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余晓晓冷声道:“放开你的手。”
女人的笑容不减,只是一扬唇,视线打量地扫过余晓晓的面容,仿佛在寻找着什么痕迹。
“——你就是那个‘晓晓’吧?”
她这么道。
……一定要说的话,女人的五官其实与余晓晓是有些相似的,只尤其是嘴唇与面颊的弧度,瞳色同样更淡。
然而此刻,不同于余晓晓,她带着笑意的眼底却渗满了冰冷的兴味与恶意。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顾嘉小,也是‘小小’。”她这么说,向余晓晓略一颔首,语气里透着一种熟稔,“久闻大名。”
而余晓晓不为所动,只是伸出手嵌制地握住顾嘉小的手腕,一点一点、用力迫使对方放开了拉着向舒怀不放的手。
……看向舒怀的反应,对方绝不只是一个“旧情人”那样简单。
她嵌制着对方的手腕,冷声道:
“我说了,让你把手给我放开。”
顾嘉小被她握着手腕,一时挣脱不得,却毫无退缩的模样,只是挑了挑眉、反而微笑了起来。
……她那个神情里,透着一股格外的、令人不舒服的胜券在握。
于是,尽管没有嗅到信息素的气味,余晓晓却仍可以直觉性地确信——她是个alpha。
一个贪婪的、想要占有她的omega爱人的alpha。
“余小总监,”而顾嘉小只是笑道,意有所指地向她们投去视线,“这件事,你恐怕越俎代庖了吧?”
她那道极具侵略性的视线看过余晓晓的琥珀色瞳孔,又要落在她身后的向舒怀身上,被余晓晓上前一步挡住了。
“注意举止。”余晓晓警告,“不该看的别乱看,不该碰的别碰——顾小姐,你要是再举止冒犯,晚宴不欢迎没有礼貌的客人。”
“客人”这个意有所指的词,让顾嘉小原本悠然的笑意也一下子沉下来了。
“……现在是我和舒怀,我们两个人在说话。”她说,把“我们”两个字咬得很重,“余小总监是不是管得太多了?”
而余晓晓只是挡在自家爱人身前,拦住那道恶意的侵略目光,丝毫不变。
“至于我——欢不欢迎我,余小总监不如自己问问舒怀?”顾嘉小说着,冷笑起来,“顺便也再问问,既然我现在已经回来了,舒怀她还需不需要你作为我的替代品——”
话音落下,只好像是一记重重的耳光落在了面颊上,几乎僵死般站在原地的向舒怀仿佛一下子被打醒了过来、抬起头。
omega少女视线僵硬地从两人之间转过,浑身一颤,几乎是绝望地用力握住了余晓晓的手,快要语无伦次:
“不、不是的,余晓晓,我,不是……求你……”
……大概是情绪太过于激动,她的呼吸也越来越快,只几乎快要破碎得说不出成句的话,几乎下一秒就要昏过去了一样。
她的状况不适合再留在这里更久。余晓晓意识到。更何况周遭还有这样多在看着热闹的人,都在关注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她于是只回过身,牢牢地回握住自己爱人的手。
“我知道,大冰块,我知道的。”这么轻声安抚了一句后,与自家爱人牵着手,余晓晓只是反问,“顾小姐是不是太自信了?”
