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我啊,已经被你忽视很……
“理见,我也是会难过的啊。”
虎杖悠仁说这句话的时候,将脑袋蹭上她颈窝,冰凉的吐息喷薄在颈侧,像嘶嘶吐着信子的某种蛇类。
而那双伸过来的手,比起想要阻止她,更像是想缠住她。
如果这会儿少女能回过头的话,就会发现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时燃烧着幽幽的金色火焰,宛如盏盏鬼火。
“悠仁……?”
饶是中原理见再迟钝,此时也发现了不对劲。
放在肩膀上的手收紧力道,是少年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
“……这种时候就不要想着去追顺平了吧?”
他用撒娇的口吻说道,这个距离和动作,比起警告,更像是亲密无间的恋人在悄悄咬耳朵。
“可是顺平君那边……”
他情绪明显不对劲,直面创伤,又这么跑开了,实在让人没法不去担心吧?
意识到她的困扰,虎杖悠仁沉默了一下,半晌后,身后传来闷闷的笑声。
“这样不好吗?”
“什么?”中原理见疑心自己听错了。
“如果没有顺平的话,我们本该像现在这么要好的。”
“一起去看电影、在地铁站里为你挡开人群、漫无目的地逛街拎东西,和顺平一起做这些事的时候,有想过曾经是我在陪你吗?还是说……理见你在面对顺平的时候,根本不会想到我呢?”
“我啊,已经被你忽视很久了,你有注意到吗?”
虎杖悠仁用轻松地口吻说道,仿佛只是在商量今天晚饭要吃什么。
但他的一字一句却像是被浸泡在冰水里,又被结了冰碴的短硬毛刷狠狠扫过,带着生硬的痛苦。
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滑动到下颌,不轻不重的整个圈住脖颈,只要少年微微一用力,就能让眼前的人为自己露出痛苦的表情。
“……”
中原理见微微一怔。
她这段时间确实一直为了顺平君的事四处奔波,以至于忽视了自己的搭档。
之前她总觉得像悠仁这么开朗又外向的人,一定可以照顾好自己,现在看来,自己果然是在无意间让对方难过了。
果然一个不注意就往be方向一去不复返了吗!这个游戏难度未免也太高了吧!
让他痛苦不是自己的本意,于是中原理见戳了戳他放在自己肩头的手指,轻轻扯住他指尖,让自己在他怀中转过了身。
“抱歉,我确实因为顺平君的事,忽略了你的感受。”
粉发少年身体一晃,仿佛被这句话刺痛,他还想说什么,却突然被少女的手指按住了两边嘴角。
她的手指很软,虎杖悠仁只觉得唇角痒痒的,被人提拉着嘴角,做了一个有些滑稽的笑脸表情,看上去像个笨蛋。
“我知道你这几天不舒服,所以做了汤,今天出门前交给辅助监督了。”
“……?”
虎杖悠仁一愣,想起今天在车上辅助监督递给自己的辣椒水。
原来不是用在咒灵身上的吗?
内心沉重的巨石似乎被人轻轻挪开了一点,耳边聒噪的声音似乎轻了一点。
见他呆住,中原理见戳了戳他的脸颊肉:“我还给你准备了礼物。”
【她在骗你,她只是想应付完你就去找那个叫吉野顺平的少年】
“可惜不知道你今天会过
来,已经先拜托野蔷薇酱带回去了。”
【她只是在拖延你!一旦你放她离开,她一定会丢下你头也不回的逃掉!躲进那座钟里!】
祂的声音写满尖锐的怨恨,情绪激动时甚至提高了音调。
见虎杖悠仁仍在沉默,中原理见正想继续叫他名字,却与突然抬眼的少年对上视线。
他眼里写满了不安的混沌,光亮即将破碎,但却配合的露出了一个开朗的笑容:
“我可以相信你吗?”
中原理见愣了一下,用力点头。
【事到如今,你为什么还在信任她!难道真要等到……】
【啊咧?可我今天来这里,本来就不是为了欺负理见的,我只是想跟她说开这件事,而且过几天是爷爷的忌日,我想约她陪我一起去。】
虎杖悠仁却破天荒的打断了祂的话,他抬手摸了摸后颈,将视线转移回到中原理见脸上。
“这周六,可以和我一起出去吗?没有吉野,没有别人,只有我和你。”
听出对方是在给自己台阶下,中原理见用力点头,唯恐自己的表情显得不够真诚。
“当然可以!”
