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怀里的omega少女挣扎了许久,只是带着哭腔地央求着,眼泪越掉越凶。
余晓晓将人按在怀里,只感到肩上的布料一点点被浸湿,冰凉地贴在肩膀上,如同逐渐积蓄而成的、眼泪的湖泊。
而怀中的脊背只是颤抖着。随着时间过去,连哭泣的力气都逐渐没有了。
逐渐地,高热在慢慢吞没她的意识,像是一层层浮起的海浪。
最终,omega少女因为难捱的高热和痛苦一声声啜泣,意识悬吊在一条线上,昏昏沉沉地愈发清醒不过来。
她像是一只被大雨打得虚弱不堪、颤抖着快要被雨滴拍碎的脆弱蝴蝶,只能在暴风雨当中挣扎。
小小的、单薄的蝴蝶抖动着翅翼,却无论如何也无法甩开瓢泼的雨滴起飞,只能够跌落。
余晓晓心疼得快要碎掉了,可是却只能手足无措地望着自己的爱人,什么也不能做。
她只能够拼命地按耐着血液里涌动着的渴望,将人在肩膀上按得更深,至少给omega少女一个可倚靠的热源。
“对不起……对不起,大冰块。”
在那个拥抱里,她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也染上了哭腔。
“对不起、我真的不能给你……”
而在拥抱里,那双背后揪着自己衣角的手在用力,抓得越来越紧,一下一下地挣扎着,只是本能地哭泣着、试图找到一种解脱的方法,余晓晓于是慌慌忙松开了手,去扶对方的手腕。
“别动、大冰块,稍微轻一点呀,你这样会痛的——”
那一双手上的纱布已经散开了,果然蹭上了斑斑的血迹,而纤细的手背和手腕却尽是失血苍白的颜色,对比起来不知道有多可怜。
余晓晓看着,只觉得越来越难过。
大冰块身体不好,伤口愈合本来就慢,这样一碰,还不知道要伤到什么时候才能够逐渐愈合。
……她深呼吸了一次,几乎有些发不出声音来了。
alpha女孩垂下头,额头轻轻抵住那只苍白的手背片刻。
她无法不想起那些照片。
关于她的爱人的那段过去,高中时光里她所改变不了的痛苦。照片中,苍白手臂上血迹斑驳的伤口,那双暗淡无光的黑眼睛。
谢医生说,向舒怀她抑制剂用的太多了,已经开始出现了耐受和反弹……
可是明明她还这么小,还要经受无次数这样的热潮。
就是那段经历搞坏了她的身体,让她不得了剜去腺体,反复地经历这些煎熬。
余晓晓在看到那些照片时明明在想,如果那时候她在的话,她一定要保护好向舒怀,不让那些人伤害她一丝一毫。
而她现在就在向舒怀身边,却对这些所有的、她身体当中肆虐的痛苦无能为力。
她好像什么也做不了。
alpha女孩吐出一口气,心脏抽疼着,一时觉得自己仿佛也在经受着自家爱人所忍受的热潮的折磨,一时却又觉得自己这些难受,还不及对方真正经历的万分之一。
“向舒怀……”
她说得艰涩,好像快要被那几个字刺伤了喉咙。
“……对不起、向舒怀。”
她说,“对不起……”
而她的少女只是蜷缩进她的怀里,手揪住余晓晓的衣角,还在啜泣,然而已经没有了再挣扎的力气,本能的动作无力而依恋。
余晓晓下意识搂住她的肩膀:“大冰块——”
“……余、唔……”
她听到她的爱人的声音,语句破碎,如同梦呓一般,也好像在揪紧了自己最后的救命稻草, “余晓晓……”
alpha女孩望着那苍白的、因为高热而浮着红晕的面颊,眨了眨眼睛,只看到一滴透明的水滴落在了自家爱人的面颊上。
玻璃一样的水珠与其上斑驳的泪痕混成一汪深湖,很快再找不见了。
余晓晓有些困惑地抬起手帮人去擦,才忽然意识到,那原来是自己的眼泪。
“……我在。”
然后,她轻声应,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去吻自己的爱人。
一个轻盈的、小小的吻,印在向舒怀的额头上。像是露滴轻轻抚过翠绿的叶面,然后“啪”地向下坠去,春天的风拂过,不带一丝旖念。
“我在,大冰块,我在。”
我在的。向舒怀。她如同发誓一样,这样轻声地安抚,我在你身边。
得到回应,她精疲力竭的爱人蜷缩在她的怀抱里,终于沉沉地陷入了不甚安定的浅眠。
见她终于在睡梦中得到了暂时的安宁,余晓晓揪紧的心脏才终于能够暂时放平下来,不再那么揪着难受了。
得益于谢医生开给她的阻隔药,哪怕身处在这样充满了失控omega信息素气味的室内,她现在也没有失去理智,只是觉得骨血里燃烧着一种灼热。
……还是应该去处理一下。余晓晓想。毕竟还要再陪伴着大冰块那么久。
万一她真的失控、被唤起了结合热,那就糟糕了。
于是,她伸出手,只轻轻将向舒怀散落的衣领一点点整理好,遮盖住胸口的肌肤,又留恋地抚摸了对方柔软的长发一会儿,才决定起身。
而随着身侧的热度消失,昏睡中的omega少女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她本能地寻找着那个可以依赖的热源,蜷缩着身体、逐渐不安了起来。
“……我马上就回来,大冰块。”
见状,alpha女孩就放轻了声音,握了握她单薄纤细的手掌,安抚道。
“很快就回来陪你啦。要是不去的话,万一伤到你了,就不好了。好不好?”
