羡泽走出门, 望着蓬莱学府在日光下灼眼的白墙,此处不许随意御剑飞行,弟子们也都三三两两地缓步走在台阶上。
天下广大宗门立足都要数百年, 蓬莱学府十年也才是刚刚起步。
不同于许多宗门内严酷内卷的氛围,蓬莱学府并没有太多晋升或淘汰的机制,能来此地都有一技之长,修为也并非衡量标准,因此众人脸上都有种悠然安定的放松。
学府内除了常见的法修、剑修、器修、符修、医修等等以外,还分出了史籍、探地、驯兽、经营甚至是厨艺等等学派,, 实际上各个宗门最追捧的那种不断突破境界的战斗天才,在蓬莱学府不足五分之一。
而且蓬莱学府决定有“十年一考”制度, 便是每个弟子到了十年之后,将由大批同门师长考核他是否有足够建树, 应当继续在学府内做研究,还是该出去历练。
蓬莱学府鼓励大家学成后成商号、立门户,毕竟这世间明明修仙者并不在少数,甚至天下大城三分之一为仙府, 但修仙仍是门阀林立, 资源隔离。十年前魔主作乱、金龙现世时,三大宗门损失惨重,已经极大的削弱了垄断, 若是能有更多人建立一方自己的小天地, 或许修仙界会呈现更不一样的态势。
但钟霄猜测,还有很多人会在蓬莱学府学成后,重新加入别的宗门。
羡泽笑道:“那正好。你觉得在蓬莱学府待了十年、二十年的弟子,假设去到了别的宗门, 会不会把蓬莱的习惯和见识带过去,扩大蓬莱学府更大的影响力?”
这次仙门大比,蓬莱学府主要出面的就是十年前刚成立时第一批加入学府的弟子,这也是他们大考的一环。
羡泽与钟霄告别后,顺着台阶往下走去,却看着江连星脸色很不好。
她抬起眉毛:“怎么了?觉得我不着急找小神鸟,所以生气了?你这些年在魔域或许不知道,但丹道城就是我眼皮子底下的小盒,我也让祁黄帮忙看顾,所以心里有数。”
江连星习惯性走在她身后半步,忽然道:“羡泽又要跟宣衡复婚了吗?”
“什么?”羡泽转过头来:“怎么可能!”
他表情明显憋着一口气,说完话就把嘴唇紧紧抿住:“那还是要把戈左领到蓬莱去?”
羡泽:“啊?”
她眯起眼睛:江连星吃了火药了吗?
他看她不否认,果然一口气道:“我看蓬莱还空着好几间屋子,小神鸟们又都来到蓬莱学府了,空出来的都给他们住好了。宣琮一间、弓筵月再一间,多热闹!”
羡泽看了他片刻,海风吹过撩开他额前有些长的发,露出额头来,江连星却垂着眼睛,下颌肌肉绷紧,很显然他后牙咬着。
她想起这家伙一年前把她气得够呛,此刻也慢慢道:“好啊,那你回去帮忙把那几间屋子整理出来吧,他们就算不长待,也给他们留个住处。”
江连星往下走了几阶,比她位置矮了些,听到这话猛地转身抬起头来,手指攥得指节发白,不可置信道:“蓬莱是我们的家,不是他们该来的地方!”
他一抬头,就看到羡泽似笑非笑的脸。
羡泽道:“你也知道?那你说给他们腾屋子是什么意思?说气话呢?”
江连星嘴唇动了动:“……”
羡泽忍不住伸手推了他脑袋一下,又揉了揉他额前的头发:“说话!”
江连星仿佛有一大堆纠缠的情绪在心里,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只是低声道:“羡泽既然都愿意……为什么却没看见我……”
他声音越来越小,羡泽没听清:“什么?”
