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母亲已经送医两天了,据老宅那边的人汇报,她是吞服了大量的安眠药。
忙于工作,也或者是心情烦乱,所以陶知薇一直没有去医院,只是嘱咐医生看管好母亲。
但手机上接连不断的来自母亲的消息让陶知薇意识到这似乎不像是一个病人,于是安排了老宅里信任的人日日夜夜以照顾的名义陪在母亲身边,终于发现了纰漏。
陶知薇是在母亲严厉管教下长大的人,尽管母亲性格狠戾,但她格外了解。
母亲是不会为了利益伤害自己的人,她只会用尽一切手段利用别人。
于是,周末的下午,陶知薇将林霁送去练车,随后开着车去了医院。
这件事情必须有个了结,不能有任何事情影响到她跟林霁的感情。
林霁是她唯一觉得感情是值得让人珍惜的东西,既然拥有了这种难得的情感,她就不想再失去了。
医院的门口守了很多媒体,陶知薇来之前就已经猜到了,也知道那是母亲安排来的。
这次母亲闹自杀的新闻起初传播得很快,她浪费人力压了好久,又在凌晨被有心人故意顶上来,她只能时时刻刻派人盯着。
母亲所在的医院是一家私人医院,院长是一位在治疗精神疾病方便非常优秀的专家,其本身也是医学世家。
在医院专人的带领下,陶知薇很快就到了高级病房。
母亲的身边坐着一位老宅的人,正在削着苹果。
陶知薇抬抬手示意她坐下不用打招呼,在床尾站直跟母亲对上了视线。
“我还以为等我办葬礼的时候你才会来看我一眼。”陶母冷笑一声。
“原来伪装吞药自杀这种事情,您也能做得出来。”陶知薇始终没有再走近一步,“您这样闹乌龙,实在很耽误我的工作。”
“我看是耽误你谈情说爱。”陶母说,“跟林家签下的合同我已经看过了,对我们陶家没有一点好处。”
“让媒体发散您吞药自杀的新闻,对我们陶家的名声也没有一点好处。”陶知薇平静的回答,现在面对母亲的手段,她已经没有产生任何怒气,只是颇为无奈。
就像一个老年时苟延残喘的老人企图用一切能够利用上的手段,让自己的孩子能够多看她几眼这样,显得可怜又可悲。
如果母亲通情达理一些,按照她年轻时的能力和名望,她的老年会过得非常幸福。
但……
这实在太可惜了。
尽管这是自己的母亲,陶知薇还是不可避免地为她感到悲哀。
“外面还有您请来的媒体对吗?”陶知薇直勾勾地盯着她,眸底里尽是怜悯,“您要我告诉她们真相吗?”
陶知薇没有任何情绪的面容引起了陶母的诧异,在她看来,事情不该是这样发展的。
她是陶知薇的母亲,如果她真的死了,她的女儿多多少少会为她难过那么一点吧?
可是她没能从陶知薇的脸上看到任何伤心的神色,而厌烦的情绪要比以往明显得多。
“家里的事情您不用担心,姨妈会负责好的。”陶知薇说着。
陶家离开陶母并不是混乱得过不下去,老宅那边她安排了姨妈继续负责所有的事宜,也就是陶素的母亲。
公司里有序地运转,更是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当一个人失去了所有的权力时,用尽全力闹出来的动静就像是个笑话。
陶知薇盯着时间看,她必须将母亲安排妥当。
母亲将她养大,她有赡养她的义务。
虽然母亲这样的手段闹不出任何风波,但也弄得她心绪烦乱。
陶知薇拨通了个电话往外面走,冷静地对着那边沟通了半个多小时,几乎赶得上是一场紧急会议了。
电话结束之后,她靠着医院的墙壁,安安静静地思考了很多事情。
有麻烦她不怕,她会解决所有问题,她唯独担心的就只是林霁那边的变化。
她没办法时时刻刻掌控到林霁的情绪,甚至会不可避免地去想她日后的某一天是否会变心。
时间是格外难熬的,她知道只有她自己的坚定是没用的。
一个多小时之后,陶知薇才再次走进了病房。
陶母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旁边的人犹豫着要不要按照叮嘱跟陶知薇说,她已经睡着了。
但陶知薇根本不理会,她看向病床上装睡的中年女人,淡淡开口,“妈,您年纪大了,家里和公司的事情您都不用操心,这几天您把身体养好,之后我会安排一批人跟着你出国,那里景色优异,四季恒温,您之后会过得很舒服的。”
“你这是变相把我撵走!还派人每天监视我!”
