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平辽·幽州

家父宋仁宗 御风流 2783 2025-04-06 21:02:14

元昭二年四月末, 赵昕趁辽国内乱之际,以辽国背盟在先,后又杀害朝廷使团为由, 命张亢、折继祖、区希范三人为东、中、西三路主帅, 大举攻辽。

其中最受关注的东路军主帅张亢以章楶为前锋,将兵两万, 移军雄州, 北攻幽州。

这是昔年太宗皇帝雍熙北伐时的东线老路, 也是在这大宋丧失了最后的精锐,亦或者说是士气, 以及一统山河的信心。

诚然游牧部落制与成体系的封建王朝制两者间的向心力、组织度、动员能力不可同日而语。

后者于前者而言是脱胎换骨的转变,在己方缺少骑兵,制度存在缺陷、地势又不占优的情况下打不过是可以被原谅的。

但自中原王朝这个概念形成以来,他们就拒绝把吃亏当成习惯。

哪怕岁币相较于国家财赋是九牛一毛,能用这个价格买来和平十分具有性价比。

然而这就像是扎入心里的刺,即使因为扎得太深, 触发了人体的自我防御机制,自发把刺给包裹住了, 不碰时完全可以当做不存在。

可一旦触碰到,那就是痛不欲生。

所以为了身体长久的健康, 只要积蓄好力量, 都会尝试把刺给拔出来。

即便这个过程会非常痛苦,甚至无法取得预期的效果,乃至于造成反效果 。

但不惧失败,本来就是华夏民族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底气之一。

*

“吁——”章楶勒马停住,凝聚目力看向远处的巍巍雄城。

虽然隔得很远看不真切,但风卷起的沙尘灌入鼻腔, 让他嗅到了兵戈的味道。

章楶心中清楚,自他领兵到达幽州城下这一刻起,无论胜败,他的名字都要和这座城绑在一块了。

如果他不能担起这份沉甸甸的信任,那么等待他的就是被永远地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骑乘的马儿似乎感知到了他的焦躁,不安的扬起前蹄,连打了两个响鼻。

章楶俯下身,一边轻轻摸着马鬃安抚着马儿的情绪,一边下达了抵达后的第一个命令:“使人叫阵。”

不同于章楶的五分紧张五分喜,如今析津府的守将耶律仁先就是只有惊了。

虽说两国自澶渊之盟签订后总体局势是和平的,但小摩擦也时常发生,十年前有关南十县之争,前年又有为助夏毁盟,但大败而归的事,加上辽国如今的国势距离衰退也还有段距离,所以注定担任析津府这个东线最重要战略要地留守一职的官员不会是草包。

早在耶律洪基以皇子之尊,率大军助夏却失败而归,还遭遇追击,精锐十折五六的消息的传回国内时,当时还在上京的耶律仁先就嗅到了战争的味道。

以中原汉人的执念,再加上一个时时刻刻都想追比汉唐,敢于在危急时刻顶在最前线不撤的“战争狂”太子,在灭夏后肯定是要和本国掰一掰腕子的。

因朝中持这个态度的不在少数,所以耶律仁先才临危受命,被任命为南京守备。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一天居然会来得这么快。而且宋人还选择了己国内乱未定,群龙无首的绝佳时间点发动了进攻。

宋人的动员能力什么时候这么强了!他原以为宋人的行政效率会让他们有足够的时间收拾好内乱。

这位在辽史上被称为有智略,也亲身参与过十余年前关南十县归属谈判的宗室重臣,以远超常人的目光发现了老对手的迅速蜕变,并见证其成长为难以理解的模样。

但无论耶律仁先有没有做出准确的预判,能不能理解老对手如今的形态,准备是否充足,战争都不以他意志为转移,轰隆隆地推到了他的面前。

而且更加倒反天罡的是,宋人竟然敢用全骑兵阵容在城下叫阵了!

虽然人数不多,瞧着也就二三百骑,但这曾经全是他们的词!

看着城下那一溜油光水滑,筋强骨健,明显是得到了精心照料的河曲马,还有那些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恨不得立刻拔刀厮杀,得功劳换富贵的精神士卒,再想想自家骑兵那凑合的马匹,更加凑合的训练,勉强凑合出一只难称军备废弛的凑合队伍,耶律仁先就感觉自己脑瓜子疼。

无论怎么看,己方的胜率都不会高。

但不出战又是绝对行不通的。

这并不是因为比起据城坚守,辽军更擅长出城接战,而是两国相争,所争的早就超出了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更加虚无缥缈的势。