“过去的事情就是过去了,再怎么样也无法取代现在,而现在是我和向舒怀站在一起——别再来打扰她。否则我就不会再客气了。”
她不再讲视线分给面前气急败坏冷笑的人,只是转回过身,轻轻向自己的爱人道:“走吧,大冰块,我们先回去。”
而在那短促的惊醒过后,向舒怀似乎只再一次被沉入了恍惚的痛苦中。只像是一只顺从的玻璃人偶一样,失魂落魄地被余晓晓牵着手、带回到了最近的无人休息室里。
休息室里没有开灯,只是空荡而昏暗。余晓晓将门落上锁,轻声开口:“大冰块——”
而她得到了一个撞上来的、用力的吻。
那个吻惊惶而破碎,冰冷得惊人,带着种不顾一切的孤注一掷味道,而吐息灼热,只好像被卷进了暴风雪里、下一秒就要被搅碎了的脆弱蝴蝶。
唇齿间颤抖的呼吸声太过于破碎了,发着抖,几乎如同啜泣一般。余晓晓有些被动地迎着、回应着这个近乎绝望般的吻,在唇瓣相接的位置尝到些许咸涩的湿润。
她几乎要错觉那是眼泪一般。
只下一秒,余晓晓才慢慢尝出、那些湿漉漉的原来是血的味道。
alpha女孩心头一紧,强行地中断了这个吻。
“向舒怀,”她放轻了声音,叫人,“先别——”
而随着两人分开,omega少女反而抖得更厉害了。她胸腔剧烈地起伏着,还轻轻揪着余晓晓的袖口,面容上却只余下了一片格外的惨白,除了嘴唇被咬出的崭新伤口之外,再连一点点颜色都没有了。
而那双黑眼睛里面干涸得要命,只燃着一点惊人的光彩,如同炸开的烟花,无比明亮,夺目得如同一道劈破了夜幕的闪电,却也好像下一秒就会消逝一般。
而向舒怀站在那里,声音夹杂在破碎的呼吸之中,近乎乞求一般望着她。
“我没有、我,余晓晓、我真的没有……”
omega少女辩白着,摇摇欲坠,剧烈的恐慌让她的呼吸也愈发急促。
“我不是……那些、我……”
而余晓晓只是伸出手,将自己的爱人用力揽进了怀中。
“我知道。我知道的,向舒怀,我知道。”她放柔了声音,一声声地安抚着,“我知道。我不会听她说的那些。我相信你。”
而怀中的身体仍然剧烈地战栗着,呼吸急促得过分,只似乎已经完全被困在了骨血当中深埋的惊惶和痛苦中,以至于直接出现了惊恐发作的症状。
她挣扎着、本能地想要脱出这个怀抱,为自己辩解,语句也破碎不堪,生理性的泪水淌了满脸:“我没有、余晓晓,呜、我没……”
余晓晓一时再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够用力将人按在自己怀里,一遍遍同她说话、想要分散向舒怀的注意力,告诉她该要如何放缓呼吸。
“向舒怀、向舒怀。”
她重复着,抚摸着怀中颤抖的脊背,将自己挣扎着的爱人搂得更紧。
“没事的,已经没事了,你跟着我……呼、吸,呼、吸……”
又这样忙乱了许久,怀中挣扎着的战栗力道才逐渐低下去,omega少女慢慢不再挣扎,身体也软下去,最终呼吸破碎、脱力地倚在她怀里不动了。
余晓晓将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又搂着怀里脆弱单薄的小蝴蝶好一会儿,才轻轻松开了这个拥抱。
她伸手一摸自家爱人的面颊,只摸到一手湿漉漉的冷汗和眼泪。于是便找到纸巾,轻轻地擦去那些泪痕。
“好啦,大冰块。”余晓晓轻声哄人,“是不是累了?我抱着你,咱们去那边坐一会儿,怎么样?”
精神上漫长的折磨终于褪去,让omega少女的反应仍有些迟钝,只茫然地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点了一下头。
“嗯……”
于是,她们两个坐进了沙发里。向舒怀窝在她怀里,余晓晓就从背后抱着人,解开她西装衬衫的几颗扣子方便透气,而不时用毛绒绒的发顶蹭蹭她的肩膀,像是搂着一只很单薄细瘦的大玩偶。
两个人的脚搭在一起——omega少女的脚背果然也是一片冰凉,分明才刚到十一月份,向舒怀又穿着很保暖的西装三件套,却仍然冷得好像刚刚从冰窖里出来一样。于是,余晓晓就用脚心轻轻贴着她,让自己的体温也染上omega少女的身体。
“大冰块,”她轻声唤人,“嗯,大冰块?”