“我是在安排人照顾你的生活起居。”陶知薇语重心长道,只是眸光里的情绪格外冰冷,“以后国内的事情您就不用再管了。”
她不需要陶母的同意,只是在按照陶家主人的身份去通知她。
陶家掌权人有权利安排陶家任何一个人的去路,无论身份、无论亲属关系。
这是她能想到的对母亲最合适的一种办法。
走出医院之后,天色阴郁,冷风刺骨。
无数个媒体的话筒聚集上来,嚣张地堆在女人面前。
陶知薇的脸上露出悲伤的神色,说了些明显的客套话,很快就在保镖的保护下,上了司机的车子。
客厅又是格外空旷,没有林霁的身影总显得格外清冷阴凉。
陶知薇泡了杯热茶,半倚在沙发上,抚着自己的腿,回味着林霁坐在她腿上磨动的触感。
越是记忆,就越是想要见到她。
她不清楚林霁有没有看到相关消息,如果林霁看到了的话,一定会很难过吧?
没有思考多久,林霁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她一下子就能够从她压抑的声音里听见她难耐的抽噎声。
“满满。”陶知薇轻声喊她,“不要哭。”
没过几秒钟,她就听见电话那边开始放声哭泣,让她的心脏忍不住抽痛。
——“为什么你不跟我说呀?总是一个人承受?”林霁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我万一真的可以帮你呢?你相信我一次好不好……给我一次机会……”
彻底没有抑制哭声之后,林霁的情绪就完全释放了出来。
——“对不起……我不该又对着你哭,这样肯定又会影响你……但是我忍不住……”
她嚎啕大哭着又开始对着女人道歉。
林霁不想这样的,她终于意识到为什么家里每个人遇到麻烦的时候都不会用流泪这个法子了。
因为哭好像没用,没解决的事情不会因为哭一次就会被处理好,还是老老实实地停留在原地,麻烦又棘手。
甚至哭还会影响到别人的情绪,现在她甚至就影响到了陶知薇。
“满满。”陶知薇听着手机那边的声音,心脏刀扎似的疼,“马上就解决好了,你也相信我,好不好?”
现在她们需要的都只是时间而已,而熬时间最需要耐心。
她希望性子急的林霁能够拥有这个耐心。
“在家里好好休息一晚上,明天来月湖公馆,好吗?”陶知薇安慰着她。
——“好,我晚上会好好整理自己的情绪的……”林霁只是想打个电话安慰一下陶知薇,没想到自己却对着发泄了一通眼泪。
她现在这样见到陶知薇也不合适,只会给她加重负担。
用一晚上整理好心情,明天再以充足的状态去见陶知薇的话,那么她也一定很高兴的。
电话很快被挂断,陶知薇凝神锁了屏的手机屏幕,叹了口气。
她的满满,总是因为她的事情难过,该怎么办?
……
另一旁卧室里的林霁躺在床上擦着自己的眼泪,频繁用深呼吸来调整自己的情绪。
门口传来敲门声,她飞快地用湿纸巾擦了擦自己的脸,让自己的状态看起来好一些。
开了门之后,林聿兰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她打量了下林霁,温柔问,“哭过了?”
林霁抿了抿唇,“没事的大姐,我已经不难过了……”
“那,跟我去书房聊聊?”
