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下班的时候，林霁收到了一条来自乔雅的消息。

【乔雅：满满，我明天下午的飞机，方便晚上见一面吗？】

林霁犹豫了下，把这条消息转发给了陶知薇。

她本意是想要询问一下女人她该怎么回复，或者该怎么委婉地拒绝。

可一行字还没打完，就收到了陶知薇的回复。

【陶知薇：想去就去。】

林霁叹了口气，往办公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她把乔雅的消息给陶知薇看可不是这个意思啊。

下班时间到了之后，林霁等着周围的人陆陆续续离开之后，就进了总裁办公室。

“我正好能跟乔雅姐说明白。”林霁这次在女人对面坐下，双手放在桌子上坐得格外乖巧，“她明天就要离开中国了，以后应该不会再来了。”

“是吗？她还跟你说了这些？”陶知薇看她，手上的工作也没心情处理。

“是我自己猜的，她肯定不会跟我说这些嘛。”林霁话说得很认真，“反正我是有什么就直接跟你说了，一点都没有隐瞒哦！”

“你自己过去？”陶知薇抬眼看她，视线很淡。

“我自己过去吗……？”林霁抿唇，有些不太情愿。

“你跟乔雅见面，还要我开车送你过去？”

“这个……这个嘛……”林霁纠结得很，这确实说不太过去，但她也不想自己一个人过去。

陶知薇送她的时候，她的心里会稍稍有底气一点，而且这样的话，她觉得陶知薇也不会乱想什么。

“等饭后我就直接去月湖公馆，你觉得怎么样？”林霁走到女人身边，单手撑着桌面看她，“其实就是你带我回月湖公馆，路上顺便见个朋友而已，只是顺便啦。”

陶知薇冷着脸，将桌面简单收拾了下，从休息室绕过去，朝着私人电梯的方向走。

林霁立即跟上去，主动拉过女人的手，十指紧扣，脑袋亲密地贴着她的小臂，手指着电梯里的镜子，“你看，好般配的两个人哦！”

旁边的女人表情还是格外冷淡，林霁的脑子又转了转，“天呐！这是谁哦，长得这么漂亮，好想亲一下……”

她转身看她，将脑袋凑近女人的脸，小狗般快活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姐姐，你亲我一下嘛。”林霁晃了晃身子，撒娇道。

陶知薇垂眸，视线灼热地扫过林霁微微嘟起来的嘴唇。

电梯门开启了，林霁又按了关闭，将女人往后面轻轻一推，来了个壁咚。

她踮起脚尖，一手撑着墙，一手扶着女人的肩让自己站稳，随后就将自己的唇凑了上去。

陶知薇被她勾起了些情/欲，单手搂过她的腰，舌尖探入她的口腔，不轻不重地搅。

电梯内实在狭小，空气又不流通。

衣服的摩擦声伴随着亲吻的水渍声，在林霁的耳朵边放大再放大。

女人手掌的虎口禁锢住林霁的下巴，不允许她胡乱扭动，喘息声时急时缓，林霁根本没办法仰头避开。

柔软的唇紧密贴着，唇缝不留任何缝隙，酥酥麻麻的痒意袭击身体，林霁的脑子逐渐晕眩，从喉咙里发出难以抑制的呜咽。

不知道过去多久，陶知薇才松开了她，林霁走出电梯的时候，脑袋都是晕乎乎的。

她上了车，被女人开着车一路送到约定好的餐厅。

“我给你打电话，这样说什么你都能听见。”林霁戴上了一只蓝牙耳机，拨通了陶知薇的手机，替她接起来之后就准备下车。

陶知薇抓住她的手，林霁疑惑地转头。

女人的指腹落在她的手腕上，有意无意地按压了下青色的血管。

“快些结束。”

这是陶知薇对她最温柔的警告。

-

终于和乔雅单独见了面。

林霁将位子挑在了落地窗边，这样不远处车子上的女人能够看到她们。

“满满，自从珠宝展会结束之后，我就没再见过你了。”乔雅熟练地点了些林霁爱吃的，又将菜单递给她要她仔细检查。

“我每天要上班，确实没太多时间。”林霁浅淡地笑了下，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下耳朵上的耳机。

通话仍然在继续，她没有挂断，这是她给予陶知薇的信任。

她不管电话那边的陶知薇在做什么，有没有在听通话内容，她都想要把跟乔雅待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同步告知给陶知薇。

