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从悠开门时,只见到向舒怀光脚站在门外。
“姐姐。”她站在那里,穿着睡裙的身形单薄,只有眼眶红得格外厉害,“……我们换房间。”
见她神情不好,从悠一时也问不出别的话,只好点点头,连忙将人带进来。
“好,好。”她应,“小舒,先进来。”
向舒怀便安静地跟着她,很乖地垂着头、一语不发。
从悠抬起手,想要安慰地搂搂自己妹妹的肩膀,但想起自己毕竟是alpha、说不定会更吓到对方,还是堪堪停住了。
看着向舒怀的模样,她心中浮现一个猜测。
从悠放柔了声音,试着问:“小舒,晓晓欺负你了?”
“……没有。”而向舒怀只是说,“没有,姐姐。”
她说得简短而迅速,嘴唇抿成一条线,而交握的手指已然掐得发白。不仅肢体紧绷着,神色里显得精神也不太好。只是,从悠也知道,既然自家妹妹已经这么说了,那就是不可能再问出什么来了。
于是,她只好答应:“好。小舒。我知道了。”
让向舒怀去床上坐后,从悠很快沏好一壶安神的茶,将注满了温热茶水的杯子塞进她手里。
“那我走啦,小舒。我去找晓晓睡。”从悠温温柔柔地笑,“早点休息。”
她家妹妹乖乖抱着茶杯,小小地点了点头。
而进去另一个房间时,她只看到另一个妹妹也怔怔地坐在床边,同样魂不守舍。
一听到门打开的声音,余晓晓便立刻抬起头,只看到来人原来是从悠,她扁扁嘴,眼眶“唰”地红了。
“悠悠姐……”余晓晓眼泪汪汪,好像马上就要哭了,“我、我好像做错事了……”
“……你欺负人家了?”
余晓晓用力摇摇头,又点点头。
从悠看得茫然不解:“晓晓,这是什么意思?”
余晓晓仍然摇头。
接下来,不管从悠怎么问,她都只是红着眼睛,紧紧闭上嘴巴,只一句话不肯再说了。
见状,从悠也只好一头雾水地答应了声,决定暂时作罢。
一直到准备好关灯睡觉的这段时间里,余晓晓的情绪都很低落,像是只被瓢泼大雨打得湿淋淋又狼狈、垂头丧气的小狗。从悠逗她,她也耷拉着眉眼,眼泪汪汪地任凭从悠怎么揉自己,只是一言不发。
还是到了关上灯、都躺到了床上时,黑暗里,余晓晓那边翻来覆去了一阵,小半张脸埋在枕头里,才小声开了口。
“悠悠姐。”她小心翼翼地问,“……她哭了吗?”
从悠于是想起那双安静的黑眼睛。
她哭了吗?
“嗯……”她思索着,最终这样回答,“明天你自己问小舒吧,晓晓。”
余晓晓闷闷地“嗯”了一声。
“好啦,晓晓。”于是在黑暗中,从悠轻声道,“晚安啦。”
*
心里揣着事情,余晓晓翻来覆去一直折腾了半宿,直到后半夜才终于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梦到了很久很久之前的、过去的事情。
那是她和向舒怀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时候,两人都十三岁,也是个夏天。
已经是大学生的从悠正放暑假,她要为了自己的作品采风,又被初中生小余晓晓缠得没办法,在得到余晓晓家长的首肯之后,也只好带着腿部小挂件和挂件的几个同龄小朋友,一起去了度假山庄。
就是在那里,她们遇见了向家的孩子。
——向舒怀。
小小的余晓晓从没有见过那样的同龄孩子。
第一次见到小向舒怀,是在后院花园里。她的朋友们在午睡,可小余晓晓实在睡不着,又不能缠着正在画画的从悠闹,只能自己跑出来,随便找了棵合适的树三两下爬上去,躺在树杈间、叼着片小草叶无聊地发呆。
没躺上一会儿,她忽然听见了底下的小花园传来奇怪的响动。
小余晓晓直起身子,去看底下的动静。
——她只看到秋千旁,几个比她大几岁的男孩围着一个看起来挺小的女孩,又是推、又是闹,几个人嘻嘻哈哈、推推搡搡,不知道是在说着什么。
那个被围在中间的女孩,看起来好像还比她小些呢,又格外地瘦,皮肤苍白,穿着一件洗得陈旧的T恤。此时好像怕极了,只是半垂着脸,一语不发,看不清面容。
小余晓晓还以为,她要挨欺负了!