林霁闻言微愣,不知道林聿兰要找她聊什么,还是乖乖地去了书房。
林聿兰在她后面一分多钟才赶过来,手里多出了一个冰袋。
林霁嘴里喃喃了一句‘谢谢大姐’,小心翼翼地拿着冰袋敷眼睛和脸。
“满满,有些话我还是要跟你说清楚。”林聿兰的面容严肃了些,“那天在会议室里,你匆忙闯进来,我跟陶知薇也没能聊完,我不是要你辞职,安排你去陶氏工作,就只是为了让你快速学习。”
“新的人员调动名单这件事情我确实没有提前跟你说,这点我站在姐姐的角度跟你说声抱歉。”林聿兰说,“但站在工作的角度,我不觉得你留在陶氏非常合适。我参考了近期林氏员工的工作内容和效率,你的能力确实不太能赶得上别的员工,现在陶氏能教给你的,家里的公司也能。你的位子空出来给别人,对别人好,对整体的项目进度也好。”
“你留在那里,或许每天都工作得很开心,但别人不敢对你有不满,掺杂了异议的话,也从来不会告诉你。陶知薇就更不可能了。相比之下来讲,还是留在我手下你进步得会更快一些,至少我会直接点名你的疏漏,但陶氏那边没有任何一个人会这么做。”
林霁认认真真地听着,这次没有任何反驳。
那天她的确太冲动了,想也没想就冲进了会议室。
“我将利弊都跟你说清楚,但选择权还是在你手里。”林聿兰叹口气,还是任由林霁自己选择,“去留你自己决定,我不再做干涉。”
“我会辞职的。”林霁像下定了什么决心,“我会自己辞职的。”
果断的话让林聿兰愣了下,意外地看她。
“没有冲动做决定,是我认真考虑的。”
林聿兰的话说得太直白了,林霁不得不去考虑这些,她要想提高自己的工作能力,就必须在能够有人对她说真话的场合里。
而且,她留在陶氏,原因几乎都是因为陶知薇。
她想要提高自己的能力,也不想将自己的感情和工作完全掺和在一起,这样两手抓,好像什么都做不好,现在陶知薇的母亲还出了这种事情,她必须主动做个了断。
“你想好了就行,我还是希望你尊重自己的想法和决定,不要因为别人,或者因为我的话,就随随便便改变你自己的态度。”
林霁重重点头,“我知道了,大姐。”
看她情绪好转,林聿兰又露出温柔的安抚笑容,她揉了揉她的发顶,“我们满满可怜巴巴的样子,总是让人很心疼啊。”
“我才不是可怜巴巴的,我是非常厉害的!”
“好好好,你是最厉害的。”林聿兰拉着她从书房里走出来,一路将她送回卧室,“早点睡吧。”
重新趴回床上的时候,林霁的心情放松了很多。
她明天见到陶知薇的时候,会坦诚地跟她说自己的想法。
陶知薇是那么理智的一个人,一定也会赞同她的话的。
带着无限的憧憬,林霁沉沉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她临近中午的时候才起床,吃了个饱饱的午餐,又简单午休了下才让刘姐将自己送到了月湖公馆。
现在她来这里不用避着家里人了,自然也可以放心大胆地麻烦刘姐了。
林霁打算给陶知薇一个惊喜,她安静地脱了鞋子,连拖鞋都没换,只穿着袜子就朝着客厅里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女人或许是太疲惫了,在沙发上半躺着阖了眼,连林霁的到来都没能发现!
林霁捂住嘴巴偷笑,慢悠悠走到她身边,蹦了下双臂展开,笑容大绽,“Surprise!”
陶知薇闻声睁眼,看见林霁的身影时,先是愣了下,似乎是在确认是不是错觉。
下一秒,她从沙发上起身,紧紧地抱住了她。
林霁用力跟她回拥,脑袋在她胸上蹭了蹭,汹涌的温暖袭来,她觉得当下的自己好幸福。
女人吻了吻她的额头,“林霁,你来了,你来了就好。”
林霁不知道,没能见到她的每一个晚上,她都觉得无比难熬。
等她处理好了母亲的事情,她们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在一起了。
“要喊我满满!”林霁抬眸对上女人的视线,竟然从其中看出了些许恳求的情绪,“昨晚在电话里那么自然地喊我,见了我怎么又改回去了?”
她撅了撅嘴,佯装不高兴。
“满满,见到你我很高兴。”陶知薇改了口。
“我也很高兴。”林霁调皮地去咬女人胸前的扣子,将那块衬衫含得湿漉漉的。
她喜欢听别人喊她的小名,这是一种非常亲近且信任的表现。
而陶知薇,早就该改口了。
“我帮你找牛奶喝。”陶知薇松开她,匆匆迈开步伐的背影倏地有些狼狈。
“我想跟你一起喝热茶!”林霁指着桌上的茶杯,“它现在冷掉了……”
“等我,我帮你煮新的。”陶知薇笑了笑,拿茶叶、煮水、泡茶……
每一个动作,她都会找出空隙将目光停留在不远处的林霁身上。
而林霁就那样安安静静坐在那里,满心期待着她。
热茶很快放在林霁的面前,她小小地抿了一口,眼睛都笑得弯了弯,“好好喝!”
陶知薇对着她笑,眸光里满是眷恋。
“对了陶知薇,昨天晚上我好好地考虑一下,然后做了个决定。”
“什么?”女人仍然笑着看她,视线始终没有脱离开来。
“我决定辞职了,我想回家里的公司工作。”
女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下,有些不太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为什么辞职?是你自己考虑的吗?”