“听说陶氏那边工作强度特别高，挺辛苦的吧？”乔雅拦了下侍应生，自己主动帮林霁倒了杯果汁。

林霁摇摇头，“我在新部门里工作，直系领导是陶知薇，强度还好，她对员工挺好的。”

乔雅扯了扯嘴角，没准备提陶知薇的，没想到林霁主动提起来。

“你说的话，我还有点想象不出来那个场景。”她轻轻笑出声，“之前我记得你跟我说过，等你上班了最先学会的肯定是如何摸鱼。”

“陶知薇很照顾我，肯定也不只有下属和员工这方面。”林霁每句话里都提着陶知薇。

一方面是为了要乔雅彻底放弃，另一方面林霁知道，陶知薇听了她的话一定会很开心的。

“按照陶林两家的关系，合作的确很难促成，满满应该出了不少力吧？”乔雅笑着问她，“陶知薇原来为了你做了这么多事情。”

“不是为了我。”林霁不想过多地把陶林两家合作的原因往私人感情方面扯，便反驳了乔雅的话，“这么做对两家都有好处，是皆大欢喜的。”

“所以陶知薇也有她的目的对吧？不只是因为感情，还有陶家的利益。”乔雅设身处地地想，“就像我们在国外的时候，我对你特别好不只是因为喜欢，还有你能帮我解答很多关于珠宝方面的疑问。”

林霁的笑容收敛了些，开始认真思考乔雅的话来。

这个女人在告诉自己，陶知薇接近自己，除了喜欢之外，更为了利益。

但合作是陶知薇跟林聿兰谈的，具体有什么条件什么内容，她根本无从得知。

“满满，你对我的帮助真的很大，我特别感谢你。”乔雅见她露出愁容，继续问她，“陶知薇呢？你肯定也帮助了她很多事情吧？”

林霁抿了抿唇。

她跟陶知薇之间的能力相差得太远了，在乔雅面前唯一擅长的珠宝知识，也被陶知薇全方面碾压。

她好像……

从来没能帮到过陶知薇什么。

“有说合适比喜欢更重要的，也有说爱能跨过万难的。”乔雅说，“如果我喜欢上了一个比我优秀太多的人，我肯定会努力追上她的脚步。满满，我相信你肯定也是这样的。”

不……

她没想过这些。

林霁面容上的情绪逐渐变得复杂起来。

尽管最开始的时候，她总在嘴上嚷嚷她要打败陶知薇，但真的沾染上喜欢这个因素之后，她就再也没想过这些了。

她每天想到的都是为什么陶知薇这么厉害，她跟陶知薇在一起真的很开心。

而超过陶知薇这件事情……

似乎谁也做不到。

“如果我追赶不上那个人的话，我一定会很失落的。”乔雅露出挫败的情绪来，她看见林霁的表情，随后又露出安抚的笑容，“我只是在说一个假设啦，满满，你知道我的心意的。”

“我不需要超过陶知薇。”林霁咬唇，“我知道她很厉害，我会努力做我自己该做的事情。”

“这样吗？”乔雅佯装惊讶，“我还以为喜欢上一个人的满满，会努力想要跟那个人比肩呢，看来是我还不够了解满满。”

林霁沉默着，她细细思索着乔雅的话，开始反思自己。

陶知薇也会觉得她的能力不够吗？

就像她在家里，会觉得自己比不上任何一个姐妹那样？

“吃饭吧，不然就要凉了。”乔雅的笑容深了些，将刀叉放在林霁面前的盘子上，缓慢又认真地打量她。

林霁双手拿住刀叉，一瞬间就没了食欲。

她想要为自己辩解一些什么，但乔雅说的话都是事实，她的确比不上陶知薇，也没想着比肩陶知薇。

这是谁也做不到的事情。

——“林霁，专心吃饭，不要想别的。”

耳机里倏地传出熟悉的声音来，林霁握紧刀叉的手用了些力度，差点就开口回答她。

陶知薇在提醒自己，不要被乔雅的话洗脑。

——“没吃饱的话，今晚回月湖公馆就只能饿着肚子了。”

林霁切下一小块牛排，送进了嘴里缓慢地咀嚼，努力将脑子里杂乱的思绪抛掉，细细品味口腔内食物的美味来。

乔雅将她的果汁满上，“好吃吗？我找本地人给我推荐的，希望你会喜欢。”