其实就算悠仁不说,她之后也会自告奋勇跟在他身边的,毕竟眼前人的表现很难让人不担心。
*
吉野顺平走得很快,仿佛这样就能将痛苦和矛盾的心理抛之脑后。
但只要一闭上眼,少女愕然的脸就会挥之不去的停留在脑海里,他停下来扶着膝盖大喘气,视线无意识落到了手上。
——触目惊心的猩红,像是某种象征着诅咒的刺绣图腾,有生命般顺着手腕往上蔓延。
他眨了眨眼,手上什么都没有,原来只是一场错觉。
然而还没等他松一口气,耳边突然炸开一串刺耳的手机铃声!
周围空旷的可怕,吉野顺平直起身子,调整了一下呼吸,才接起电话:
“你好,我是吉野顺平。”
“是我,关于那件事,考虑好了么?”
那头传来男人温和从容的声音。
吉野顺平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事,少年沉默了几秒,有些疲惫地再次迈出步伐,这次是往家的方向走。
“我记得夏油先生你以前不是这么心急的人。”
“因为你又动摇了吧?”
对方似乎是将手机倒扣在桌上,夏油杰慢悠悠的声音听着有些遥远。
“高专那边已经察觉到了破绽,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名单上的人可还有几个没死,一旦你在报复成功之前被抓住,后续再想抓住他们就麻烦了。”
“你也好,狗卷也好,都因为她产生了不必要的反骨,而且,倒不是我想催你。”
说到这里,男人的语气透出了难言的古怪。
“你不是单纯的在报仇,你也需要他们,不是吗?”
听到这里,吉野顺平停下了脚步。
此时的他就站在家门口,一门之隔的距离,他付出高昂代价才带回来的家人此时应该就在客厅里,等他回去之后露出和从前别无二致的笑容。
“……我需要再考虑一下。”
最终,吉野顺平还是轻声回答了这么一句话。
闻言,夏油杰轻笑一声:“好的。”
他毫无留恋的挂断了电话,看上去似乎只是来普通的催促他快点作出决定。
吉野顺平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面部表情,将钥匙插进了门锁,转了几圈。
“妈妈,我回来了。”
厨房传来的菜香无孔不入的钻入鼻腔,表明这里的女主人前一刻还在使用炉灶。
但是,没有回应。
吉野顺平心里突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妈妈?”
他顾不上换鞋,跑向客厅,刚到客厅,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得站在原地。
香味四溢的饭菜被打翻在地,盘子四分五裂的碎在地板上,被正在蔓延的油污浸透,反射出怪异的寒光。
那个平时会冲他洒脱微笑的短发女人正倒在餐桌旁,生死未卜。
吉野顺平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血液倒流到头顶,嘴唇被咬破,整个人都轻微的发起抖来,这仿佛梦里出现过的场景让他几乎忘了呼吸,只喃喃道:
“……妈妈?”
理所当然的没有回应,吉野顺平也已经顾不上那么多,冲上去跪倒在吉野凪身旁,抖着手小心翼翼将人翻过来。
吉野凪脸色惨白,毫无生机的躺在他怀中,身体冰凉的吓人,任凭他怎么呼唤也毫无反应。
不、不对,不该是这样的,座敷童子明明可以……
对了,座敷童子!
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主心骨,吉野顺平蓦地抬起头,将失去意识的吉野凪搀扶到沙发上躺下。
刀锋划过很深的豁口,血肉外翻,温热的液体顺着苍白的手指往下淌,吉野顺平转过身,看到了冷不丁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小孩。
穿着红色和服的小孩仿若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鬼怪,虽然隔着那层厚重的面帘,但吉野顺平却感受到那股冲天怨气已经有隐隐要冲破桎梏的趋势。
“妈妈、饿了。”
“好饿好饿好饿好饿……”
还是天真的童音,如果忽视那股凝聚在身上有如实质的恐怖视线的话,倒也能显得活泼可爱。
吉野顺平垂下眼,默许般将手递出去。
同一瞬间,像是得到赦令,座敷童子扑上来,重重咬在他手上!
面帘被风刮起来的一瞬,露出满口倒长的利齿。
吉野顺平努力让自己忽略耳边毛骨悚然的吸食声音,他看着沙发上的吉野凪面色正在缓缓恢复正常,深绿色眼眸里的光亮黯淡下去,只余燃烧过后的灰烬。
也是这时,他突然不合时宜的想起今天和理见在外面逛街的时候,对方一眼看到就爱不释手的小老虎玩偶。
“如果把它送给悠仁君的话,他应该会很开心吧?”
