。
……
中原理见从回忆里骤然清醒过来,猛地收回手,惊魂未定地转头看向狗卷棘。
很好,还没醒。
眼前的房间依然亮着不详的红光,但中原理见却冥冥之中有种预感,这间屋子恐怕有让他们离开的线索。
呜,打开门不会要面对相当可怕的咒灵吧?她这会儿可没有带着狗卷棘全身而退的底气。
中原理见深吸一口气,再次将手放在门上,轻轻一推。
门被轻而易举地打开了。
没有可怕的咒灵、没有被烈火烧毁的房屋内部,只有一个小男孩跪坐在地上,那双漂亮的紫灰色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他穿得严严实实,睫毛卷翘,眼睑轻轻颤动着,柔软的额发垂下来,立起来的高领挡住了半张脸,唯独视线一直跟着她走,安静得像只猫。
——赫然是幼年时的狗卷棘。
他似乎是这所宅院里唯一的活人。
小狗卷棘的眼神淡淡的,落到她身后的狗卷棘身上,中原理见下意识挪了一步想挡住少年,然后意识到这动作有些刻意,于是尴尬得轻咳了一声。
“他不会死,你想、要什么?”
小男孩的声音很稚嫩,也许是不习惯说话,也怕自己伤到人,他断断续续地把一句话分成好几截。
“呃……”
面对疑似幻境的主人,中原理见绞尽脑汁地思考了一下,想到前面看到的那段回忆,于是谨慎地开口了:
“想要……给你一个抱抱?”
小狗卷棘顿住了。
似乎是第一次听到这句话,他露出了明显茫然的表情,见他这反应,中原理见走上前,试探性地朝他伸出手。
小狗卷棘没有动,只是紧紧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虽然没有主动,但也没有抗拒。
于是中原理见小心翼翼地收紧臂弯,抱紧了这只警惕的小猫。
“特异点。”
被她圈在怀里的小男孩冷不丁地开口了。
“他定下的规则冲突了,产生了特异点,如果离开这里,会掉进一个很大的裂缝里。”
“离开的秘密,在他脖子上。”
说完这些,小狗卷从她怀里退了出去,指了指门外。
中原理见松开手,任由他一步步往后退去,然后冷淡地说道:
“你看到的只是过去某段回忆里的我,已经够了,离开吧。”
听出对方话里的逐客之意,中原理见只得向门外退去,然后在准备离开的时候停了下来,转过头。
“对了,”她笑盈盈地看过来。
“不要哭鼻子哦,小朋友,耐心长大吧,未来的你不会一直孤独的。”
小男孩一怔,好半晌后,明知道对方已经看不到了,他依然对着黑暗点了点头。
那扇门再次关上了,红光就此暗淡下去,像是一个就此终结的故事。
……
走廊里,中原理见看着少年的脸,陷入了纠结。
他穿着黑色休闲服,高领严严实实地挡住了下半张脸,虽然只是扯下他拉链的动作,但想到那些涩情的咒文,依然让中原理见有种要扒光他的羞耻感。
她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才抖着手拉住了他的高领,闭着眼往下一拉。
这个衣服其实很不方便,中原理见闭着眼摸索了一下,没摸到,于是颤颤巍巍地睁开了眼睛。
虽然身形纤瘦,但手下存在感强烈的喉结,光滑修长的脖颈,手指蹭到下颌的时候,中原理见甚至听到狗卷棘难受地喘息了一声。
她:“……”
救命啊,哥哥在上,她真的不是想耍流氓。
也是这一眼,让她摸到了少年脖子上的绳子,她勾出来看了一眼,是根黑绳,吊着的似乎是项链的东西,她顺着黑绳一点点往外扯,然后顺着扯出来了一个……
戒指?
狗卷棘居然把戒指串成项链戴在脖子上?
这个发现让她颇感意外,正当她想仔细观察戒指的外形时,手指刚接触上去,就看到了眼前突然出现的门。
中原理见连忙手忙脚乱地把狗卷棘的戒指塞回去,连拖带拽地拉着睡美人穿过了这扇门。
眼前的景象再次变化,这次似乎来到了梦里的树林,漆黑的荫蔽,但多了一个人影。
……在看清那个人影的时候,眼前猛地亮堂起来。
仿佛身处无数扇门扉的缝隙,虚无的蓝色中,空气也在这里停止流动,连带着她整个人也被这片蓝色浸染。
不远处正站着那个长发遮面的女人。
虽然看不到脸,那女人却发出了娇俏的笑声:
“我美吗?”
中原理见目露警惕,却突然被人拍了拍肩膀。
“……棘君?”
“大芥。”
他朝中原理见不赞同地摇了摇头,脚步虚浮地想走上前,中原理见连忙扯住他的袖子:
“等等,你受了伤就别逞强了!”
“没关系。”
话音刚落,狗卷棘自己也愣了一下,露出了异样的表情。
“可是,附身你的那个怪谈……”
中原理见还想继续说下去,却看到狗卷棘安静地注视着她,再次朝她摇了摇头。
少年声音清朗,语气淡淡,也许是还不习惯脱离饭团语说话,他说得很慢,力求让她听懂每一个字。
“不是、附身的怪谈。”
“……我就是怪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