她的手指胡乱地点了几下桌子,毫无节奏。
“是我自己经过深思熟虑才做好的这个决定。”林霁很快就意识到陶知薇误会了。
联想一下前几天跟林聿兰的那个谈话,谁都会猜测是不是林聿兰又私下做了干涉。
“部门里都是精英,我的能力确实跟不上,大家对我太好了,总是特别优待我,我觉得这样的自己进步太慢了。”林霁看着女人的眼睛,第一次郑重又如此认真地敞开自己的心扉,“我回林氏工作,大姐会指出我的错误,给我安排合适的工作,而且留在陶氏,我总觉得会因为你,我会下意识偷懒,因为你总会对我很宽容。”
她一字一句地说着,努力表达着自己的真诚和心里话。
“我影响到你了吗?”陶知薇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没了,她淡淡看向她,握住茶杯的手指都加重了力道。
“不是!你千万不要这么想!”林霁吓得将茶杯放回桌子上,连忙摆了摆手,“我想要回林氏上班的原因,不是因为你不好,就是因为你太好了……”
这句话没能安慰到陶知薇,反而让她的情绪更加冰冷了。
“另一方面,我看到新闻了……”说到这里,林霁就止不住地难过,“如果我辞职的话,她那边肯定也会知道的,这样她说不定会高兴一些,身体恢复得快一点。”
“母亲她没有吞药自杀,是假的,是伪造的。”陶知薇说着事实,但语气却是飘着的。
林霁的坦诚让她完全没了支撑自己的底气。
林霁愣了下,非常意外,但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真相。
陶母那样有手段的人,做出这样的事情也是可以预料的。
“不是说好了相信我吗?很快了,很快我就处理好了。”陶知薇的话软下来,恳求意味明显,“没有人会再影响到我们了。”
“我是认真的陶知薇,我没有骗你,也没有说气话。”林霁不知道女人的态度为什么会变得这样低落,“我想把感情和工作分开,你有没有觉得,现在这些乱七八糟的都掺和在一起,莫名其妙地影响了很多事情吗?”
“所以你现在是要跟我分开。”
“没有!”林霁疯狂地摇摇头,“我跟你说清楚了呀!你听一听嘛,这真的是我自己考虑好的,等阿姨身体好了,我们之后再做别的决定……?”
“林霁,你做决定的时候稍稍为我考虑一下好不好?”
陶知薇当然听懂了林霁的话,但林霁的坦诚来得太慢了。
她现在只想要林霁好好跟自己待在一起,她会为她处理好一切,根本不需要她做出任何牺牲。
她们每一次都做不到同频,想的都没错,但永远无法一致。
“我真的考虑了!”林霁的声音有些犟,“你之前不是很理智的吗?为什么现在也不能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我说的话呢?!”
“我没办法理智,一面对你的事情我根本就理智不了!”
恳求没能得到林霁的松口,就像罕见暴露的自尊被狠狠踩在脚下一样。
“在你的事情上!我选的永远都是错的!从来都没对过!”陶知薇的语气明显变躁,“我就不该放你去珠宝展会!不该放手让你陪着别的女人去吃饭!更不该让你冷静一个晚上,现在就给我这么一个答案!”
林霁被女人突如其来的脾气吓得抖了下,豆大的眼泪瞬间就开始往外面掉。
她满心欢喜地来找她,还以为她能够理解自己的想法。
就算她自己想的有什么纰漏,陶知薇肯定也会给她一些意见的。
她没有说要分开,她什么都没说,为什么陶知薇会这样生气……
“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我当时跟你解释了,也问你会不会生气了,为什么这个时候你又要拿这个质问我呢……?”
林霁的委屈彻底爆发了,她已经很努力很努力在考虑自己的每一个行为会不会给别人带来伤害了,尤其是最亲近的陶知薇。
可她还是没能成功。
她们似乎都能质问对方‘我到底是哪里做得还不够好’,但始终没人将这句难听的话质疑出口。
陶知薇盯着她看,双手撑着桌面,重重地喘气。
“林霁,为什么总是不肯相信我呢?”女人倏地又泄了气,“我真的会处理好一切的。”
林霁垂着头,茫然地看着地面上自己只穿着袜子的一双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知道,陶知薇在试图让她妥协。
可她这些,不想妥协。
“还是决定辞职对吗?”陶知薇吞咽了下,给了她选择,“好,辞职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来软的会将林霁哄得高兴,但总不能满她的意。
这次,她应该对她强硬一点。
林霁终于抬眸,怯生生地看向面前的女人,“……什么条件?”
女人死死盯着她看,没有任何要退步的意思,“搬进月湖公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