——那个小女孩那么瘦、那么矮,这么被围起来,身形就完全淹没在了几个比她大好些的男孩之中。
小余晓晓看她细胳膊细腿、安静又内向的模样,绝对不是会跳起来打架的样子,一时担心极了。
于是,她立刻换了姿势,只是蹲在树梢上,自己心里有模有样地计划起来。
——小余晓晓想,那些男孩要是真的欺负那个小女孩的话,她就跳下去,捡块大石头往领头的那个后脑勺上砸,先砸昏一个,等他们出脚来踢她、下盘不稳的时候,就再分别撂倒一个、一头撞翻一个。
至于其他的,她就不打了,她要拉着那个小女孩,冲开他们,只往山里头跑,到时候他们肯定追不上!
小余晓晓自己盘算得明明白白,已经热血上涌地想要三两下攀下去了,却见底下的情势俨然发生了变化。
那几个男孩的动作忽然停下来了,没过片刻,竟然自己向后慢慢地退开了。从小余晓晓的角度,只看得到其中一个的脸——他神色大变,像是被吓怕了似的。
他们这么一让开,余晓晓才重新看到那个小女孩。
原来,是她正在说着话。
余晓晓听不到她在讲什么,只看得见那比自己瘦小了好多、好白好白的小女孩仰着脸,神情平静,讲话时的模样像是大人一样。
——那属于小孩的面容上,嵌着一双她不明白的、黑沉沉而宁静的眼睛。
……像冰一样。
她天真的心里忽然涌起这样一个念头。
小余晓晓怔怔地蹲在树上,回不过神来。
完全没用到她下去打人,底下一场未成形的小型霸凌很快就结束了。那几个男孩子一句话也不敢再说、更没了刚才欺负人时候的气焰,一个个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跑了,只留下小女孩一个还站在秋千边。
这时,小余晓晓才远远地、第一次看清了小女孩的脸。
她真的好白,站在灿烂的夏天阳光底下,简直被照得像是透明的,好像会融化掉一样。嘴唇却并不红润,身体也太瘦了,空空荡荡地装在不合身的衣衫里,似乎在生病。还有那双漂亮的黑眼睛。
那双黑漆漆的……月光一样的眼睛。
而那不费一兵一卒、仅靠一张嘴就喝退千军万马,神色却仍然平静如常的模样,对当时痴迷于战争小说、梦想做大将军的小余晓晓来说,简直像极了故事里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的军师。
她望着小女孩,不觉屏住了呼吸。
这时,小女孩似乎注意到了她的视线。
她只是轻轻整理好被揪乱的袖口,仰起头,平静地望向蹲在树梢上的余晓晓。
——于是她们对视。
目光与那双又冷又静、如同冰一样的黑眼睛相撞,让小余晓晓忽然有些慌张。
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只是脚下一滑,差点摔下树。
等到好不容易蹲稳了身体,小余晓晓想要和女孩打招呼,却见对方已然收回目光,兀自走开了,只留给小余晓晓一个后脑勺。
这、这人怎么这样啊……!!
