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自己处于那个位置，会有什么样的心情？

顾青衣也有同样的念头。

让时间稍稍回转，扭动派蒙的脑袋转个半圈，回到白天的时分，回到顾青衣推着端木槿离开的时间段。

结束了身体检测后的端木槿心情颇为不错，因为检测报告显示她的身体功能正在朝着正常人的水平恢复。

虽然无法摆脱轮椅，但或许隔一段时间就不用做轮椅，而是拄拐了，再一段时间，或许就能坐自行车了。

她的心情显然很不错，特别是身旁还有顾青衣在，她找到了可以调侃的对象。

女人之间的沟通也是分情况的，有的人废话比较多，垃圾话时间很长，有的人说话干脆利落，想到什么说什么，没坏心眼但性子很直，遇到难题就会闭嘴，突然沉默寡言，仿佛练了佛家的闭口禅。

顾青衣属于后者，当她好几次开口被抓住了破绽之后，就不敢再说些什么。

哪怕她并不乐意将自己的困境当做笑话分享给端木槿，也仍然会被冰雕美人旁敲侧击的挖出点心里想法。

既然言多必失，索性三缄其口。

端木槿也顺着她的想法，双方闭嘴了半个钟头的时间，反而是顾青衣率先憋不住了。

“每个人都有对其他人的倾诉欲望，当我追问，你越是不想说；可当我不想知道的时候，你反而想说了。”端木槿说出这个奇妙的心理学现象：“越单纯的人，越容易有这样的念头，因为他们往往藏不住什么心思。”

“我只是问你要喝点什么饮料而已！”顾青衣吐槽道：“哪里是对你倾诉了？”

“可你递给我的是绿茶，难不是暗示？”

“我不是，我没有！”顾青衣反驳道：“要说绿茶，你也……”

“我不像是？”

“有一说一，挺像的。”顾青衣吐槽：“羽生怜像是正妻，而你像小三。”

“错了。”端木槿纠正道：“怜酱是红玫瑰，而我是白月光。”

“蛤……”顾青衣听不懂，也不知道张爱玲的名句，毕竟她只是个中途辍学的孩子。

她下意识嘀咕道：“那我算是什么？”

“你在问我？”端木槿眯起眼睛：“合适吗？”

“明明是小三，找你讨论挺合适的。”

“我不是。”端木槿用绿茶敲了敲顾青衣的脑袋：“你连小三都做不了，还好意思说我坏话。”

“我……”顾青衣说：“我没那个想法，师傅也没那个想法。”

“如果他有呢？”

“真哒？”

“假的。”端木槿好笑道：“是他飘了，还是怜提不动刀了？”

“哎……”顾青衣突然觉得自己人生好失败啊，年纪轻轻，读书不成，习武不成，连给人做备胎都没机会，太惨了，她仔细想想，不由得悲从中来。

“你可能需要喝一碗鸡汤，充实一下心灵。”端木槿见微道。

“打死我也不说，你放弃吧。”顾青衣撇了撇嘴，倔强的很。

“即便是白泷来问，你也不肯说么？”端木槿又问。

“……不说！”顾青衣不想将自己的家里事告诉别人，尤其是白泷。

“可惜了……”端木槿轻声的说：“你是真的很不擅长隐瞒事情，我大致猜的出来。”

“！”顾青衣震惊：“不可能，除非你有读心术！”

“你这个年龄段的少女，遇到的问题能有多严肃？事业有武道协会给你兜底，身体健健康康，爱情虽说可望不可即，但并非是你烦恼的源头，仔细想想，只剩下一点了……”端木槿拧开瓶盖，抿了一口淡淡甜味的绿茶：“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强迫你，免得被说是欺负小孩子。”

“我不小！”顾青衣纠正道。

“你比我年龄小，阅历也少很多，所以说你是小孩子，因为你很容易钻牛角尖。”

“我不小！”顾青衣再度纠正，这次她挺起胸口，柔软的东西压住端木槿的脑袋。

“……”冰雕美人的笑容僵硬了几分。

“我不小！”她重复了一遍：“你才小！”

“……”端木槿揉了揉眉心：“如果这时候跟你发火，才显得我太幼稚，但我还是想对你说一句话。”

“什么？”顾青衣傲然道，仿佛一名胜利者。

“他喜欢小的。”端木槿淡淡道。

顾青衣如遭五雷轰顶。

“越贫越好。”

顾青衣号当场被击沉。

她原来输在了硬件上，因为她没有钢板，而对方有！

就在顾青衣不知所措的看着自己胸口时。

端木槿笑了：“你还真的信了啊，喜欢平板什么的。”

“你又骗我！”顾青衣瞪眼。

“因为你是小孩子啊。”端木槿转动了一圈轮椅，挣脱了顾青衣的推持：“你的视线还停留在浅薄的地方，看不到更深层的部分，所以你会相信我的话，你认为输在了身材上，就像你不服气我一样。”

