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折服

家父宋仁宗 御风流 6118 2025-04-06 21:02:14

“来个人说说, 总计十二匹驮马,七个人是怎么没的?”

王韶随意地坐在枯草地上,面前摆放的正是那张他迄今为止也没看明白的“复杂”地图。

要不是发生的事情太大, 他是绝对不肯中断自己研究的。

能和虎符放到一块的东西, 用脚指头想都十分重要,说不定就隐藏着本次作战的胜机。

王韶的语气并不严厉, 甚至可以说听不出其中掺杂了情绪。但王韶越是表现得平静, 就越让好不容易逃出生天的三人心中惴惴。

毕竟老话说得好, 会咬人的狗不叫。

恰巧一阵寒风刮过,就有一人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也不知道是被冻的还是被吓的。

周文东处于中间位置,自然感受到了右侧的动静。心中暗骂了一句真是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

不过一个毛都还没长齐的半大孩子,就敢对着他们吆五喝六了。

大家是同科进士,即便有一、二、三甲的区别,也不当被你这般呼来唤去。

只是心中不忿归不忿, 面上还是很老实的。

他们刚才可是见了前来统计战果的令兵,通过一番旁敲侧击的发问, 成功得出了此次“陪太子演习”的确有些朝中高官观看的结论。

甭管对他们考核评等的具体要求是什么,当中都肯定没有“忤逆顶撞上官为绩优”这一条。

脑中念头正飞快闪过的周文东在不经意间撞上了王韶清亮的眼眸, 整个人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凉水, 也控制不住打了一个激灵。

坏了,冲他来的!

也怪他考试名次比较靠后,只得了五十七名。

按每十个名次为一队,头两名自动成为队正与副队正的编排方式,他的本队中的处境可谓是遍地是大哥,得连塌六重天才轮得到他扛旗担责。

而且周文东不仅是个信奉中庸之道的人, 还打从后周起,周家就已经在京城禁军中讨生活。

到了他这一辈,父兄们都有了中级军职。

他之所以参加武举,主要是为了混个太子门人的身份,然后借此好好拓宽一下人脉,好将来路走得顺一些。

他爹说了,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一直在禁军中厮混虽底子殷实不缺吃喝,但终归让人小觑,得有个面子在外头让外人看。

太子殿下亲自简选的武进士就很不错。

按他和他爹的协定,只要他能考上武进士,他爹就会发动面子果实能力,把中举的他分派到禁军中。

到时候必定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所以对自己名次五十七,无论如何都够不着本队领导位置这件事,周文东接受良好。

反正他就是来混成绩的,在哪混不是混呢。

也许是老天爷看不得他最近日子过得顺遂,所以迅速来给他添堵了。

一队十人丢了七个,剩下三人的考试排名居然是他最高,这不就被盯上了!

无论在何处,报丧鸟都是不受欢迎的,但事已至此,周文东也只能硬着头皮顶上。

结果好不好是能力问题,敢不敢做事可就是态度问题了 。

“回禀主将,本队奉命牵引看管车仗。方才见驮马疲累,便给他们卸了套子,带着去河边饮水。只是饮至半途,旷野中忽闻笛哨之音,驮马们便拔足狂奔而去。

“驮马事关重大,队正便令我等前去追回。不意追至雪深过膝难行之处,两侧忽冲出三人,各持着棍棒绊索,将队正他们捉去了。

“我等三人因脚程慢些,后又有第三队的袍泽接应,这才幸免于难。

“哦,那笛哨之音应是军中驯马之用。他们自入军起就被这种声音招聚分离,所以甚是听话。只不过旷野寒冬尽皆奏效……这等本事,一军之中也不过两三人而已。”

周文东是来混成绩的不假,但那也得有成绩可混!

他现在和王韶就是一根藤上的蚂蚱,只能把自己所知的全部倒出来让王韶知晓。

王韶能破解固然是好,不能破解他也少了几分责任。

看看,看看,状元都搞不定的事,我没搞定也很正常对吧。

不能因为这个就给他的成绩降等啊!