而向舒怀双手握着余晓晓那只伤过的右手,只是本能地小心翼翼轻捏着,指腹柔软又冰凉,像是猫咪的爪垫一样。
这样许久,在暖融融的温度围拢下,向舒怀的体温逐渐回升,也慢慢地能够回过神来。
“……啊、”她轻声开了口,只是垂着眼帘,睫毛微微颤了颤,“余晓晓、我……对不起……”
余晓晓趴在她肩膀上,问:“对不起我什么呀,大冰块。”
“我、不应该……不理你。”
怀里的猫咪这么说,头垂得愈来愈低。
“也不该藏起来、让你找不到……对不起。”
她头垂得实在太低了,简直好想要把自己埋进地里。
那纤细瘦弱的脖颈几乎快要折断一样,线条鲜明,看起来透明又无比脆弱,让余晓晓忍不住想要凑过去、在她脖颈的那段肌肤上印下一个又一个的吻。
……唉。她想。唉。
“对呀,真不应该。”alpha女孩于是说,“大冰块,我可担心了,又害怕你会出事,又生气你不理我,怎么都找不到你——”
眼见着自己越说、自家爱人的头埋得越低,余晓晓只好笑起来,说:
“你别一直垂着头,大冰块,看看我嘛……关于这件事,我要罚你了哦。”
向舒怀有些怔怔地抬起脸。
然后,她得到了一个落在苍白唇瓣上,很重很重的吻。
alpha女孩带点惩罚意味地、用力品尝着她的味道,舌尖划过凝结了的咬伤,然后尝到血的气味,而手扶着她的脖颈,只很有些粗暴地宣示着对她的热忱。
向舒怀一直被吻得呜咽起来,在灼热的占有里挣扎着,直到再也没有了一丝能够挣动的力气。而品尝果冻的力道仍在继续,一次、两次……
又这样吻了许久,alpha女孩才终于餍足地舔舔唇瓣,又在她唇上“吧唧”地印下一大口,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先简单罚你一下哦,大冰块。剩下的我们回家再说。”
她笑意吟吟,望进自家爱人被吻得失神的黑眼睛里,带着些许诱导地问着。
“——现在,大冰块,你有没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
向舒怀窝在她怀里许久,只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的爱人,才想起来。
“啊、我,她、她说的……那个,不是真的,余晓晓,我从来都没有……”
一提起这个,她一下子就又格外惊惶了起来,只想要挣扎着想要脱开自家爱人的怀抱、为自己申辩。
“我真的没有……”
“嗯,大冰块,我知道。我不相信顾嘉小说的那些话。”
提起那个名字,让怀里的omega少女浑身又是一抖,几乎本能一般,好像是猫咪炸起了满身的毛。
余晓晓就笑,握住她的手、将人完全揽进怀里,再安慰地一下一下轻轻抚摸过。
“我只相信你说的——所以,大冰块,关于顾嘉小,你有没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嗯?”
“我、我……”
这个问题,只让omega少女神色苍白下去、不自觉地又一次用力咬住了嘴唇,余晓晓就轻轻伸出手,将她的牙齿从唇间分开:“别咬。”
这样犹豫了许久、向舒怀才终于握紧了她的衣袖,垂着脸开口:
“我、和顾嘉小……”
*
关于她和顾嘉小之间,姚裕美所说的那些,其实也不都是错的。
姚裕美大都说对了,她和顾嘉小曾经有过一段近似于恋爱的关系、那时候的顾嘉小对她就如同拯救一般,还有,她曾经遭受过严重的霸凌。
唯一错的,就只有顺序。
顾嘉小她——不是曾经将向舒怀从痛苦的解救出来过、又因故而与她分开的人。
而是带给了向舒怀所有一切绝望的人。
是她因为一个玩闹的赌约而故意接近了向舒怀、出于趣味而玩弄她的感情,然后在告白被答应的那一刻将所有真相揭露,在她们所有的同学面前——作为那些霸凌的开端。
向舒怀那时候与现在很像了,只是毕竟还更年龄小,没有任何权力,又正是快要分化的年纪。
向氏的人们对她虎视眈眈,只一等到她分化成omega、就将她作为一份精美的礼品而打包送出。
而向舒怀又刚刚才离开向家、开始寄宿不久,每一天的神经都是无比紧绷着,对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都怀抱着格外的警惕。
她那时候就是这样的,向家的小私生女,野种,全校有名的天才,跳了一级,任何考试、任何竞赛永远的第一名,遥遥高出第二名一个断层。苍白高挑,傲慢又冷淡,永远冷着脸,不与任何人交际、几乎永远一言不发,仿佛根本不是人类。