小余晓晓气急败坏,瞪着那个后脑勺,气呼呼地想。
明明——明明自己又不是欺负人的人!怎么她连一句话都不说,就自己走掉了——
这样的气恼一直伴随着小小的余晓晓,直到第二日——她自己在明明“很忙”、“没空”、“饭都没时间吃”的悠悠姐身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小尾巴。
那个小女孩一改昨日里对她冷冰冰的样子,只是紧紧坠在悠悠姐身后,像个跟屁虫,悠悠姐说什么,她就乖乖地抬起脸看人。
偏偏从悠对她的态度也和对旁人不一样。明明还是最嫌弃小孩幼稚的年纪,可是听她对那个小女孩说话时候的态度,已不像是对需要哄骗的妹妹了,而好像是在和同龄人对话一样。
“——悠悠姐!”见状,小余晓晓气得不行,“她是什么啊!”
从悠就伸手敲她一记,告诉她,对方叫向舒怀。
——可是,哪怕是在从悠在向小余晓晓介绍自己,那个叫向舒怀的小女孩也没有开口,只是转向她,轻轻点了点头就当作是打招呼,神情平静,好像根本没有把余晓晓看进眼里。
小余晓晓气坏了,杵在那里思考了半秒,干脆一下子缠上去,决心要把自己的悠悠姐从这个可恶的大冰块手中抢回来。
总之,就是小向舒怀要什么,她也要。
小向舒怀要午睡,她也午睡;小向舒怀晚饭吃不下、去后院花园旁荡秋千,她也叼着三明治跟过去抢秋千;小向舒怀要喝茶,她也脸皱巴巴地往下灌苦水;小向舒怀要和悠悠姐说公司的事,她听不懂,但就是要跟过去,在旁边瞪着眼睛看……
于是,接下来的度假日子里,从悠一下子就忙了起来,不仅要招待自己新认识的、小大人一样的“合作伙伴”,还得应付吃醋的小妹妹,简直像个大玩具一样每天被抢来抢去。
终于,从悠实在被闹得头昏脑胀,干脆扶着额头把两个小孩全赶走,让她们出去自个儿玩去。
就是在这天,小余晓晓策划了那场恶作剧。
她骗小向舒怀说,悠悠姐让她们去山上摘些野花来,她要做设计的素材。而小向舒怀果然信了,见小余晓晓和朋友们笑笑闹闹的,也没提搭伴的事,就自己一脚深、一脚浅,慢慢向后山绕去。
小余晓晓就在后面悄悄跟着,看对方花了好久好久、仔仔细细地摘花,又攥着手里面的小花捧,绕进了自己之前准备好小陷阱的山道里。
她本想——让那个讨厌鬼摔一跤,反正是泥土地,又不疼,但估计手里面的花都会散掉。
准备了那么久的东西没有了,对方说不定会哭鼻子呢。
……那个冰一样、一点表情也没有的讨厌鬼,要是掉起眼泪的话,会是什么样子呢?
于是,小余晓晓便趴在后面,看小向舒怀踩进了陷阱里,期待着自己的胜利成果。
果然,小向舒怀被绊得快要摔倒,身体摇摇晃晃,找不到重心。
——然后,她居然踉跄了几步,一下子坠进了小山沟里!
