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气，晦气的很。

夏侯眉回了合欢宗，满心愤懑之气无处释放。

她受了点轻伤，此时不太好受，虽说寥寥几日就能恢复，但也着实没想到这高柔居然真的下重手。

名门正派的确不在意得罪合欢宗，然而凭什么为了一个男人而出手，这人榜第三能值得这么大人情？

夏侯眉不杀，受伤了反而头脑冷静下来，猜想到自己是被烟云燕当做试金石了。

她认为一个人榜第三得罪的起，现在反而试探出了得罪不起的结果。

可她暂时还想不明白，为什么烟云燕要对付神魔莫问。

“烟云燕想要的，无非是朝堂上的那座龙椅，但要扶持镇北王坐上去，没硬实力是不够的……”

“只是朝堂之争，和这神魔莫问有什么关系？”

夏侯眉神色阴沉。

这时有人敲门道：“圣女大人……有密信。”

“拿进来。”夏侯眉道：“什么人的密信？”

“尚不清楚。”下属道：“是有人留在了门上的。”

夏侯眉接过密信，撕开后看了眼，随后五指紧握，将密信撕成碎片。

“原来如此，好你个烟云燕，这次是逼着我站队！”

合欢宗这次连中立的立场也没了。

……

“天香楼阁出手了？这倒是意外……”烟云燕听着报告，挑起眉梢：“我还以为太子会出手拉拢，没想到却没有，是没来得及？”

“合欢宗和天香楼阁算是结下梁子了。”鬼魅黑影道。

“无所谓，这不重要，正魔之争本就存在，高柔对魔道恨之入骨，她的姐妹死于几十年前的正魔纷争里，必然会介入争斗中。”烟云燕淡然道：“目前摸不清这人的立场，倒是让我有点疑惑。”

“需要进一步推行么？”

“不必，随他去吧，等两天后的朝会。”烟云燕丢下手里的密信，看着它在火炉燃烧成灰烬。

“司徒龙象有万象境的实力，但只怕还不够。”

“北落师门会给他的义子留两手底牌。”烟云燕淡然道：“就不需要我们费心这档事了。”

“王妃不担心会失败么？”

“呵……”烟云燕冷笑：“谁会把希望放在这群武夫身上？筹码当然越多越好，护道人只是其中之一，倒是你，似乎被圣火教盯上了。”

“多年积恨，难免的。”鬼影平静道：“可惜不太方便出面，不然也想趁着这个机会斩草除根的彻底点，这代的圣女能盘活死而不僵的圣火教，已经是不小的威胁。”

“圣火教的圣女么……”烟云燕若有所思。

“还有另一件事，关于烟栖霞。”鬼影道。

烟云燕看来他一眼：“她的事，你无需管，这是我的事。”

“我只想确保王妃安全，毕竟我巫神教没有押注其他人。”鬼影怪异的笑道：“您的安全是第一位。”

“你管的似乎有点怠惰了。”烟云燕平淡道：“这是我的乐趣，懂么？”

鬼影还想说什么，却注意到在火炉光火映照下的烟云燕的脸色冷的吓人。

它不敢多言，只能静默道：“遵王妃旨。”

鬼影退去。

烟云燕盯着满堂月光，呢喃道：“我给你这么多年时间，无非是想看看你到底能做到什么，便是个废物，过去这么久也该有所成就，倘若这点能耐也没有，便滚回去，找个安静的地方苟活着，否则便是来到我跟前，你也还是和当年一样，是个只懂得谄媚赔笑的无心人偶，只能靠着别人给予的养分活着的寄生虫。”

烟云燕发出冷笑，对于接下来要做的事，没有半点的不安。

烟栖霞的存在，对她而言不是威胁，而是一种乐趣，一种警告。

她们都是从地狱中走出来的人，所以才知道想要的是什么。

所以……

妹妹啊，我会看着你，我等着你。

……

白马寺之外。

“琴骨出手了么？”赵厚听着汇报。

“这次江湖势力牵扯的比较深。”曹忠担忧道：“江湖之人万万不可信，便是名门正派，也大多是只知宗门不知有天子的人。”

“无妨，本就是要利用江湖势力，否则单论本宫麾下之人，可用的倒是很少。”赵厚摆了摆手：“只可惜这次没能把人情卖出去。”

曹忠低沉道：“是下官的错。”

“呵呵，也无妨。”太子淡然道：“曹公公不必太放在心上，你也不知道这人榜第三竟有如此关系脉络，这份价值已经值得本宫主动去拉拢了。”

“我不介意去负荆请罪。”

“嗯……待一天后再说，夜深了，回去休息吧。”太子赵厚挥了挥手，临走前看了眼白马寺。

苦菩大师到最后也没确切的给过答复，只是单纯的强调自己只想守着菩提树。

不过倒是有一句话，他承诺如果太子生命垂危，他会主动出手庇护一次。

阿罗汉的承诺比什么保命符都好用，太子长舒一口气，这多年来的拜佛也不算是白费了功夫，毕竟皇权之争，一旦走投无路，对方完全可能把桌子掀翻了，变成丑恶的血亲相残。

……

“小姐，还不睡吗？”桃红抱着棉衣走近：“您是在担心公子？”

烟栖霞摇头：“他没什么好担心的，死也不会死在这个异乡之地。”

“那小姐还不休息？”

“睡不着啊。”烟栖霞轻声道：“换成你是我，到这时候也肯定睡不着的。”

“小姐认为计划不保险？”

“哪有什么计划？不过是随机应变，看谁的底牌藏的更深，我现在是与虎谋皮，最后落得葬身虎口也没什么可叹息的，不过是求仁得仁罢了。”烟栖霞淡淡道：“其实早就看开了，如今睡不着，只是有些事会想不通。”

“什么事？”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烟栖霞问道：“桃红，你求的是什么？”

“我？我只想陪着小姐，还有……”桃红小声道：“看着小姐和公子成亲就好了。”

“那你觉得我求的是什么？”烟栖霞又问。

“报仇雪恨。”

“是啊，报仇雪恨。”烟栖霞蹙着眉头：“我从来都是这么想的，可走到现在，居然有些犹豫了，不是动摇自己一直以来的坚守，而是发现，自己其实并不是那么放得开。”

“我其实想的是，如果我选择放下的话，是不是可以活的更自在一切，不去找那女人问个清楚，不去向她讨还烟云府的累累血债，忘记一切，然后像他说的一样，做个富婆，似乎也挺美好。”

“但很难啊。”她叹息道：“真的，很难……如果放下了仇恨，我还会剩下什么？是不是又会回到过去的模样？变成一个只懂得谄笑的好看花瓶，只能哀求着被多看一眼。”

烟栖霞苦涩道：“我居然也会犹豫和迷茫啊，都是公子的错，他告诉了我该怎么做一个独立坚强的人，却又在我迷茫的时候消失不见，不愿给我答案。”

桃红低着头不知如何回答，这是小姐自己的迷茫。

是复仇，还是放下……是不惜一切的报仇雪恨，还是放下一切的远走高飞……

或许不论选择哪一个，最终都必然会留下无法弥补的遗恨吧。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

清晨，天未亮。

一名来自七皇子的仆人呈交了奏折。

奏折中夹着一封由绣玉亲手撰成的属性呈递至中书省。

上书谓之——镇国公主亲笔提名护道人。

护道人之名：白泷。

如此简短一则讯息，迅速从中书省扩散，上至文相元帅，下至守城士兵，皆知。

镇国公主的提名，如风暴过境，所有文官武将无一幸免的卷入其中，无人能隔山观虎斗。

他们都意识到，次日早朝，必有惊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