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白驹过隙

家父宋仁宗 御风流 3315 2025-04-06 21:02:14

垂治五年四月十七, 仁宗封禅泰山,世宗陪祭,宣读祭文毕, 百鸟翔集, 红光满天。

六月初六,仁宗禅位于世宗。

七月十二, 世宗继位, 百官陛见, 固辞不过,改元元昭。

元昭元年八月, 开恩科,广选天下士子。——《宋世宗实录》

九月廿二,恩科放榜,东华门外早早挤满了人。

想知道考试结果的参考士子,试图通过汇报得两赏钱花的跑腿,更少不了每次的例行节目, 在榜下捉婿的豪门大族仆役。

不过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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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放榜倒没有如过往那般挤得水泄不通,连蚂蚁都落不下脚。

究其原因, 是他们这位新官家在还是太子之际就深恨冗官冗员之弊,不仅大费周章裁撤许多荣衔虚职, 又收紧了太上皇一度乱开的恩荫口子。

就连朝堂民间都讳莫如深的军中吃空饷问题都借保险给摸出了个大概, 一朝发作直杀得人头滚滚。

有脑子,有手段,最重要的是有耐心,有魄力。

似这般的治世中兴之主自然不会为了什么所谓的新朝新气象,广布新君恩德于天下,就自食其言, 大肆录取士子。

导致此次恩科即便有着西北之地新复,官吏大量缺额的客观条件,录取的进士也不到两百人,严苛程度直逼太祖太宗年间。

就连重记忆而轻思辨,不如进士科清贵,也远比进士科要好考的明经、明法、明算诸科,也被一拆为五的综学科抢了风头。

虽然诸科录取人数较于过去十年有了不小增长,直逼五百人大关,但与真宗年间动辄近千人的规模相比还是太少。

而且从考试难度和各科录取人数来看,三十老明经这句已经流传了上百年的俗语很快就会成为过去时。

仅仅依靠死记硬背是不行了,必须得有点拿得出手的硬货。

如果说科举考试结束后,让应考士子们选出最想一刀攮死的人,那沈括必定榜上有名。

毕竟在今次考试之前,打死明算科的应考士子都不会想到考试中居然会出现《九章算术》、《夏侯阳算经》、《周髀算经》这些算书之外的题,考试内容从过往的算经默写,整数运算直接给干到天元术(方程)、分数、开方上去了。

而明法科的士子也不会想到试题内容从死记硬背《刑统》变成了判案,案子还都是各地真实发生过的。

现实远比法条荒诞。

毕竟撰写法条的人数远没有现实世界人多,不少考明法科的士子走出考场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酒肆喝酒买醉。

实在是太考验心理承受能力。

这天杀的沈括,脑袋到底是怎么构造,又是在什么样的境况中想出这些该遭天杀的题啊!

真就是自己撑着伞走过了毛毛雨,现在把他们的伞撕烂,还给他们大倒水呗!

至于从综学科中新析出来的纺织、医药、冶炼、农垦、水利五科,出名大多是因为纺织与医药两科首次允许女子应考。

尽管大家仍旧不清楚新登基的官家为何要将这些过往被归于百工贱业的行当给拉拔起来,甚至不惜打破男女藩篱,但肯定不会做无用功。

况且新官家正青春年少,看上去少说还能当三十年官家,试试总出不了大错。

加之综学原为习一谋生之术的中下之家所设,如今眼见有更为广阔的出路,自然是踊跃应考。

万一就考上了呢,那可是光宗耀祖的大喜事啊。

当然亦有此次进士科不与诸科在一处放榜的缘故,进士科照旧占据东华街,而诸科进士则改在贡院附近放榜,有效进行了分流。

根据官方说法,这是防止人群人流过度聚集,发生踩踏,但正骑着油光水滑大黑马,故意慢慢悠悠从贡院前绕过的楚云阔心里清楚,这其实是新官家试图划分政治官员和技术官员的崭新尝试。

诸科陡然缩紧,只有综学中一小撮人才能取得好名次的遴选标准,也是为了将来在提拔综诸科出身官员时堵上那些嚷嚷诸科士子才不配位的嘴。

如今大家都是五十登科为年少,放榜时同样的黄榜彩绸,御街夸官,就稍微收收你那进士科高高在上的嘴脸吧。

现在看来还真是卓有成效。

楚云阔本就是东京富商子弟,又在西北历练近十年,在西北光复后,依靠丰富的经验与过人的才干被任命为西北大区的报社主编。

一双眼虽称不上识人无数,但说一句破千是绰绰有余。

所以轻而易举就能看出贡院左近有着不少仆役,胸前鼓鼓囊囊,大抵是绳索布套等物,典型的捉婿队。

虽然从仆役打扮来看,多为中人之家,甚至不乏老父带着几个子侄的,但相较于从前诸科士子乏人问津情况,已经好了不知多少。

看来世上从来不缺少聪明人,已经有人从这场异常严格的考试中窥见了一丝诸科士子的光明前景。

看来他还可以向总编建议一下,继续在汴梁日报上吹吹风。

地位嘛,总是潜移默化被抬起来的。

搁十年前谁敢想纺织、冶炼能单成一科考试取士啊。

综学科第一个状元沈括也是凭天文数理精通,就这当时还被骂惨了。

楚云阔职业病一上来,马速不可避免就降了下来,直急得老管家连连扯他马缰,口中说道:“小官人,还是速行吧,你考的是进士科,却只顾看这些杂科作甚。”

楚云阔很想说一句他此番考进士科是必中的,毕竟他西北地区主编的身份几乎相当于一路提刑使。

他之所以考进士,是因为如果身上没个进士身份,将来没资格争总编的位置,也不好转任到其他官职,或言之体系中去。

属于是官家给他下达的硬性任务。

而他如今年方而立,正是上升期。

此次几位主考官也无有包龙图那般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所以但凡是能够认出他的文章,就必定不会黜落他的试卷,得罪于他。

至于认不出他文章的可能性嘛……

他都已经撰稿小十年,写过的头版文章破百,文风措辞早就被腌入味了。

哪怕没文风加持,十年功力,在报社中总是能先人一步,甚至好几步获取内幕消息,还不够他拿下一个进士的?

