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
我叫做池榆, 宸宁是我的字,我有一个英俊强大、位高权重的丈夫。
我很爱他。
他也很爱我。
我还有一个刚出生的女儿。
听我的夫君讲,我怀孕时不慎被奸人所害, 伤到了脑子, 生下孩子后便忘记了一切。
今日我起床时,我的丈夫不在身边。
侍女们服侍我起床梳洗。
他应该去处理事务了,我想着,偌大个宗门, 他总是很忙。
临近午时, 我的夫君抱着我们的女儿进来了。一见着我,他冷漠的脸微微一笑,走到我身边,将女儿递给我, 搂住我的肩。
他吻了吻我的额头。
说:“宸宁,你看一看我们的女儿,她今日又长开了些, 会越来越好看, 会长得越来越漂亮的。”
我抱着这个皱巴巴的孩子, 只感觉很陌生,我摸了摸她的脸,她立即哭了起来。
我的丈夫轻轻拍着我的背,道:“哄一哄她吧。”
我不知道如何哄, 只得摇了摇她,不停地说“别哭了”。
我想喊她的名字,却突然发现不知道她叫什么。
“她叫什么?”我问我的丈夫。
我的丈夫沉默了一会儿, 终是开口:
“她叫小美。”
小美, 这个名字也太随意了。
“重新换一个名字吧。”我对我的丈夫说。
“这个名字不好吗?”我的丈夫握住我的手。
我摇摇头, “不好,换了吧。”
“你给她取一个名字吧。”我又道。
“宸宁……还是你取吧。”我的丈夫轻声道。
“我不会取名字。”我这样说,我的确不会取名字,脑子只想着叫小什么、小什么的,怎么能取这样的名字,女儿的名字还是让他的父亲取吧。
我的丈夫脸上露出莫名的神色。
“她就叫小美,不能变。”
好吧,我的丈夫说什么便是什么吧,毕竟我很爱他。
不一会儿,我的脑袋开始疼得厉害。
我的丈夫很关心我,一见我如此,神情惊慌,立即便端来了药,一勺一勺喂我喝。
我每日都要喝这苦得不行的药,来治被奸人所害留下的后遗症,这是我的丈夫告诉我的。
喝完药后,我觉得好了些,但很累。
我的丈夫喂了我一粒糖丸,轻轻吻了吻我的唇,“睡一会儿吧。”他抱着女儿,神情温柔摸着我的头发,我睡意渐浓,不一会就阖上了眼。
等我醒来时,我的丈夫侧躺在我身边,他看着我,眼中有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问他:“女儿呢?”
“害怕她吵醒你,把她抱到另一个房间去了。”我的丈夫这般说着,手不停地抚弄我的后颈,低头吻着我的脸颊。
我知道他是想要了。
他总是这样。
这个午时很快就过去了。
等我醒来,已经是黄昏,我的丈夫抱着我洗了身子,低低与我说了些情话。
我笑着听,他缱绻说着。
半个时辰后,有人在外汇禀事情,他出去了。
我披好外袍,坐在窗边,看着天边那轻纱似的白云和大片大片深浅不一的橘黄色,很辽阔、很绚丽、很美,窗边倚着一枝红梅,我不知道它是从哪里来的,但我很高兴,低头轻嗅着它的幽香。
几个小侍女从我的窗前经过,环佩叮当,欢声笑语。
“我从以前的后山里挖出了好多酒,不知道是谁埋的,埋的好深啊。”
“等会儿我给你们尝尝。”
“有些挺好喝的,有些不好喝。”
“你可别被主人抓住了。”
“想来那些酒主人也不要了,即便是我喝完了又有什么关系。”
一阵嬉笑。
我的心脏突然就被什么东西抓住,整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我叫住了那些小侍女。
“能把那些酒给我尝尝吗?”
小侍女答应了。
她离开然后回来。
手上捧着一小坛酒,这红褐色的酒坛上还有新鲜的泥土,她从窗边将那坛酒递给我。
我摸着冰凉的酒坛。
抿唇说了声“谢谢”。
小侍女笑着,声如银铃:“夫人开心便好。”说着就跟着那群侍女走了。
我呆呆看着她们远去,直到看不见她们的背影,我才从窗边离开。
已经不是黄昏,是黑夜了。
我将那坛酒放到梨花小桌上。
有侍女进来,手上抱着孩子,她见了我便说:
“奉掌门的命令,奴婢将少主抱了过来,掌门说,让夫人多看顾些少主。”
我让侍女将小美放到摇篮。
等侍女出去后,自己坐下,打开了酒坛。
酒很香。
整个屋子都闻得到。
液体清亮,没有浊物。
我不知为何笑了笑。然后捧着酒坛,大口大口喝了起来,这酒好难喝,又苦又涩,还带了点酸味儿,真的很难喝。
难喝得我都哭了起来。
但我还是将这酒喝完了。
耳边有婴儿的啼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我的头越来越晕,只觉得天旋地转,然后眼前一黑,倒了过去。
等我醒来时,我的丈夫坐在床边。
“怎么就喝醉了?”他问,
“只是想喝一点酒罢了。”我低着头。
我的丈夫撩着我额间的碎发。
“喝酒就喝罢了,小美在一边哭得厉害。”
你怎么能把女儿独自撇下去喝酒呢。
我听出了他话里的诘问。
我沉默了片刻,这好像的确是我的错,我说了对不起。
“那……你又为什么哭了?”我的丈夫又问。
“我哭了吗?”我反问他,用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他没有说话,突然问我:“你爱我吗?”
“池榆爱晏泽宁吗?”
“爱。”我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我爱我的丈夫,我的脑子告诉我,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我的丈夫笑了笑。握住我的手便对我赔礼道歉,但他有什么可赔礼道歉的,这明明是我的错啊。
“我陪着你的时间太短了,让你一个人看着小美,是我的失职。”
从那以后。
我的丈夫总是抱着女儿跟我在一起。
他算得上是个很好的丈夫了。
给孩子换衣物,哄孩子睡觉,孩子头疼脑热他比谁都急。孩子也越来越亲近他,不喜欢我。
这是应该的。
我作为孩子的娘,好像什么也没做。
很快孩子就到了百天。
我的丈夫宴请了许多人,他们好像都很厉害,但还是弯着身子跟我丈夫说话。
我将小美抱了出来抓阄。
桌上有很多东西,小美却对那些东西看也不看,直直爬到一把剑面前——那是我丈夫的配剑,叫做惊夜。
好多人都在笑,都在说着恭喜,我的丈夫也在笑。
我也笑了。
这是阖家欢乐的时候,笑的时候我应该很开心,我也应该很爱我的丈夫。
可是啊,我的身体好像越来越沉了,真的可以给出那种能让人感到轻飘飘的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