一百人,不多不少的队伍。

丢了七个人是小事,可驮物资的马丢了那就是大事。

足四十五人的甲胄,发号施令的旗鼓,还有部分兵器,占大头的三日粮草,全靠着这些驮马拉着。

说句不客气的话,他们这个一百人的队伍中,绝大多数人没这几匹驮马重要。

混在人群中的符异看着王韶放在腿上悄然攥紧的拳头,很是从心地缩头,并在心中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虽然目前依旧无法确认吹笛唤马之人是谁,但他有一种无端的感觉,同他挑的那个老军脱不开关系。

他当时就是冲着军中最好的马夫去的。

过后听说挑出来的兵卒是给太子殿下使唤也没太往心里去,毕竟那老军都快五十的人了,走路快些都呼哧带喘,照面必不是他一合之敌,纯纯充人数。

哪曾想到殿下会这般用人,一出手就绝了一半的粮道。

虽说有讨巧的嫌疑,但同样可以很明显地看出殿下是留了手的,不然怎么会只有三个人埋伏,还让第三队抢出了几个人来。

依他的个性,必定埋伏上个十人八人,借着雪厚的地利,别说是第六队,就是赶去支援的第三队也给包圆了。

然后还能试一试在人数急剧减员后防御是否出现漏洞,士气是否动摇,看看能不能循机把粮草给一锅端了。

王韶的判断和符异差不多,略微有点出入的地方就在于王韶认为殿下不是心软追求公平,而是对自己的手段计谋有自信。

哪怕我放出海去,你们该赢不了还是赢不了。

王韶捏了捏鼻梁,强忍住叹气的冲动。

不亲身实地经历一次,永远也不知道理论与现实间的差距能大成这样。

但事情还是得做。

还是那句话,结果好不好是能力问题,敢不敢做事可就是态度问题了 。

哪怕注定失败,也得挣扎到最后一刻。

再说了,结局未定,一切都是未知。

重新将心境恢复平稳的王韶再度开始发号施令:“质夫兄,让一二队各匀出三匹马来,重新收拢归置车仗。

“还是交予周闻东他们,念彼等初次,容他们戴罪立功。

“若有下次,再无原宥。”

周文东额上的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这次只是演习,当然不会出现什么推出辕门斩首。但他是军旅之家长大,耳濡目染之下太懂得什么叫做没有一个处罚是白给的了。

惩罚要是坐实了,他将来授官升迁都要被牵连!

这个小子,比他想象中还要果决心狠!

“领命,绝不负主将重托。”

“都散了吧,各自埋锅造饭去。”

这世上欺软怕硬的人多,在王韶展露出撕破脸皮之意后,也没有人敢再大喇喇在他面前晃悠,因为在这时候较劲只有吃亏的份。

所以这些人哪怕再好奇王韶接下来会如何应对,也只得遵命离去。

王韶自去取了锤钉,开始搭建临时的挡风驻庇场所。

少一时章楶归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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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取了工具,开始叮叮当当在王韶身边敲起来。

以锤砸声作为掩盖,两人小声地交换意见。

“质夫兄,此次是我连累你了。”

章楶还以为他在说协调换马之事,不以为意地答道:“这有什么,你是主将,我是副将,本就当我为你之手足,辅弼于你。

“虽说用战马替驮马大材小用了些,但大家都是晓事的人,知道这甲胄粮草是必要拉走的,有火也多冲着六队去了。”

其实事情并没有章楶说的那么简单。因为那根本就不是换马,而是让出去阵战的机会!

这一望无际,无遮无掩的大平原,太适合骑兵冲锋厮杀了!

到时候若能一骑当千,斩将夺旗,定然名动天下。

要不是章楶背景够硬,这事根本办不下来。

王韶摇头:“非是此事,而是我行事太多疏漏,至有今次之败。”

章楶看到王韶因为使锤太急的缘故,砸得铁钉都有些歪了,急忙弃了自己手上的活,去帮王韶扶着,然后问道:“说来听听?”