但他深知老管家是个老派人,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他中进士,出外可以自称一句进士门第。

父亲故去后,也唯有老管家会叫他一句小官人了。

于是好脾气地翻身下马,自牵了马缰道:“好好好,咱们这就去东华街吧。”

“那小官人你作甚下马?”

“此间都如此多人,东华街还不得更多?咱们还是找间客栈,暂时寄放黑虎吧。”

黑虎可是区希范那匹玄菟最优秀的子嗣,要是出了差错,他将来不好去见故交啊。

眼见得小官人外出历练小十年,娶亲生子,还是如年少时一般没个正行,老管家就是一阵阵无奈。

但这么多年都宠过去了,也只能继续宠,略微看了看四周,便气鼓鼓牵着马朝着小巷中的一家客栈走去。

暂时寄放马匹而已,没必要找那么好的。

该省省该花花。

眼看着就要走到客栈,老管家准备张嘴喊伙计接待。结果还没呼喊,就被楚云阔眼疾手快拉到身后护住:“老管家小心!”

“当啷啷——”却是一个竹筒被掷出,竹筷撒了一地。

紧接着有两个衣服簇新,发髻歪散的男子被人用扫帚竹竿劈头盖脸地打出,后撤不及,相互绊倒在地上滚了两圈。

而动手者竟然是三个年约二十的女子,其中只一人梳着已婚发髻。

那两个梳着未婚发髻的年轻女子犹不解气,举起大扫帚又往两人身上狠狠抽打了几下,这才往他们身上啐了一口骂道:“姓夏的,你个狐狸与豺狼交|媾生的杂种,头上生疮脚底流脓的混蛋,当初就该涂在墙上的下流东西。

“当初我们从韦州来时,你花言巧语哄了四姐,将她身上银钱骗得分文不剩,又嫌弃她是韦州人,不肯履行婚约。

“如今看着我们客栈开起来了,四姐又聪明能干,中了医科,你现在倒想起来婚约,死乞白赖上门说什么山盟海誓了。

“怎么,还想我四姐给你做小,你享齐人之福,摆摆官老爷的谱不成?你方才也听清楚了,我四姐说与你恩断义绝,再也不想见到你。

“你若是再敢来搅扰,老娘我虽平日里是杀猪杀羊的,但也,哼哼……”

身材比较魁梧的女子作势还狠狠捏了捏指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韦州人+屠宰为业,震慑力还是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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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的。

毕竟韦州是最早一批被收复的西北州府,在区希范的治理下依靠羊毛运输纺织,与中原地区联系日深,不少韦州人报团进入东京城里讨生活,也成功种下了西北之地民风彪悍的印象。

这话直唬得不少追出来看热闹的男客人都不由自主夹紧了腿,毕竟这家店的招牌菜可是那个部位,这个三娘子又是出了名的唯手熟尔……

天幸七步之内,必有解药,已梳了已婚发髻的女子扯住三娘子道:“打这厮一顿出气也就罢了,毕竟他还有个在开封府里做使臣的叔父,专管这街面上的事,得罪太过不好。”

同样的话因人的脑回路构造不同,就能听出不同的意思,做出不同的反应。

被打的两人听这大娘子言语,一人侥幸万分,连连拱手讨饶,一人却是愤恨不止,咬牙切齿道:“既是知晓我叔父厉害,就把那小娘子送予我二哥做小,若是不愿,我还未曾娶妻哩。”

这话说得委实嚣张,眼见气急攻心的三娘子就要一竹竿往这狂徒的脑门上敲去,搞不好会闹出人命,楚云阔忍不住扬声阻止道:“且慢!”

然后就被两方同时敌视,又是从哪冒出来的人横插一杠子!

其中尤以拿着竹竿的三娘子为最,满脸敌意的看着楚云阔,只因她以为楚云阔同这两兄弟是一伙的。

楚云阔毫不犹豫拍歪了指着他的竹竿,笑道:“胆子不小,敢对着我这个当师傅的比划了。

“行,没看错你,当初三个识字学艺班里就你脾气最刚烈,喜练拳脚棍棒,如今也算是打到东京城里了。但为师记得还教过你,不要什么事情都用棍子解决,容易闹出人命的。

“你们不是有个姐妹考中了医科吗?当今官家至贤至明,肯定不会容忍有人倚权仗势强娶新科士子。你们可以去开封府告他一状,保管让他们兄弟都吃三十板子,一个月都下不来床,不知我这个办法如何?”

楚云阔言笑晏晏,还有闲心踹了地上两人一人一脚,而两人被踹清醒后飞也似地逃离了此地。

生物本能告诉他们,这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老虎,绝对惹不起!

而三个先前气势汹汹的女子却是红了眼眶,齐齐一拜到地,哽咽道:“先生……”

“哭甚哭,好没志气。不如同为师说说,这实现愿望,到了东京城里的感觉如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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