若势在手,汉太祖高皇帝刘邦便能七年一统天下。反面例子便是秦朝,大势一去,六世余烈便转为二世而亡,纵然章邯奋力扶着将要倾覆的大厦,也是独木难支,不过是为落日的帝国增添一抹名为悲壮的余晖。

而辽国之所以能以异族身份统治占据广大面积的汉家故地,除了本身积极汉化,各循其俗实行南北分治之外,最重要的就是辽国占据着军势的上风。

要是现在宋军堵到了家门口,而且还用着他们辽国引以为傲的骑兵挑衅,他却拒绝己方骑兵出城迎敌,自己戳破本就摇摇欲坠的军势强大骗局,以如今府衙搜捕《南京早知道》报纸一干人员徒劳无功的现状,想必都等不到兵败,析津府中的汉人大族就会联手反了,把他绑上蝴蝶结当做给宋人的投名状。

所以耶律仁先不仅要战,还必须战而胜之,才能把局面,说得更大一些是辽国的国祚给延续下去。

这就是兵书上所言的为势所迫,不得不战。

但他到底是有能力的重臣,也早做过如果遭遇最坏局面的预案,如今只是需要下决心执行预案。

耶律仁先手按上城墙,指甲嵌入墙砖上不知何时被砍出来的刀痕,用身痛来压过心痛。

*

约莫过了两炷香的时间,正当骂得有些口干舌燥的宋骑们都在考虑要不要归阵换批人再来骂时,城门突然打开,辽军骑兵如聚合的乌云一般,迅疾地飘出城门,沉沉朝他们压了过来。

冷兵器时代的骑兵作战并没有诸多演义中说得天花乱坠的斗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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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聚合人马,排好阵列互相冲撞,直至杀到其中一方承受不了伤亡,军心崩溃为止。

而演义中所描写的诸多斗将场面,其实是脱胎于交战中的“矛头对撞”。

毕竟万事开头难,又云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所以在对战中双方都会尽可能地将精锐集中在最前方。

当精锐遇到精锐,又都携带着带领后来者破敌,提振军心士气,增大己方胜算的使命,焉能不使出浑身解数好杀败对方?

此时充当辽军“矛头”之人就是一位望之令人生畏的精锐。

月夸下马匹且不必提,毕竟凉并之地马匹素质综合来说是最好的,但难得的是骑着明显高出从骑半头的神俊马匹,其人却丝毫不显小,好似熊罴化为了人形,与马相得益彰,而且腋下还稳稳夹着一根非勇将不可用的长马槊。

为了刺激辽人应战,章楶派出的三百叫阵骑兵其实距离城门很近,完全处在骑兵一回合冲锋的距离内。

根据枢密院新编撰的骑兵作战守则,当面对敌方骑兵冲锋而来,而己方无特殊情况时,应优先采取提振马速,与敌交战的方式。

但竭尽全力才争来这个叫阵差事的程处毕并没有动,只是招呼着全员集中精神,准备与敌接战,然后将目光投向早已谙熟于心的既定位置。

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

在那个一马当先人型熊罴带领下,辽军如下山猛虎,极快地扑来,千骑同奔的巨大力道甚至让程处毕能够看清无数的烟尘自地面腾起,于阳光中跳跃扭曲。

直到辽军越过他的视线……

“轰隆隆!”神威大将军炮如约而至。

无论是声音、震起的灰尘,还是制造的杀伤,都比辽军要强,所以迅速抢过辽军的风头。

那个形如熊罴的辽军“矛头”因为冲在最前,所以也受到了重点照顾,现在连人带马变成了一滩泥,没来得及脱手的马槊就这么被惊马踩来踩去,看得程处毕一阵心疼。

虽说时代变了,有了火器后提倡先来两轮炮击削弱敌方实力,一改过去闷头冲锋,互相绞杀的作战方式,但他还是对马槊拥有着极大的热爱。

而更多的辽军陷入了混乱之中,毕竟耶律仁先制定的脱敏训练虽好,但马儿不笨,它们分得清用竹竿敲铁桶和火药爆炸的差别。

不过脱敏训练有总比没有强,马儿们在各自骑士的安抚驾驭下,很快适应了全新环境。

辽军中也有聪明的,知道光这么挨炸不是事,举枪大吼道:“靠上宋军!都靠上宋军!宋人的火炮绝不会把他们自己的骑兵都一块炸了的!”

“只要靠过去!咱们就能活了!”

人在潜移默化中形成的惯性思维是很可怕的,哪怕被火炮炸得死伤惨重,辽军也坚定认为近身肉搏宋军远不是他们的对手。

程处毕决心帮助他们重塑一下认知。

他紧夹马腹,举起了自己手中的枪,自丹田提气发出声音:“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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