好不容易将浅眠中的爱人哄好,抓起旁边的毛绒玩具当作自己的平替塞进omega少女怀中,余晓晓才终于得以去找到自己的喷雾和药片,按照谢医生的嘱托用了。
以防万一,除了重新更换了颈后的屏蔽贴之外,她还换了一身衣服,担心时间不够才没有冲澡。
这么焕然一新、确信自己身上没有一丝一毫会刺激到自家爱人的攻击性信息素气味后,余晓晓才又抱了些吃的回到卧室,将拧着眉头昏睡的恋人搂进怀里。
在她的怀抱中,omega少女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松懈了下来,逐渐变得柔软。
“唔……”
她下意识向热源所靠近着,拿脸颊去蹭余晓晓抚摸在自己发间的手指。依赖而天真得像是孩童。
余晓晓就只是搂紧她。
“好了,好了。”她轻声安抚,“睡吧。”
*
可是安宁并没有陪伴在她们身边太久。
这样昏昏沉沉地睡了几个小时之后,omega少女身上又降临了第二次可怖的海浪。
这一次的高热与疼痛甚至比第一次还更要激烈而痛苦,甚至夺去了她的神智。
早已经精疲力尽的向舒怀不得不蜷缩着身体、拼命尖叫着,可就连那个声音也逐渐地嘶哑到几不可闻。
她本能地挣扎着,想要摆脱自己的身体,如同这具眼泪已干涸的残败躯体当中被判决要服着苦役的囚徒。
因为腺体上残酷的伤口,比起渴望,那些灼热大概更近似于蚕食着omega少女的痛苦,烫得发冷,让她几乎动弹不得。
而在绵长挣扎着的痛苦中,余晓晓唯一能做的就是抱紧她、轻吻她、一声声重复着安抚的话,用自己的信息素安抚自己的爱人。
这么捱了许久,omega少女哭喊的声音越来越嘶哑,身体因为剧痛而生理性地抽搐着,几乎快要哭坏了喉咙。
于是余晓晓不得不给她喂下去了一片镇静的药物,哄着人在痛苦当中慢慢陷入药效所控制的睡梦。
……然而在梦里,她的爱人也仍然在一声声地抽噎,不时有泪水从眼角滑落,没入枕头当中。
那些红晕早已经褪去了,她的脸颊与嘴唇都只余下惨白,毫无一丝血色,就连滚落的泪珠也好像能够划伤她一样,好像玻璃的雕塑一般,无比脆弱。
余晓晓看得心快要碎了,却没有拯救她的爱人的方法。她只能够拥抱自己的爱人,轻轻抚着那瘦削嶙峋的脊背,想要给她至少一点点抚慰。
她不知道的是,意识昏沉的omega少女反而在做着一个好梦。
她曾经有过的热潮期总是这样的,漫长、剧烈而痛苦,而且更孤单。
身旁没有任何人,只有她用空掉的针管和药瓶,斑斑血迹散落在床单上,而她咬着自己的手腕、忍耐着痛苦。
那些疼痛好像永远、永远都不会结束,空旷孤寂得似会产生回响。因而在永恒无边的痛苦中,向舒怀不可避免地想到死,想到解脱。
然而这一次,尽管如此痛苦,她却没有一次出现那个念头。
就只是……好甜。
甜奶油的味道,柔软而甜蜜,像是永远可以依靠的温热怀抱。
有个隐隐约约的念头在心底浮起,像是绽放的一朵云一般。
——那个温暖的热度不会弃她而去。
永远。
于是,饱受折磨的omega少女只是闭上眼睛,将脸颊更多埋进温热的肩膀里,放任自己沉入深眠。
她听到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大冰块,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