只听见几声闷闷的碰撞声,小向舒怀跌进矮沟里,没有动静了。
小余晓晓吓坏了,连忙跑过去。
她不顾上查看底下的状况,就直接跌跌撞撞地冲下了矮坡,最后几步跑不稳,是灰头土脸地打了几个滚、狼狈地摔进去的。
小余晓晓疼得呲牙咧嘴,可却顾不上自己,一下子抬起头去看身边的人。
——而小向舒怀侧躺在那里,眼睛合着,呼吸起伏小得几乎看不出,手心里攥着一朵小小的、橙黄色的野花,只像是无生命的雕塑一样。
而她苍白的面颊上泛着潮热,又亘过刺目的划伤,伤口涌出血来,一直沿着面颊流进下巴里。
小余晓晓愣了几秒,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呜——”她大哭起来,“大冰块,呜——你不要死、呜……呜呜……”
后来的一切,余晓晓好像就再想不起来了。
她只记得有个声音告诉她,“别哭”,记得嚼碎了草叶、敷在伤口上的味道,记得比平日里更高的、病态的高热体温,还有,一道温热的、浅浅的吐息,规律地洒在自己颈间……
那天晚上,她似乎背着谁,慢慢地、但是也稳稳当当,在垂下的、宁静的夜帘里,一步一步走回了家。
*
而余晓晓关于过去的梦,停在她看到受伤的小向舒怀那一刻为止。
她被对方面颊上流溢的鲜血吓了一跳,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眼前只有昏暗而空荡的天花板。
余晓晓止不住地想起那张脸。
还有……昨天晚上的时候,她吻了对方。
而向舒怀用力推开了她。
向舒怀那时候……眼眶红得好像快要哭出来了,只是站在那里、双肩颤抖,最终一言未发地冲出了房间。
那个泫然欲泣的、近乎痛苦一般的惶恐神情。
她眼眶真的好红好红,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模样。
余晓晓忍不住一直想、一直想,直到那两张面容逐渐重合,那个因她而产生的、留下了疤痕的伤口——还有因为她而生出的、将落未落的眼泪。
……自己好像,又把她弄坏了。
这样复杂的歉疚和困惑一直沉甸甸地捆着余晓晓,压得她的心直往下坠。
她迫不及待想等到白天、想要找到向舒怀,向她道歉、问她为什么露出那样的神情。
可是,终于等到早上,余晓晓迫不及待地收拾好自己、冲出房间,却未在一楼的餐桌前看到向舒怀的身影,只有从悠和易安宁坐在那里。
余晓晓怔怔地站在那里,一时缓不过神来,甚至连从悠在叫她也没听到。
好半天之后,她迎着从悠询问的视线,才终于开口,声音艰涩:
“……她走了吗?”
从悠还没来得及回答,便听到旁边茶室的门轻响了一声。
——向舒怀轻轻推门而出。
她已完全没了昨天的狼狈,长发松松束在耳后,神情平静,一点惶然的影子都找不见了。
一见她,余晓晓几步跨过去,就要叫人:“向——”
向舒怀的脚步一下子停住了。
她似乎是想要后退的,但最终还是没有动,只是向从悠和易安宁点了点头,才转向余晓晓:“……去房间里吧。”
余晓晓自知理亏,就只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跟着向舒怀一起上了楼、进了房间里。
向舒怀自己进了屋,在床边找了个舒服些的位置坐了,看她只是站在那里,还有些讶异地道:“坐。”
余晓晓垂着头,很是愧疚地杵在那里,只是摇头。
“……好吧。”向舒怀只好应,“有什么事吗?”
“——我、”余晓晓说,声音发得艰涩,“对不起……我昨天……我不该那样的。”
她垂着头,只是不敢去看对方的神情。
“……对不起。”
“没事。”而向舒怀只是道,“我不介意。你不用道歉。”
即便她说得轻描淡写。可是……可是昨天那个神情,却分明不是这样的。
余晓晓站在她面前,只觉得脚下好像扎了根一样,怎么也挪不动脚。
看她这样,向舒怀也慢慢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余晓晓。”
“啊,你要对我负责吗?”
她说罢,只像是闻所未闻一样压了压眉毛,冷笑了一声。
“——我说了,我不介意。”
……即便再怎么样,余晓晓也从未在对方面容上见过这个神情,尤其是对自己的。
充满攻击性,冷酷而强硬。
可是——可或许是对昨天对方那个眼眶通红、欲哭神情的记忆过于深切,余晓晓却分明在那个冷笑里见到了几分自暴自弃的压抑。
她不由得上前半步,只想要握住向舒怀的手,让她别再露出那么悲伤的神情。
而向舒怀只是盯着她,慢慢说了下去。
“还是说,你要我对你负责?”
说到这里,她咧了咧嘴角,那个冷笑更深了。
“——可以啊,余晓晓。你想要什么?”