对于那个年纪里、精力旺盛的学生们来说,她的天赋与个性实在是太过于引人注目了,又面目姣好、纤细而单薄,只如同雪山上一朵凛然脆弱的洁白花朵。
他们关注她、观察她,猜测她一定会是个omega,却没有人敢动她,在无数个八卦和玩笑里屡屡提到她的名字。
直到在一次ktv包厢的聚会里,他们喝多了酒,彼此哄笑推搡着拿她作赌约。他们赌——谁可以得到她的心,将这朵冷冰冰的高岭之花采撷。
而顾嘉小应了那个赌约。
大概是——曾经被欺凌和虐待过、因此灵魂格外灰暗而软弱的人身上,尽管再怎么掩饰,都也仍有一种格外可欺的气味,引诱着人们再一次地欺骗她、凌虐她、直到将她彻底破坏。
而顾嘉小就在她身上嗅到了那种气味。
那时候的顾嘉小大概也没有很厉害,没有那么多玩弄人心的技巧,只是那样的向舒怀实在是太好骗了,只需要一点点的好意,就足够让她整个都陷进去。
顾嘉小则恰好又有糟糕的个性,以及一颗足够冷酷的心。
她们起初的关系,就像是每一场最普通不过的校园恋爱一样,怦然、懵懂、青涩,会因为在课桌底下的手指不经意的触碰而红了耳尖。
顾嘉小对她很好,特别特别好,不介意她的冷淡和内向,总是会找她玩、对她表示善意。在她因为身体抱恙而见习的体育课上,顾嘉小会用力去跑、跑得盖过别人一圈,然后用多余的时间凑到她身边的树荫里,大汗淋漓、尝一尝向舒怀水杯里的温水的味道,然后对她笑。
于是向舒怀也一点一点沦陷,当然。
在顾嘉小的陪伴下,她躲在医务室里、几乎半死地分化成了omega。那时候,她躲在狭窄病床上,听着帘子外顾嘉小的声音,只是一度想。
好像、分化成omega,或许也没有那么糟糕……
——然后,她的噩梦便逐渐降临。
她明亮如同星辰一样的、没有确定关系的恋人开始对她忽冷忽热。
顾嘉小有时候会主动找她、有时候却会在所有人面前拂开她的手。她会甜言蜜语地说向舒怀可爱、却也会因为直言告诉脱下校服外套的向舒怀,她太瘦了,瘦得很难看,甚至让她觉得有些反胃恶心。
她会送向舒怀礼物,在她生日的那天送她一条亮晶晶的漂亮手链,也会因为一点小事,而对向舒怀冷笑着、将那条手链从她手腕上扯得崩开线绳。
向舒怀手腕上留下一道血痕,而那些掉落满地的珠子被她随意地一脚踩碎。
那时候的向舒怀还太软弱,也太过愚蠢,她分辨不出那些恶意的形状,只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事。
她于是乖巧地等待着顾嘉小来找自己、再不过多要求什么,换上长衣长裤、掩盖去自己消瘦得过分的肢体,调整饮食、拼命想要增加体重,然后为了每一件小事而道歉。
毕竟、毕竟……从小以来,在她不断经历着来自继父和生母的暴力、“兄弟姐妹”们的霸凌、以及生父的待价而沽的人生中,从没有人像顾嘉小一样对她这么好,也只有顾嘉小对她说过喜欢。
在向舒怀准备好礼物、想要作为致歉礼送给顾嘉小的那天,顾嘉小带她去了游乐园。那还是自从她们吵架以来顾嘉小第一次对她笑。
然后,在摩天轮之上,顾嘉小对她告了白。
顾嘉小问她:“向舒怀,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向舒怀点头,为此而落下泪来,只觉得自己好像摇摇晃晃地、终于从巨大的痛苦深渊里回到了有光的人间。
——直到摩天轮降落。
她的同学们热热闹闹地聚集在平台上,等待着一个得胜的消息。
而顾嘉小跳出轿厢,兴高采烈地与所有以一一击掌,他们庆祝、欢呼着,大笑着顾嘉小是多么的争气——以及,向舒怀又是多么自作多情,又多么愚蠢。
告白的时候,顾嘉小录了音。他们于是起哄着,用最大的音量播放着她答应告白时候的那句话,一次、一次,一次一次一次一次。
向舒怀早已经忘记自己那时候是如何离开的了,只记得她之前所以为的深渊与那个瞬间相比,不过寥寥。
那段时间,她的精神状况恶化得飞快,针对她的霸凌也随之拉开了序幕。
毕竟,冰山上纯洁无瑕、高高在上的洁白雪花如今被拽进了人间的污泥当中,变得残破丑陋,就更让人忍不住想要再踏上一脚、再踏上一脚,直到她彻底被毁掉。
她的同学们,他们于是也越来越意识到,向舒怀看起来那么厉害,却其实软弱不堪、孤立无援。
尽管出身向氏,她不过是个不受待见的私生女,她的生母早早死了,如今的向夫人比他们更恨不得她去死,一旦这一场霸凌被撞破,向家的人反而说不定会按着她的头、强迫她给霸凌者们下跪道歉。没有任何人会帮她。
霸凌于是愈演愈烈,直到孙涛想要强行标记她,而她剜出了自己的腺体——一切才终于停止。