“师祖大人!”“师祖!您又大驾光临,要不要给我们上几次课!”几个弟子拾阶而上,瞧见了羡泽,热情地与她打招呼。
江连星尴尬地抿紧嘴唇,转身就快步往石阶走下去。
有人认出了江连星:“哎,你是——”
几年前羡泽来蓬莱学府带过一段时间的器修与上古语的课业,他们见过这个黑衣男人陪她来上下学,他有时不言不语的站在教室外的廊下假寐着等待,有时则跟羡泽一起在食堂用饭。
听宗主介绍,说这黑衣男人是她最早的弟子,跟她一并隐居在外头的洞府里。
他们也确实听到他叫羡泽“师母”过,只是俩人不怎么言语却默契熟稔的氛围,又不那么像是师徒……
羡泽看到江连星快速离去,也只是颔首对几个弟子微微一笑,就也快步走下台阶。
他一直走到山门处才在阴影里垂着头等她,羡泽还想要开口说刚才的话题,江连星却道:“我们先去找谁?祁黄?”
羡泽道:“祁黄吧,他对城内最是熟悉,我也有让他提前关照。”
二人御剑飞向丹道城中最为华贵的酒楼,江连星大多在魔域,不怎么来城中,没想到那座“潜鳞酒楼”厅内招呼的管事一瞧见羡泽就堆起笑,连忙道:“尊客又来赏光,祁老板早说过近些日子您一定会来,楼顶早已备好间,您请——”
羡泽轻车熟路地登楼落座,在一处隐蔽却奢靡宽敞的隔间中坐下,一侧是正对栉比阁,俯瞰城中街道,刚一来桌上便是好茶蜜点甚至是上品灵果,羡泽摆摆手道:“我来找祁老板。”
几乎是没到半盏茶的时间,就听到一阵轻盈的脚步,低笑声在帘外就听见了,江连星看到走进屋中的男人愣了愣。
宽衣单冠,手执合拢的折扇,一副雅士做派,五官是落进人堆中不显眼的清秀文弱,但因上翘的眼角和举止做派,也有种风流意味。
当年羡泽分封妖主,将祁黄这只狐妖分在了东海的地界,他当时就觉得这人虽不够美,却极有狐狸精的天赋。
祁黄瞧见江连星也愣了愣,但很快笑道:“尊上、江小爷。两位都是许久没见了。”
羡泽笑:“我上个月刚来,怎么说许久没见,但江连星你确实这些年一直没见过。”
祁黄弯唇道:“一个月也够久了。”他说着话,就先将怀中账簿摊在羡泽面前,江连星也知道,毕竟师父不在后,他也有时负责栉比阁的查账,他之前就知道羡泽并不是坐吃山空的类型,她在很多商号都投了钱。
只是祁黄折扇的挂饰,让他晃神一瞬。
那是一个穿了石头的吊坠,褐绳黄穗,但其中的石头是最常见不过的灰黄色小石子,顶多是夹了一点下等的玉髓。
江连星一下就意识到,跟他腰间那枚水蓝色吊穗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石头和颜色不一样。
他不可置信的将目光瞪向羡泽——
羡泽明知道这是他最宝贝的物件,结果连这都不是独给他一份的东西吗?!
羡泽低头翻看账本,并没有接收到江连星的目光,一边算账一边开门见山道:“我们一共二十一个孩子进程参加入门考核,你都确认过了?”
祁黄手撑在桌子上,几乎身子半边都是偏向羡泽,拎起茶壶也给她满上了茶水,道:“有十七个已经都跟上,只是有四个孩子……”
江连星立刻道:“你弄丢了?你可知他们的身份!”
祁黄轻飘飘地望了他一眼,笑道:“怎么会丢,我知道这都是尊上的心头肉,只是废了些功夫。有四位单独行动,其中的一个女孩精于易容化身、模仿气息,她们在城外绑架了四个修仙者,将他们击昏藏入地窖,换装易容后进城了,如今甚至混入那四人所属的宗门队伍中,还未让人察觉。”
羡泽道:“心头肉?痒痒肉还差不多,我猜也是,你都已经确认了身份?”