“什么都可以,我无所谓。要做吗?现在,还是你想我和别人?”
余晓晓彻底愣住了。
她望着向舒怀,甚至还没来得及因为这句话当中的含义而脸红,便见对方已经伸出了手,去解自己领口的纽扣。
“——要是你看了也还有兴致的话,可以啊。”
而向舒怀一颗颗解开了扣子,还在说着。
“现在就要做?不过你要是被吓到的话,我——”
……余晓晓握住了她的手。
向舒怀挣了一下,没挣开,神情更冷了。
她冷声问:“干什么?”
迎着那道充满敌意的目光,余晓晓只是轻轻握着她手腕、阻止向舒怀再继续将衣服褪下去。
她望着向舒怀那双无比破碎、再无法压抑情绪的黑眼睛,只觉得心里头坠得沉甸甸的,又湿漉漉地发着疼,好像只要拧一下就会滴出水来。
她艰涩地问:“……为什么要这么说自己?”
这样一开口,余晓晓才发觉自己原来快哭了。
向舒怀没有回答。
“所以,”她只是说,“现在不做吗?”
说着,向舒怀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来,“还是说,你想把灯关上?”
“向舒怀……”
“可以。”向舒怀道,“记得把窗帘也拉好。有光的话,你到时候还是看得见我的身体——”
“……向舒怀!!”
声音落下,向舒怀的肩膀颤抖了一下,话音也停了。
最终,她只是仰脸望着余晓晓,神色只空荡得仿佛一片空白,而眼睛中浮浮沉沉的情绪也逐渐低下去,什么也不再说了。
“别这样。”
余晓晓声音里带着哭腔,眼眶红得更厉害了。
“别这样说自己。别这样……呜,对不起,向舒怀……别这样……”
大概是她眼泪汪汪的难过模样实在很像沮丧的狗狗,反而是向舒怀盯了她半晌,忽然轻轻地笑了。
“没关系的,真的。”
余晓晓还是垂头丧气地抹眼泪。
“……余晓晓。别哭了。”
结果,她话音刚落,余晓晓的眼泪就“啪嗒”掉了下来——很大两滴眼泪。
向舒怀没忍住笑了。
“好了。”她无奈地轻声道,“没事。别哭。你哭什么呀。”
“呜……”余晓晓抬起手来抹眼泪,可泪水却掉得更凶了,“我不、呜,我不知道……”
……她就是有这样一种感觉。
感觉,如果不让向舒怀停下的话,面前的她,还有那个软绵绵的、会毫无防备地茫然看着自己、被自己逗得脸红、让自己帮她梳理湿漉漉长发的向舒怀,也许真的会消失——会坏掉。余晓晓会失去她,而且再也、再也找不到她。
这样的念头,让余晓晓揪紧了面前人的袖口,就算没有空余的手擦眼泪,也怎么都不肯放开。
“……好吧。”向舒怀很有些无奈地说,“那,余晓晓,你想怎么办?”
面前的alpha女孩抹着眼泪,毛茸茸的头摇得像是拨浪鼓。
向舒怀只好自己思考。
她望着余晓晓,半开玩笑地随口道:“——你让我亲回来?”
而余晓晓还懵着,闻言下意识答应。
“好……”
这一声应答下来,两个人注视着彼此,全都愣住了。
一时,谁也没有再说话。
alpha女孩湿漉漉的、涨满了眼泪的琥珀色眼睛里,是她苍白的倒影。
而对方的神情——天真而专注,又那么依赖和信任,好像不会怀疑自己所注视的人所说的一切话。被余晓晓这样看着的时候,大概没有人会认为她不爱自己。
……真的好像太阳一样啊。
向舒怀那么想。
——最终,她只是伸出手,扯住了余晓晓的领子,动作里带着某种决绝的味道。
余晓晓被拉得一下子俯下身。
而她则迎上去、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