而顾嘉小就只是看着,作为扭开了潘多拉魔盒的钥匙的人,饶有兴趣地观赏着一切发生,然后离开。
那段经历,给向舒怀遗留下来了极为严重的健康问题。她的焦虑症状开始反复,强撑着让自己读到大学、接触商业,她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伤害自己,也同时出现了幻听和幻觉,腺体被剜去的病症在同时间爆发,真的一度自以为自己快要真的死去。
然而,向舒怀还是活了下来。苟延残喘,直到今天。
……而现在,顾嘉小回来了。
这就是所有的一切。
*
“好了。”
向舒怀轻声说,抚了抚自家爱人蓬松的发顶,嗓音有些干哑。
“……余晓晓,我说完了。”
她自己也没有想过,有一天,她能够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所有一切全都说出来。向舒怀还以为,自己无论如何也说不下去的。
然而,声音再支撑不住地停歇了一次、闭着眼睛发抖了好一会儿,她还是把这一段经历全都说了出来。
明明面容上只剩下了一片苍白,向舒怀窝在自家爱人的怀抱里,却忽然只觉得好轻松。
……就是这样了。
——而从听到一半起,余晓晓就只是抱着她,很用力很用力,身体都在发着抖,好像在为了她而哭。
这让omega少女叹了口气,只抬起手,想帮自己天真的爱人擦去眼泪。
“没事的。”她听到自己在轻声这么说,“都过去了,余晓晓。”
而余晓晓只是用力摇了摇头,然后放开她。
——她抬起脸的那个瞬间,向舒怀才发觉她原来没有哭,眼泪也一直忍在眼眶里,丝毫没有落下。
她有些困惑:“余晓晓……?”
“等着我,向舒怀。”
而她的爱人只是说,吻了吻她的指节,然后站起身。
“……余晓晓?”
向舒怀愣了片刻,连忙追上自己爱人。
“等一下、余晓晓,怎么——”
而alpha女孩已经推开休息室的门,走了出去,目光在宴会场当中飞快地搜寻着,向自己的目标大跨步走去。
向舒怀怔在那里,在觥光鬓影的往来人群之外。
她看到alpha女孩找到了在那里握着酒杯、与人谈笑的顾嘉小,一语未发,只干脆地扬起了拳头,然后——
“砰——!!”
酒杯坠落下去、碎了一地。
那个身影跌跌撞撞地后退了几步,然后被迎面另一道重击所打倒。
余晓晓欺身压上去,再一次扬起了拳。一次、一次、一次……
酒宴中霎时间变得喧哗起来,有人想来劝架,却架不住余晓晓用力挥动的手臂。更多人围观着、议论纷纷。
他们彼此交换着肆意的眼神——
拂晓的大小姐,顾家的新贵。两个alpha的斗殴,还能是因为什么?
那个omega、究竟是谁?
混乱逐渐无法收场,人影涌动着,所有的喧哗都从耳畔流走。
向舒怀怔怔地陷在远处,看到alpha女孩向她跑来。
余晓晓用那只染血的、还贴着创可贴的手握住了她的,很用力,然后牵着她开始奔跑。
她们手牵着手、拼命地跑着,冲过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冲出灯影繁华的宴会厅,踏上大路,就只是一直、一直、一直跑。
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所有的风景连成色块向她涌来,连那些喧闹嘈杂的声音也全都消失在了风暴一般涌流的夜色里。
好像她们已经将这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甩在了身后。
她们拼命地奔跑着,世界变得无比安静。
向舒怀喘着粗气,她呼吸不畅,只是拼命地、拼命地跑,身体变得好轻好轻,好像她们已经变作了两朵雨滴,永远坠落不到倒转天空的尽头。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她踩着alpha女孩的脚步,跑啊、跑啊、一直跑。
——终于停下来时,已是全然安静的一隅。河堤的风很大很大,吹拂得整个夜色仿佛都在倾倒着、快要崩塌。
而余晓晓握着她的手无比灼热,如同太阳。
向舒怀安静地抬起眼,看到alpha女孩的眼泪早已淌了满脸,琥珀色的眼睛哭成了星星一般。在黑夜中粼粼地亮着。
她哭得止不住眼泪,声音好像是孩子一样:“向舒怀、呜,我、我是不是不该——”
而向舒怀垂下脸,用力地吻上去。
只有她们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