“一则最初心有犹豫,未有申明厉害,确立规矩,致使带甲行军两刻钟有余,体力基本耗尽。我观察过了,六队先前着甲之人都被捉去。

“二来未能各展其能。殿下都能使一个马夫使诱哨之术绝我等粮道,而我等却不能抽骑术上佳者专司冲阵,甚至连战兵辅兵都分不出来。”

说到这一点王韶心中也是气,同伴们都太年轻也太骄傲了,骄傲到不把任何人放在自己眼中。

都知道武举的武试部分有五科,王韶本意是想抽调骑术科过关之人组建专门的骑兵,交给章楶统管。

可人人都知这是最能出风头的位置,争得不可开交,最后只能按照名次和稀泥了事。

对这一点章楶也是心有戚戚。他背景是硬,可自古道穷文富武,能通过武举的又有几个家底薄的。一发闹起来,连他也弹压不住,遑论王韶。

只他知晓王韶是个眼光长远的人,能说出来,那心中必是有了解决之法,于是追问道:“那依子纯你的意思呢?”

王韶狠狠一锤砸在铁钉上,将铁钉狠狠楔入地中半寸有余,大口喘着粗气道:“我大概想明白了,我们是赢不了殿下的。

“殿下特地让我们选人,只是为了让我等输得更心服口服。”

这一句话宛如狂风,吹开了章楶心中的迷雾,让之前种种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乍然明朗。

“子纯你的意思是?”

“对,就是质夫你想的那个意思。殿下就是为了让我们明白,真正带兵和咱们写策略有什么不同。

“就算我等将策略写出花来,执行中也有种种滞塞阻碍。可真到了战场上,我等必然连赵括都不如。

“好歹赵括初出茅庐就能将四十万兵,与白起对垒月余才败。

“而我们呢,才一个时辰,就已经输了大半。”

章楶蹙眉:“子纯,何至于此啊?”

“至于,太至于了!质夫兄你想,殿下凭什么仅用三个人就抓了我们七个人走?

“你要知道,能过武举的都是百里挑一的人才,步战以多打少,居然被生擒。

“引马之术不过是鱼钩上的饵,真正让他们落败的原因是对地形不熟的情况下贸然追击,导致双腿陷于雪中不能行动。

“这代表着什么?代表着我们已经对周边失去了掌控。殿下的哨探比我们更清楚地形地貌,更知道何处适宜设伏偷袭。

“就算我们现在派出哨探,也会被一个个拔掉。虽然正面迎战我们可以一换三。可论经验,他们绝对逃得掉。”

王韶的声音嘶哑得好似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但章楶分明看到他眼中有两团火在烧。

“所以殿下根本不是孩童心性想要试一试我们的成色,而是另外一种考核。

对你我是考察临机决断统筹之能,对余众是各司其职,去傲褪慢。”

章楶现在是感觉自己既糊涂又清醒,千万思绪找不到一个头,干脆直接问了出来:“你就说怎么办吧。”

“整军。必须整军!按个人所擅长之处划分整军!”

王韶鼓足余勇,狠狠一锤子把余下的铁钉给砸了进去。

不偏不倚,正正好。

如果赵昕能知道王韶此时心中所想,绝对会鼓掌加比个大拇哥。

不愧是寒门出身还能在抑制武将的大环境下干出成绩的人,嗅觉就是不一般,居然在短短的时间内就窥破了他的第一层用意。

但赵昕既然早早打算给这些个武进士来一场大的,好让他们彻底生成不敢与他对阵的心理锚点,又怎么会仅止于此呢。

就在王韶借着六队大败一事借题发挥,迅速将队伍变成他理想中形状的时候,赵昕也在紧锣密鼓地给他添堵。

“向栋杰,我只说让你带着老马去把马循机诱回来,如果不成也就算了。怎么你这既把马带了回来,还把人也给带了回来?”

兀自兴奋,满脸邀功之色的向栋杰在听了赵昕的话后,整个人就像被按了暂停键,直接呆在原地。

满脑子就剩下一句话:完啦,他领会错殿下的意思了!

他可是听过皇城司叶明捡漏上位的故事,怎么这还没能登天,自己就要被厌弃了吗!