“是,不过那宗门内部攻讦严重,进入丹道城后就有了互害行为,这四位还不知晓,处境也不算是安全,我会紧盯着,必要时出手相助。”祁黄颔首道。
羡泽:“也把她们的位置和形象告诉我吧。”
祁黄忽然从袖中伸出一只毛茸茸带着肉垫的爪子,爪子中捧着一颗玉珠,道:“影迹珠已经留在她们身上,您只要催动灵力便可知晓她们方位。”
江连星发现,他虽然有时候总猜不明白羡泽怎么想的,但这些男人的想法,真是都太过显眼了!祁黄绝对是早看出羡泽对肉垫毛爪的好奇,故意手掌化作原型,就想引来羡泽上手揉捏一番!
羡泽果然被祁黄的肉垫吸引住目光,江连星抬手立刻捉住影迹珠,面无表情道:“谢过。后续若是有情况,也可以直接跟我说,这些孩子都是我平时在带。”
祁黄眉毛慢慢抬起来,笑道:“是。我还一直以为是华粼大人在陪孩子,看来这群孩子最起码有两个干爹,怪不得尊上这么省心——”
羡泽却抬眼看到了祁黄折扇下头的坠子,她抬起手摸过去,道:“这是你新做的?祁老板如今是天下最富的妖,怎么还用这种小石头。”
江连星心里一跳,看向羡泽。
祁黄笑道:“尊上忘了,这还是你送我的。”
羡泽摸了摸嘴唇笑起来:“我在你眼里就这么小气,你要什么金玉我没有,就送你这么个东西。”
祁黄:“前年我找您记账的时候,做成了一笔大生意,请您送我东西的时候,您将这块石头送给我的。”
羡泽想起来了,当时她觉得祁黄手里那么多金银,却天天布衣凉水的做派太假了,随手捡起地上一块石头扔给他,还嘲弄了他几句。
祁黄却偏偏将这块石头打在络子里带在身边。
而且她一看就知道,跟江连星那条样式都差不多,显然是祁黄有意模仿。
怪不得江连星刚刚对祁黄说话这么冲。
祁黄很聪明,也非常得力,就是心思瞧不清,甚至还不如弓筵月有几分真心,羡泽与他在账目上来往密切,但从心里却不算太熟。只不过他毛茸茸的狐狸大尾巴确实是羡泽比较少见的,她手痒摸过两回。
羡泽笑道:“当时随手捡了块石头扔给你,你倒是惦记上了,莫不是觉得我当时说话不好听,记得我的仇。”
祁黄微微睁大眼睛:“怎么会——”
却没想到羡泽伸出手,指尖轻轻一弹,那小石头应声而碎,裂成碎渣掉在桌子上。
祁黄愣了一下。
羡泽笑:“不在意就好,那咱们就一笔勾销了,蓬莱有的是宝贝,我下次再诚心送棵珊瑚树给你。”
她说罢起身,对江连星招了招手,二人离去。
祁黄看着桌子上碎石头,叹了口气:他愈发觉得尊上其实是人精,很懂得拿捏人心,只是她强大了之后懒得花心思罢了。
她第一次来了潜鳞酒楼却没用菜,只是桌子上蜜点咬了一口,祁黄收起兽爪,拈起她没吃完的那部分点心,放入口中,摇摇扇子朝外走去。
丹道城如今街道上人挤人,沿街店铺生意火热,还有不少道中摊位,羡泽走走看看道:“你着急现在就去找姑获她们四个吗?”
江连星摇摇头:“今夜回去看看方位,她们实力不至于被害,若是受些伤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了。”
羡泽:“照泽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江连星整理一下心情,如实汇报道:“从十年前就陆续发现有大量灵石随水进入魔域,能够灵力与魔气兼修的魔修陆续出现,早些年还不成气候,但去年开始他们频繁出入两界,修为大涨,也有意开宗立派,进一步争夺魔主之位——”
“你看这个好看吗?”
