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雕师合掌道：“施主真该入我佛门。”

“算了吧。”白泷翻白眼：“做和尚可无聊了。”

“入我佛门，不代表一定是和尚僧人。”灰袍老僧开始传道：“俗家弟子亦可。”

“可吃肉喝酒？”

“可以。”

“能打架斗殴？”

“可以。”

“勾栏听曲，小楼一夜听春风，停车坐爱枫林晚，玉簪剔破海棠红，日出江花红胜火呢？”

“施主如此才能，何不用在正道上？”佛雕师无奈点头：“俗家弟子是不受约束的。”

“那我还是不入佛门。”白泷撑着膝盖起身：“自由自在多好，为什么非得给自己找个金箍带着？没有虚若怀谷的三藏法师，我肯定不乐意。”

“有佛门在你之后，万事高枕无忧。”佛雕师说。

“我习惯了居安思危，而且自成一派。”白泷还是拒绝：“麻烦给我指一条出路吧。”

老僧笑曰：“我只说我可以告诉施主，没说一定要告诉施主。”

白泷呵了一声，小声骂道：“汝娘之……”

灰袍老僧说：“只要施主答应……”

“法克奥夫！”白泷挑眉：“你出尔反尔，信不信我把你这儿雕刻了不知多少年的手办都给砸了？”

“贫僧刻佛多年，又如何会在意这些？”佛雕师态度淡然：“砸坏了，再雕刻便是，老僧有的是时间。”

“你成心要给我添堵？”

“也只是困得住施主一时半刻罢了。”

“你也知道是一时半刻，你能出尔反尔，我也可以。”白泷生出几分火气，四周的石头和石佛漂浮离地：“信不信我劈了这座小须弥山！”

“静！”佛雕师双手一合，悬浮的石像脱离掌控尽数落下：“此地乃佛门圣地，请施主收敛火气。”

小须弥山中遍布着佛门的神通禁制，连天王异象都能一定程度的压制。

白泷憋住一口恶气，硬来肯定不行，对方哪怕只是执念化身，占据主场优势就几乎无敌。

“换成你，你能没火气？你到底想做咩？”

“还请施主平复心情，老僧不过只有一件事想说，只要你答应……”

“入佛门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佛门的，我讨厌任何形式的宗教；至于‘借你身体一用’之类的话也别说了，我才用了二十多年，还没用够；手下留情的话也省省吧，释一乘如果菜到会被我一拳打死，那他还是早点抠眼珠子投了吧。”白泷一个拒绝三连：“还有什么其他套路也说出来试试，我都给你否了！”

佛雕老僧诧异……这个年轻人到底被套路过多少次？他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片刻后老僧回过神来，静静摇头：“老僧并无套路施主的想法，其实，方才施主的心性考验已经合格了，这一关名为叩心，只要能诚实待己，便不会有任何危险……”

“啊？还有危险的吗？”白泷心情更差了：“真是阴险！你是仙峰寺毕业的吧！”

“如果施主说谎了，叩心关就会化作心魔出现，这也是小须弥山如此危险的缘由……过人容易，过己困难，一个人是很难控几的住寄几的……”

“……你咬舌头了？”

老僧合掌：“原本施主已经过关，我是不该再多言，只是施主说的话，让我萌生了想法。”

“请收起你大胆的想法，做和尚应该佛系一点……”

“我希望施主能答应老僧一件事。”

“住口，我不想听！”

“如果施主不想听，老僧也只能用点强硬手段逼迫施主听进去！”

“……那还是可以听一听的。”白泷从了心。

“老僧只是一缕执念，出不了这小须弥山，想要消解这一缕执念，非得出山不可，注定自己办不成，只能借他人之力。”佛雕师无奈的叹息：“老僧也是别无选择。”

“佛门弟子呢？这么多佛门弟子，金刚境，阿罗汉，你一年时间随便挑出十八个，很难吗？”

“佛门弟子不行。”佛雕老僧苦笑：“这是我个人执念，如何能牵扯佛门之人？”

“你是被某个金身罗汉斩出来的执念。”白泷语气放缓：“是与不是？”

“是。”老僧颔首。

“他把你遗弃在这儿不管了。”白泷再度确认：“是与不是？”

“对。”老僧再点头。

“他灭过你吗？”

“灭过，没成功。”

“我灭过你吗？”

“没有。”