在洒落着阳光的小道上，隔着三步距离，端木槿对顾青衣说：“我看得出来，你很不服气，你一定想不明白，为什么我这个人可以在他的身边待着，甚至连羽生怜都没有反对，这在你看来，非常的奇怪。”

她竖起手指，慢条斯理的数落着自己的缺陷：“一个先天性疾病的人，行动不便，需要人照顾，这是第一点的身体缺陷；家里有点钱，但父母不管不顾，属于被放养等死的人，这第二点的家庭缺陷；没有武力，不懂武学，在你们之间显得格格不入，这是第三点的道路缺陷；还有喜欢毒舌调侃的性格缺陷。”

“反观羽生怜就十分美好了，她温柔大方，会照顾人，做饭好吃，家境优渥，有权有钱，更是戳二刺猿XP的瀛洲老婆，简直就是完美妻子的模板，在全方位都完胜了我，所以你会认为，她才是正妻。”

“甚至于雨宫荧、崔明欢，你都可以理解，为什么她们会得到白泷的特殊照拂……”

“可我不一样，为什么我的种种条件这么差，却可以靠的这么近，占据别人都想不到的有利位置。”

端木槿轻抚着自己的面颊。

“是不是这张脸太漂亮，是不是他有什么特殊癖好，是不是我做了什么？”

“你想不出答案是什么，所以内心很纠结，至于和我交谈时，总是下意识将自己和我类比，你时而高兴，时而郁闷，被我几句话耍的团团转。”

顾青衣羞恼道：“我没有。”

“你想知道为什么吗？”端木槿握着拳头，托着侧脸：“为什么我可以，而你不行？”

这句话是甘甜的诱惑。

顾青衣下意识的点了点头，旋即又反应过来，认为这是端木槿的话术。

可端木槿没有再戏弄她，只是重复了一遍：“因为你还是个小孩子。”

顾青衣不解其意：“我已经成年了，十八岁了。”

“小孩子指的并不是年龄，而是心态上的成长……小孩子看待世界的角度总是很片面，视线停留在表层，是外表、是财富、是穿着打扮等等显而易见的东西，通过对比来获得自我满足感，径自的期待，径自的对比，径自的失望，却不去探寻更加深层次的东西。”

端木槿继续说：“你在情感上就是个完完整整的小孩子，冲动随性，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也不考虑别人的想法，只顾着铆足了劲的自我表达，你认为付出足够多的喜欢就会有回报，你认为只要自己更优秀就会被看重，你随着别人的话语而改变自我，却没想过‘喜欢’和‘爱’有哪些不同。”

顾青衣呆愣住，她被这通话说的有些错愕。

端木槿的话语还在继续：“而最重要的一点，区分‘大人’和‘小孩’的不同在于，他们是否有着足够独立且完成的人格以及自我，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并且独立自尊，有着自己的性格脾气和人格魅力，担负属于自己的责任，追寻自我价值的实现。”

“过去的你，多多少少是有一些成长的，也具备自我的人格魅力，虽然在我们看来仍然有些幼稚，但也踏踏实实的在武道的路上成长着，或许你在今后会迎来失败，会迎来低谷期，但只要跨过去，你就能更清楚的认识到人生这条路上的坎坷，并且意识到所谓的成长。”

“但现在的你……”端木槿轻叹：“又回到了最初的模样，又成了一个小孩子……你就像是藏起了不及格考卷的小孩子，试图瞒住其他人，瞒住了就沾沾自喜，却不考虑从根源上解决问题，你在意的不是试卷的题目的对错，而是分数的多少，这就是小孩子了，因为隐瞒总会暴露。”

顾青衣迟缓的反应了过来，她意识到自己正在被单方面的诘责。

在过去的人生里，很少有人会站在长辈角度对她说些道理，她的成长轨迹和常人不同，所以她不明白端木槿说的意思，或者说，她听着这些就像是干巴巴的大道理，大多人不都是随心所欲的活着么，哪有什么区别？

什么责任、什么自我价值、什么考卷……听着满是不明不白……喜欢和爱不都是称呼的不同么？

大道理一堆罢了……顾青衣根本听不进去。

但在她即将失去耐心的时候，最后的几句话，不经意间触动了她的痛处，令她听着觉得那么的刺耳。

“你可以继续犯错，你可以继续隐瞒，你可以一成不变，因为你是个小孩子，只要说一声，学着撒撒娇，他会帮你解决掉难题，会替你写完试卷，会将你从地上扶起来，替你拍掉身上的灰尘，说一声不要紧。”

“你只需要稍微有一点点进步，他都会夸奖，因为大人对孩子总是宽容的。”

“但除此之外，你就得不到更多了。”

“不论过去多久，你在他眼中永远是个小孩子，也只是个小孩子。”

端木槿睨着顾青衣：“小孩子就留在小孩子的世界里呆着，别来掺和大人的事了……你连第三者第四者都不算，只是一个胡乱搞事的熊孩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