旋即又听赵昕笑骂道:“行了,别在这哭丧个脸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闯了多大祸呢,你的功劳我记下了。

“把鞋子还给他们,他们是国朝未来的栋梁,怎么能这么对待。”

当下防止俘虏逃跑的有效方式就是脱掉鞋子。

向栋杰原本是不想这么对待这些以后有可能成为他上官的人的,奈何这些人屡次寻机逃跑,所以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但他也没把事情做绝,把自己内衬的衣物拆了一件,给这几位裹脚御寒。

至于这几位会不会因此记恨他,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向栋杰只以为是自己对这几位进士不恭敬把事情办差了,失魂落魄地就要去把鞋子给拎过来。

没想到真正令他惊讶的还在后面。

“人既是你抓来的,那也就由你送出去。等他们换好鞋子,你送个两三里吧。”

惊讶的不仅是向栋杰,就连那几个因为羞惭而一直低着头的进士也瞪圆了双眼,主动问道:“殿下要放我们回去?!”

“孤是会说假话的人吗?”

“臣不敢。”

“那就滚回去。还武进士,自称是我的门人呢,结果一个照面就被抓了,像什么样子。

“再说马留在这能帮我干活,你们留在这能干什么?吃我的粮食?那可是定量的,美得你们。

“孤不占你们便宜,滚回去重新来过。再告诉王韶,孤很看好他,等着他来呢。”

赵昕的一番话把几人说得面色通红,若是有地缝,肯定就钻进去了。

他们不敢违拗赵昕,又本对这场比试结果不甘,所以并没有特别愣头青地坚持留在此地,千恩万谢离去不提。

只留下一堆不解赵昕之意的人。

然而当消息传入富弼耳中之时,这位总监考不由扶额苦笑,几乎用尽了一切自制力才没有“殿下您真是缺德带冒烟”的评语给述之于口。

妙手一拨,送回去七个用又不好用,搁置也不好搁置的人。

真是对脑力和行动力的巨大挑战啊。

富弼想到乐处,直接对着随从道:“快去备马,我要去范相公那。”

把随从惊得不轻:“相公,不在这看殿下了?”

去范相公那没问题,反正私交一直不错。可您最近不是在打王韶的主意,有意避开韩相公吗?

过去岂不是自讨野火?

富弼哪知随从心中的弯弯绕,怫然不悦道:“要你去就去,哪那么多话。”

这种考较后辈看乐子的事,怎么能不同人讨论呢。

韩琦再讨厌,也比夏竦那个老匹夫强。

如此热情追逐着乐子的富弼也没被乐子辜负,他在范韩两人的带领下,很快见证到了新的乐子。

“坏事也,坏事也!”这是范仲淹在敲着桌子惋惜。

“哈哈哈哈,希文兄,我赢了!”这是韩琦在狂笑。

富弼被两人弄得莫名其妙,连忙追问。

范仲淹便隐去赌注,单说了打赌之事,结果富弼还如云山雾罩,不明所以。

韩琦最近正和他较劲,直接出言激他:“彦国兄,你这般不通军事,怕也只能招那帮正在大快朵颐的笨小子为婿。”

富弼果然上钩,一拍大腿就要站起身来。

批判的武器代替不了武器的批判。

韩稚圭,今儿一定揍你一顿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礼敬前辈!

范仲淹连忙拦在中间将两人隔开,并出言代为解释道:“行军作战,若入敌国境内,休说是这种敌人煮好的饭食,便是井中的水都不能随便喝,为的就是防下毒。”

韩琦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话中却带着讥讽地说道:“这帮少爷羔子,以为学得几招武艺,读得几本兵书就无敌了,哪知战场险恶,敌人狡诈。

“一点苦都吃不得,自己不会做饭,尽指着别人,那别人锅里的饭是好吃的?