江连星突然被她打断了话,看到羡泽手上捧着一条短项链,乌色皮绳中间挂了一块青铜饰牌,坠有小小的青铜铃铛,江连星以为是她买,觉得颜色有点太闷,道:“羡泽戴金色红色好看。”
羡泽却拿起来朝着他锁骨的地方比了比,店主尴尬的笑道:“这位仙姑,这是给妖兽戴的,其中有着灵珠,可定位妖兽不至于跑远了,后头锁扣也是有法术禁制,不能随意摘取,并不是给郎君戴的……”
羡泽却笑了:“我知道。我家里也养了,看着门还不让任何外人进去呢。”
她目光望向江连星:“我回头再拿点金饰嵌在上头,这灵珠还能再附着灵力,保准是别人模仿不来的。”
江连星脸上慢慢烧起来,他闷闷道:“……嗯。”
羡泽付了钱,却并不着急给他,只是装在腰间缎囊中,道:“刚刚在蓬莱学府,你说什么说到一半?”
江连星半晌道:“……我是说,一年前的事,我会再考虑一下。”
……一年前的事,羡泽想起来都火大。
她自诩这些年勾勾手指,抬抬嘴角,就有的是人趴伏在她膝盖上唤着她名字,她最擅长的演技便是“我不懂”“我好热”“我心里也有你”。
可对着江连星,她这些招式早就不能用了,但她却在日日的相处中心里慢慢燥起来了。
羡泽早就将目光一次次落在他身上,好几次他披散着头发赤脚走进屋中,为她吹灭灯烛,单薄衣衫透出脊背的肌肉和宽且瘦的肩膀,羡泽觉得他是故意的,但江连星很少靠近床边,只是隔着几步远与她说晚安。
睡觉前看到的最后一张脸,都是他望过来说晚安的侧脸;醒来时最先看见的也总是他推开窗子被晨光照亮的轮廓。
江连星眉眼不是张扬的俊俏,却有冷硬沉着中透着几分不服输的骨相,黑瞳如夜里波浪静止的海,他在她回望的时候总垂下睫毛,在她侧过脸去时总静静凝望。
羡泽看到他衣摆下头微微摇摆的蛟尾,都感觉自己的金色龙尾蠢蠢欲动地想勾住他;在他低声跟她汇报魔域的事情时,羡泽总想伸手再摸摸他凸起的脊梁椎骨。
她看江连星训斥某个小神鸟,对方哇哇大哭,他皱着眉不肯放过小神鸟。羡泽却忍不住想:天啊,她都多久没看江连星哭过了,她真的很怀念他的眼泪啊。
但江连星的一切所作所为,都像是个……过于亲近,过于大包大揽的徒弟,仅此而已,最越界的行为,不过是偶尔在深夜枕着她膝头向她汇报。
江连星就像是被她当年那句“我和你师父恩爱无双”给箍住了,他总是面无表情中事事关心,贴身照料却不越雷池。
羡泽有时候都自我怀疑,是她上了这道金箍反噬自己了吗?
还是说这是江连星勾引她的手段?
江连星会不会已经憋成高手,一边入侵她的生活,一边有意这么吊她。他就是了解她的本性,这几年身材才练成那副模样的吧!
特别是在他不在蓬莱的时候,羡泽也不知道自己是被惯坏了,还是有点想念,总之就是有点待不下去。她也想着自己为了蓬莱学府的事多年没离开东海,不如趁此机会,不带任何一只鸟,自己出去游山玩水一番。
却没想到自己刚到泗水附近,恰逢夏季暴雨时节,泗水大涨,滚滚流淌,她喜欢水,可暴雨如注也没什么好玩好景,临海公主虽隐居附近,但恐怕这鬼天气以她的性子是绝不会从洞里出来一步。
羡泽无法,只能拿叠纸搭一座塔楼,暂时于岸边高处住下。她在塔上登高望远,还能依稀瞧见泗水旧宫。
葛朔去世之后羡泽就没再来过,她也没打算拆了旧宫,毕竟小神鸟们如果再长大个一两百岁,想要离开蓬莱独住,这里也可以给他们当做居所。
她那时候并不知道,回到蓬莱的江连星没有见到羡泽,心里惴惴不安,他又去问了华粼,才得知羡泽谁也没带的一个人出门去了,登时脸色不对:“你没觉出来她最近不对劲吗?这些年她都一直窝在东海附近,此刻突然出去,总有些奇怪……”
华粼托腮:“我也想跟她一起出去,可她不让,但也不算奇怪吧,她可能就是突然想要出去玩玩?”
