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女儿红

我竟成了不留姓名的大佬 苹果味咖啡 3160 2024-04-18 11:53:29

天色未明,血腥未干,遍地都是碎裂的断肢残骸。

白泷收拢了掌心的一缕天魔真气,看向浑身伤势的顾青衣:“先处理一下伤口吧。”

顾青衣摇头:“我,没事……伤势很快就会好。”

白泷想了想:“也是,人形暴龙,没理由受点伤就喊疼。”

顾青衣却是笑了,这人还真是老样子,完全不懂得怜香惜玉,好在她也并不是什么需要怜惜的少女。

白泷看向一旁的某人:“那么……”

顾青衣也说:“这是……我的事,我会处理好。”

“处理好?”白泷看向断裂的铁锹,摸了摸下巴:“你是打算杀人灭口,还是大埋活人?”

“好主意。”顾青衣笑了,笑的很勉强。

“我也知道你没这个意图,否则他已经凉透了。”白泷淡淡道:“我只是个外人不太好插嘴,但或许这位李老板理应给个解释。”

“解释……是啊,也该给个解释了。”李成功按着膝盖,他到现在也止不住有些脚软,回想起之前的场景,又望着眼前的两位杀神,普通人早该吓的脸色惨白语无伦次,可他反而越发镇定。

大腹便便的商人整理了一下衣服,说道:“顾青衣,我们好好的谈一次吧。”

白泷竖起耳朵,他想看戏,但想了想还是走开几步,象征性的走到一旁,实际上还是听得见。

见到白泷离开,李成功深吸一口气:“自从你父亲走了之后,就没有心平气和的谈过了,今天有些话,我必须要说清楚,很早之前我就想说了。”

顾青衣眼神里任由着一层深沉的晦暗:“你想说什么?说便是了……要我承担责任?我会担负责任,要我自首也可以,但是别把外人卷进来。”

“我知道……在你看来,我是个不懂得知恩图报的人。”李成功语气很是苦涩:“我只是个会裹挟别人,唯利是图的伪君子,为了赚钱什么都能出卖。我也知道你从小就不喜欢我,就看不上我这个人,认为我浑身铜臭,偶尔还会惹上些债务,需要躲在顾大哥背后。”

顾青衣说:“难道不是?”

“是,也不是。”李成功说:“我是个商人,在商言商,很多事在商人的立场上,不能关乎感情问题!我拿下你家的祖宅,也就是为了这块地,为了建造这个游乐园,我承认这点!但是——我绝不是裹挟别人,不懂得知恩图报的人,这宅子是你爹签下的协议,是顾大哥同意后,我才这么将它并了进来,改造成了恐怖屋,保留了基本的构造,没有把整栋楼都给拆了,而是修缮了一遍,这是他写在协议里的要求,我是一条不落的执行了!”

顾青衣目光平静:“这和有什么关系?”

“你难道不知道,顾大哥为什么要签这个协议?”商人问道。

“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你!”李成功语重心长道:“一个破旧的房子祖宅能值几个钱?还是这种偏远地区,没人开发,它就是一块废物的地皮!只有具备了经济价值,它才值钱!这个祖宅在顾大哥走了之后,就是你的了,按照规矩,你享有等同于这个祖宅价值的原始股权,能够每年固定的拿到游乐园给予原始股东的分红!为了给你留下一笔不愁吃穿的遗产,他才答应签下了协议!”

顾青衣抬起眼睛,她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老爹他留给我这些了?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来问过我吗?你去你爹的墓碑前祭拜过吗!我找上你的时候,你听过我说话么!”李成功叹着气:“你把我当成篡夺你家产的人了!”

顾青衣沉默着一言不发。

“对,我没告诉你,一毛钱都不给你,看着你挨饿挨冻,吃不饱穿不暖,这不算是顾大哥的本意,这都是我的私自决定,为什么?因为我也不喜欢你,讨厌你这个侄女!事实上,我这大半年来也是在报复你,我承认,我是个小心眼的人!”

李成功指着顾青衣痛斥:“你没赶上见到你父亲最后一面,你甚至没赶上葬礼,没在葬礼上落一滴眼泪,甚至没有去他的墓碑前上过香!离家出走足足五年,作为儿女的孝道你是一丁点都没尽到!所以我说你是个不肖女!你落到这一步都是你活该!活该!”

他深吸一口气:“我没有结婚,也没有儿女,我不懂教育,但我知道你这副模样根本不是为女该有的样子,你现在已经十七岁了,连个高中文凭都没有,顾大哥再世的时候,你的家境不差,却不去上学,整日在外面混日子,浑浑噩噩得过且过!”

“你知不知道,你爹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到最后一刻都念着你,跟我说没照顾好你!还想再见你一面,跟你道个歉,不该强求你学武。”

商人语气有了几分苦涩的哽咽:“我跟他从小到大的交情了,情同手足,真的这辈子都没想到,我居然走的比他还早,也没想到他走的时候,唯一的亲人会不在他身边。”

顾青衣闭上眼睛,侧过面容,遮掩着自己的表情,她的身体轻轻颤抖着。

李成功继续说:“我答应过顾大哥,等他走了,我要代替他照顾你……我也尽量这么做了,我希望你像个正常人一样,希望你不要跟过去那样,整天想着混日子,放弃你的想法,老老实实的去念书,放弃你开武馆的想法!不要再想着靠拳头吃饭了!”