这是对方的原话。
她都没有给他买过玩偶。
原来不管他怎么努力想把她抢过来,只要她还在“那边”一天,就不会那么轻易离开那些人。
反而是自己,面具戴太久了,如果这时候让她知道自己的真面目,吉野顺平不能确定她不会因此远离自己。
毕竟有那个阳光到刺眼的家伙在,自己作为阴影被忽视,简直是太正常不过的事。
好不甘心,妈妈也好,理见也好,为什么自己想要珍惜的所有东西,都会被一件不剩的抢走呢?这个世界根本没有所谓的救赎吧?
窗外的太阳渐渐沉入地平线,少年眼里的光亮也随之熄灭。
一定要这么做,才能把妈妈和她都留在身边吗?
……让那些碍事的家伙从这个世界消失,果然是个正确的选择吧。
*
“欸,顺平那个家伙也给你留了纸条吗?”
“说是这周六在那个地方见面,到时候会给我们点颜色看看,哈,是在挑衅吗?”
“那个家伙有点邪性啊……听说欺负过他的山崎进和水岛贵志都死了,我们真的要去赴约吗?”
“胆小鬼,顺平那家伙要是真能掀起什么风浪就不会一直到现在还被欺负了啊,他只是单纯的很晦气吧。”
“不过仔细看那小子确实有点姿色啊……就算是吓唬一下,也挺好玩吧?”
有人无聊的将纸条团成团扔进垃圾桶,有人彼此对视一眼,露出猥琐又下流的笑容,四目相对时,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一个答案。
“那就去看看吧,看那家伙能做出点什么好玩的事。”
*
这次的咒灵并不难解决,但麻烦的是车轮战+体力消耗。
手机在混乱中也被劲风掀飞出去,掉到了水泥地上,黑屏了。
怎么偏偏这个时候!
背着双肩包的橘发少女敏捷地躲开接下来一击,转而毫不犹豫的扑向了树下的男人!
——脸颊撞上厚实有力的胸肌,她被来人稳稳地接在怀中。
“弱的可以,难怪在咒术师评级中只能拿到二级。”
男人嗤笑一声,从肩上咒灵的嘴里拔出咒具。
“专程请我来只是想
让我帮你出任务消灭咒灵?真是亏损最大化的买卖。”
橘发少女脸嫩,眼眸也亮晶晶的,闻言丝毫不在意他身为小白脸居然这么还敢这么嫌弃雇主。
只见她利落的从随身携带的书包里取出一叠钞票,拉开他的低领,将其尽数塞进了他温热厚实的大胸肌里。
“我还有急事要走,要节省体力,就不用术式了,这是小费,剩下的回头再转到伏黑先生你账户上去。”
伏黑甚尔挑眉:“可以是可以,不过……”
他附身逼近中原理见,暧昧的压低声音:“其实大小姐有钱的话,可以对我再过分一点。”
中原理见沉默了一下:“你不要我就收回去了。”
听到这话,伏黑甚尔迅速直起身子。
“慢走。”
“?”
真是个除了胸肌和脸其他方面都糟糕到极点的成年人。
让咒术师杀手给自己打工杀咒灵,怎么听都是件很诡异的事情,如果不是联系不上其他人的话,中原理见也不想冒这个风险。
“对了,”见她要离开,伏黑甚尔状似无意的开口:
“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最近有约你出去么?”
中原理见想了想惠最近的表现,摇了摇头:
“这段时间太忙了,基本上没有什么机会和惠一起出去。”
听到这句话,伏黑甚尔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懒洋洋地抬手挥刀,解决掉一只咒灵。
“这方面不争气也不知道向老子学学,得亏送去义务教育了,不然让他来做这行光是摆着的臭脸都够他喝八辈子的西北风。”
中原理见:“。”
说实话,很难想象惠做小白脸的样子呢。
但甚尔也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聊下去,只是转过身活动了一下胳膊。
“去赴约?”
显然是来的时候看到了她手上正在看的纸条。
对此,少女摇了摇头。
“准确来说,是两个人的约,我相信我的速度够快,就可以不让一个人发现另一个人的存在。”
伏黑甚尔:。
话音刚落,眼前的黑发男人就露出了古怪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