江连星却紧抿嘴唇:“我最近几次回来,她有时看我眼神都不对劲。我问她怎么了,她也总不回答……而且我觉得她最近情绪格外不佳。”有时,江连星与她说话,她前一句好好的,后来又突然对他翻脸,他想来想去都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华粼脑袋更转不过来了。羡泽最近刚教了孩子们打麻将,走之前夜里还玩到半夜。他输了好几把,到惩罚环节他主动说要不打屁|股算了,羡泽兴奋的笑了笑,但又收敛住,选择拔了几根屁|股毛,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过度忧郁……
可华粼又觉得,这种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是他平时没体会出羡泽的哀伤心境也说不定。
江连星一问辟鸣,他掐指一算:“羡泽好像在泗水附近。”
江连星脸色苍白:“泗水……她不会是想不开了吧?难不成是她思念师父太过,所以……”
他不敢多想,毫不犹豫就追着她踪迹而去。
……
数千里之外,羡泽穿着薄裙,窝在塔楼盘旋的楼梯上方,趴在这些年用小神鸟们掉的羽毛做的软垫上,正研究着制作法器。
外头夜色中暴雨滂沱,她听到这座被她用灵力掩盖踪迹的塔楼下,传来笃笃敲门声。
羡泽挑挑眉毛。
她没有设置不可接近的阵法,难不成是附近有猎户暴雨倾盆前来借宿?只是她灵识稍微往外一探,就察觉到熟悉的气息。
江连星一路上见到天气如此恶劣,又听说羡泽所在的位置距离泗水旧宫不远,他本就敏感多思,想了许多种可能性。
可当他找到一座烟云水雾中的白塔,刚刚敲响塔下的门,门就忽然朝内打开。江连星惴惴的向塔内望去,只瞧见羡泽赤着脚从塔上方飞落下来,裙摆鼓起就像个张开伞帽的蘑菇,她脚尖一落地便压住裙摆,愣愣看着他:“……江连星?”
她什么都好,就是稍微瘦了一点,眼角还泛着红,难不成是因为忧思过重?
江连星抹了抹脸上的雨水,忽然大步走进去,一把紧紧抱住了她。
羡泽只感觉黑色衣衫紧紧贴在江连星身上,湿冷衣衫下肌肤热烫,贴在了她肩膀上头,她心里猛地一跳。
哈……跑这么远来,就是为了勾引她是吧?这小子果然还是憋不住了啊。
是觉得在蓬莱有太多鸟不方便吗?
羡泽心里乱跳,面上依然是师母做派,伸手拍了拍他后背,关心道:“你怎么突然过来了?是魔域出了什么大事?”
江连星不敢刺|激她的情绪,下巴搁在她耳边摇了摇头:“没什么事,我只是想师母了。”
江连星说完之后就立刻觉得自己叫错了称谓,羡泽却笑起来:“你许久都没叫我师母了?什么时候你开始彻底改口的,我都记不得了。”
江连星一直不敢忘了羡泽说过的话,总觉得不叫她“师母”就是冒犯,直到华粼提醒他,继续这样叫她好像是在给她伤口撒盐,他才重新叫她羡泽。
只是他还是一紧张还是会叫她“师母”……
江连星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道:“羡泽怎么会突然来这里?”
羡泽拽着他顺着台阶往上走:“我就是到处走走停停,恰好到泗水附近时下起暴雨,干脆就多停留几日。你怎么没有用灵力阻挡雨水,把自己浇成这个样子?”
江连星讷讷道:“我一着急忘记了。”
羡泽望着他一身黑衣紧贴躯干,心里啧啧两声:还说不是勾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