顾青衣轻声说:“所以你才阻挠我开武馆?”

“是,谁不知道这年头开武馆没前途?就连顾大哥也早就断了这个念想。”李商人说:“他打打杀杀了半辈子,到了三十后半才有了你这么个女儿,可前半生走南闯北争勇好斗,留下太多暗伤,更是在一年前和人交手后就不行了,暗伤爆发,没能活过五十五岁。”

“你是顾大哥唯一的女儿,也是他唯一的血亲,我知道你天赋出色,或许是天生的武师,但是你一个女子,难道也要学着你父亲一样在外面打打杀杀?哪怕你是考取了警察,成了武警,那会有多危险?万一出了点什么意外,我怎么给你爹交代?我亲手把顾大哥埋进了黄土里,不想再把你也埋进去!”

李成功叹息:“你这半年来,每次找个兼职上班,总是时不时和人爆发冲突,内心的戾气消磨大半年都散不去,隔三差五换工作,你真以为按照正常情况,你找得到工作?都是我托人的关系,都是我联系的人,给你安排机会,你捅的篓子都是我擦的屁股!我想尽一切办法,让你找工作,让你适应社会生活,可你怎么都融入不进去,还抱着想要开武馆的想法,就是死活不肯丢手!”

商人哭笑不得:“我找的那群人也打不过你,我以为他们是饭桶,但看来不是,是你太厉害了,可厉害不能当饭吃,你有这能力,搬运货物的又能比别人多扛几袋子大米?我找不到合适的人了,所以只能把武馆给砸了。”

听着他一句句掏心窝的话,顾青衣已经逐渐冷静,心中的怒火早已被熄灭。

可她还是不懂:“武馆,是我爹留给我的最后遗物了,那是我的家……”

“放屁!”李成功斥道:“你的家?没人呆的地方,还是家吗?那不是家!那就是一栋破房子,一栋危房!你的家,早在你离家出走的时候就散了!你这么想家,为什么一次都不去看看你亲爹的墓在哪!!”

顾青衣说:“那你也不该毁了它。”

“那已经不是你的家了,而是束缚着你的地方,它不毁掉,你这辈子都走不出来。”商人呵出一口白雾:“而且,冬天到了,天冷了,住在一个漏雨的危房里,如果你就这么活活被冻死了,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去替你收尸……我能怎么办?我只是个商人,我没有手眼通天的本事!你不肯走,我劝不动,那我只能把它给拆了,逼你来找我!至少我还能给你个有水通电不用挨冻的地方住!我……”

商人已经哽咽了,他叹着气,握着拳头锤着脑袋,不知该怎么说下去了。

顾青衣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她或许是第一次看清了这个商人外皮之下的真心。

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却是世界上彼此最亲的人,原本只要交谈就能解除误会,却在时间的推移之中让误会加深加重,变成互相的折磨。

顾青衣的伤口疼,可心更疼。

原来她真的什么都没能弄清楚,什么都没有看清,亏她还自以为明白了,还自说自话的憎恨了对方这么久,不过是一种责任的逃避,为了让自己感到轻松,就将对方当做恶人对待,然而代替了她为老爹送走的人就是眼前这位商人,他操办了葬礼,也负担了父亲生病住院的全部费用,照顾他许久,期间辛苦只字未提。

而后种种,仔细回忆,一切都如他所说,有太多太多的机会可察觉到,可她根本没有往这方面去想。

她真的只是个不成熟的女孩罢了,不懂事,执拗,冲动,傻缺,软弱……

伤害了所有人,最终自己也落得遍体鳞伤,全然就两个字……活该!

“对……”顾青衣咬着嘴唇,渗出血色,她低着头,像个认知到自己犯罪的孩子,嗓音苦涩,惴惴不安的开口,说出迟来了很久很久的一句话:“对不起……李叔。”

李成功红了眼眶,伸出手,想要摸摸她的头发,可最后还是放在了肩膀上,轻轻拍了拍,有些不太习惯的说道:“我原谅你了,傻侄女,算是我和你爹上辈子欠你的。”

知错能改,还来得及,什么时候选择回头,都不算晚。

不论何时都愿意等待她回头的人,只有至亲。

白泷抱着双臂站在不远处,望着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空,只是听着交谈声,对于来龙去脉便了解了大半,不论如何……只要结局好,一切便好。

或许这世间本就没有那么多的恶人。

心有所感,白泷踏前一步,随后察觉到了足下有什么东西,轻轻一踏便撬开了一截藏在地下的钢索,提起之后,注意到在前方多了一处储存用的地下空间,并不是很宽敞的地下空间里摆放着的东西一目了然。

那是一坛酒,一天封泥的酒坛。

白泷眼见心知,轻声感叹着原来如此。

顾青衣苦苦搜寻如此之久的物品,并不是什么神功秘籍,也不是什么家传神兵,而是一坛酒,是父亲为她而留的女儿红。

白泷仿佛看见了十多年前,姓顾的老爹在这里留下这坛酒时的心情,他一定想着等着女儿长大成人,即将出嫁之际,亲手打开这坛酒,畅饮这酒水时,会是何等的欣慰与感慨。

或许,留下这坛酒的人已经看不见了,但他一定会知道……

他记挂着的女儿,已经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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