“昏了头了,看不出是佯败也就罢了,也不动动脑子想想,就他一个人怎么煮那么大一锅饭。

“天幸遇到的是殿下,左不过给他们加一些巴豆大黄润肠通便,这要是换了夏贼,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掉脑袋。”

富弼这下终于明白过来,殿下特地放人回去,除了让王韶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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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安置问题,隐藏在其下的就是让他们放下戒备心。

甭管能达成哪一个目的,反正都不吃亏。

相较于范仲淹等人的看后辈出糗的好玩心态,被当成了戏看的王韶心情可谓是不好到了极点。

刚整完军派出哨探侦查四周,结果几锅豆羹饭就报销了十八个。

更重要的是这回战马也没能跑掉。

二十个人出去,只得两人回营。还有一个只是因为吃得少,发作得晚,刚回到营中就趴了窝。

没得挑的王韶只得看向唯一一个没有哄抢豆羹饭,行动能力尚存的赵从贲。

“你为什么又没吃,这回可是有了军令。”

就这个姓氏字辈,王韶是真怀疑赵从贲是内奸。

赵从贲从容不迫地答道:“方才在营中吃得挺饱的,而且我名次低些,理当让着大家。”

他总不能说他看着那个逃跑的火头军有些眼熟,像是他挑的那个吧!

很合理的理由,王韶勉强信了,心中却打算等会一定要带着赵从贲同去。

是的,事到如今他脑中只剩下了一个想法,那就是带着还会骑术的人直接往赵昕营垒冲。

输是肯定会输的,但倒在冲锋路上不算难看。

再说到时候拖一个下水不亏,两个够本,总好过悄无声息地被殿下一个个算计没。

再说两次下来营中已经没剩多少马匹,他有且只有这一次自己做主的机会了。

正当他要下令之时,外头又有喊声传来:“不好了,殿下的骑兵到了!”

王韶心中大惊,急步走出帐外,但见四方积雪被卷起又被踏碎,犹如一条条游龙,正飞快朝他们袭来。

他此时也来不及想为何殿下的骑兵会来得这么快,明明刚才还在佯败来着。

只与章楶对视一眼,双双掰鞍上马,挺枪高呼:“步卒坚守营垒,预备骑兵随我冲出去,直往北方!”

令王韶感到奇怪的是,他并没有遭到预想中的抵抗,甚至可以说是被有意放过了。

在马身上的汗凝结成冰之前,他看到了一面赤色大旗出现在眼中。

更为奇怪的是,那似乎是一座空营,除了正在大旗下用火烤饼的一个小孩。

王韶犹豫片刻,还是打马入营。正不知说什么好时,粉雕玉琢的小孩笑了,露出口腔中一个小小的黑洞。

只是随着口中的热气散到空气里,遇冷化为白雾,让话语都变得寒意刺骨。

“你居然来了。王韶,孤对你很失望。身为主将,你居然丢弃了自己的部将,来逞未知的匹夫之勇。你是不是以为,擒住了孤,就不算失败?你还记不记得,你本应该做什么?”

多年以后的王韶已经知道那天太子殿下对他说的重话是因为打赌输了心中不高兴,但他从此后再也没有丢掉自己的部将,忘记自己的作战意图。

“行了,来都来了,就别哭丧个脸。男儿丈夫,犯错要认,挨打立正。孤给你两个选择,是束手就擒还是坐以待毙呢?”

终于能够打响指的赵昕这回总算完成了心愿,一响之下,周边用作伪装的木板通通被掀开,枪戟如林,将王韶等十余人团团围住。

“是埋伏,居然有埋伏……”有人圆睁双眼,不敢置信。

“殿下算无遗策,臣心服口服。”有人迅速收拾好了心情,开始拍马屁。

“行了,别看了。是不是想问左近都是平原,我是怎么挖出沟渠隐藏的?还有这里人如此多,那刚才又是谁袭击你们营地的对不对?”

王韶和章楶是彻底傻了,只能呆呆点头。

“那我就再教你们一个乖,实践出真知。尽信书则不如无书,少一点想当然。

“这一片早前是河道,有冲击而成的天然沟渠。至于袭击你们的人,不多,也就二十人,我让他们拖拽着枯木,扬雪作势罢了。

“假如你刚刚能看穿,你我两方的攻守之态可以再度对调。

“那是我特意留给你机会,可惜你没能把握住。”

到底是章楶先反应过来,对着赵昕一躬到地:“井底之蛙今日得见朗月矣。”

“韶拜服,必戒骄戒躁,收轻狂,守本位,为殿下前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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