“你恨那位金身罗汉吗？”

“恨。”

“你恨我吗？”

“不恨。”

“那你特酿的不去找他的麻烦，反而找我的麻烦？不如让自己收拾烂摊子，让我给你收拾？！”白泷怒道。

“因为施主是好人。”

“这是什么道理，好人就得被你威胁，给你帮忙，白白跑腿还一毛钱好处拿不到？”白泷勃然大怒。

“这件事非得是施主这般人才有可能达成。”老僧说：“其他人，要么无能，要么不愿……我已经等了五百年之久，实在是无法继续等下去了。”

白泷：“……”

他心说好一个五百年，孙悟空都该出世了，你待的是须弥山又不是五指山。

佛雕师惘然道：“这已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我年轻时，曾有是佛子，南唐礼佛，年幼时便经常随着师傅出入京城，因此，我与她从小便相识了。”

“……女的？”白泷眼神古怪：“你们谁走错了？”

佛雕师没理会，只是眼神逐渐茫然，意识陷入回忆：“当年初见，是在雪地中，我记得那场京城的大雪，下的那么深，下的那么认真……她就在在巷口里堆着雪人，当年我们两人还不到十岁……后来时间流逝，我们每月都能见上几次，她会来寺庙，我也偶然回去京城……”

“啊这……”白泷真没想到，他要听的居然是一个爱情故事，和尚的爱情故事？？？

灰袍老僧说：“我当年一心向佛，从没想太多，只将她当做朋友，她也介绍了朋友给我认识，甚至有一段时日曾一同出游，走了走南唐的江湖，一个和尚，一名女子，一位方士，一行三人，竟也闯出了些许名堂……我也越来越能察觉到她的想法……等回了寺庙，我便选择了闭关三年。”

“真是个和尚。”白泷嘀咕道。

“我本以为三年能让她把我忘记了，可她没有，每月都来一次，给我留下了很多书信，一封不少，只是我没有胆量拆开看……在我出关后的第三天，她便找来了，她只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希望我能带她走，或者，跟她一起离开……她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准备了三年，只要我点头就能逃走。”

佛雕师看向天上，给出了不出所料的答案：“我逃走了，从她面前逃走了，我没有辜负佛门、师傅，却辜负了她……我一直认为自己做的是对的，却早已在内心留下了执念，便是证得罗汉果位，也不得自在……最后，我在小须弥山中斩出了我，一等便是五百年。”

白泷听着他的诉说，有触动，却也不大，这便是爱情错付的故事，是对年轻时错过的一种后悔，或许这种后悔谁都有过，就像是小时候有个女生站在楼下对你回头，叫你下来一起去玩，你想着看电视就没去，结果第二天她再也没有来，两人就此成了陌路，这就是错过了。

“大师，你说的……我听懂了，但是……”白泷眼角抽搐：“这是五百年前的事吧？”

灰袍老僧点头。

“那我能怎么办？”白泷瞪眼：“我哪有能力把你送回五百年前，让你说一声‘我愿意’。”

佛雕师摇头：“不需要这么做……我想请施主做的是帮我找到她的去处和下落……”

老僧苦笑：“在我选择逃避后，当天她就消失不见了，有很多人找寻她，却再也没有找到……贫僧也有后悔过尝试过再去寻她，最后却是一无所获。”

“五百年了，即便有什么线索，也早该绝迹。”白泷摇头：“福尔摩斯都会说不行，你这是为难我胖虎。”

“我不会为难白施主，此事之困难，我心知肚明，却也无可托付，总好过在这里煎熬数百年。”

“……”白泷还在犹豫，查五十年前的事都十分困难，更遑论五百年前的事？

“还望施主能答应。”佛雕师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金色圆珠：“此乃金身舍利，持此物便可自由出入小须弥山，且每三日可释放一次金刚不败……”

白泷立刻握住佛雕师拿着金身舍利的手，认真道：“这个忙，我帮定了！佛陀管不了我也管！我说的！”

佛雕师无比感动：“多谢施主！”

“诶，不客气，谢谢你的舍利。”白泷得了好处就不觉得自己白白打工了，心情也好了不少：“但你得把基本线索告诉我，只说这些爱情故事，无异于大海捞针，那名女子叫什么？”

佛雕师缓缓道：“她叫宁雪娥，最后一次出现是在独孤城……除此之外的事，我已经快要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