“很好吃。”林霁点点头，又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顿饭吃得实在焦灼，她不明白朋友之间戳破了那层窗户纸之后，为什么每个时候的相处都会变得如此尴尬？

如果面前坐的是陶知薇就好了，她一定会吃得特别开心，还要缠着陶知薇给自己切牛排，倒牛奶，把这个高冷的女人当做佣人一样使唤。

“其实找你*见面，也不只是为了跟你告别。”乔雅在手机上调出了一封邮件示意她看，“回去之后，我就开始在学校任职助教了，也是珠宝方面的课程。”

闻言，林霁微微惊讶，“那Dalvi教授……？”

“当然不是妈妈的助教，是学校分配的，我还没跟那位老师见过面，具体的要回去之后才知道。”

“祝贺你，雅雅姐。”林霁由衷地祝贺她，“希望你一切顺利。”

“会的。”乔雅淡笑着，看她耳边时不时露出的转瞬即逝的耳机，“如果在国内不开心的话，随时回来找我。”

林霁咀嚼的动作微顿，随后喝了口果汁顺了顺。

“学校里那棵樱花树明年应该会开得更漂亮些。”乔雅的脑海里浮现出过去的记忆来，“明年春天就只有我一个人拍照了，你不介意的话，我到时候拍些樱花的照片给你看。”

“不用了雅雅姐。”林霁立即婉拒了，“现在留在我记忆里的樱花已经足够漂亮了。”

乔雅了然，没再多说什么，后半程里安静吃着饭，只是会频繁看向对面的林霁。

“满满，来中国这一趟挺开心的，也不后悔。”乔雅对她笑了笑。

林霁踌躇着，她实在不擅长处理这种场面，可眼下没有人能够帮助她。

犹豫之际，不远处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林霁循声望去，看见了林聿兰。

“大姐……？”她下意识站起来，整个人都懵懵的，又看向了乔雅，不明白林聿兰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乔小姐您好。”林聿兰跟乔雅友好地握了个手，“前段时间实在太忙，一直没办法亲自见您一面，实在抱歉。”

“没关系，我能理解的，您说话实在太客气了。”乔雅拿过菜单，“要点些什么吗？”

“不用了，听说您明天就要离开中国，所以下了班之后就赶过来见您一次。”林聿兰温柔地笑着，“顺便把满满这个不听话的孩子接回家。”

“满满很乖的。”乔雅看向林霁，“比以前成熟太多了。”

“那就是之前在学校的时候，给您添了不少麻烦？”

乔雅微愣，跟林聿兰对视了下，都畅快地笑出了声。

林霁垂着脑袋，偶尔偷偷看向外面不远处的车子。

她根本看不清女人的面容，也无法得知陶知薇当下是什么心情和情绪。

她本来决定，跟乔雅吃完饭后就直接坐上陶知薇的车子回月湖公馆的，没想到快结束的时候林聿兰出现在了这里。

林聿兰抚了抚林霁的脑袋，“吃饱了吗满满？”

林霁抬头懵懂地看她，也从位子上站起来，“饱，饱了……”

“乔小姐，那就不多打扰您了。”林聿兰让出了些空隙，示意林霁跟在她后面，“以后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的话，尽管跟我打招呼。”

“多谢。”乔雅看出林聿兰护短的态度，也没有再多留。

林聿兰目送着她离开，坦率道，“祝您一路顺风。”

林霁则是急匆匆把耳机取下来，飞速给陶知薇发了消息过去。

【林霁：你去哪儿了？】

后面还跟了个可怜巴巴的表情包。

她刚才没注意往外面看，这会儿发现女人的车子已经不见了。

她怕陶知薇直接进来餐厅，更怕陶知薇丢下自己离开。

“走了满满，回家了。”林聿兰拉过她的袖子，示意她跟着自己往外面走。

“大姐，你怎么来了？”林霁咬着唇，紧张兮兮地继续往外面寻找。

“知道乔雅明天要走，我就问了她几句，她说她在这里跟你见面，所以就临时过来了一趟。”

“是雅雅姐告诉你的啊……”林霁找了一圈没能找到陶知薇的车子，不情不愿地坐上了林聿兰车子的后排。

难道说乔雅看见了陶知薇在外面的车子，所以才让林聿兰过来的吗？

这样她就不会跟着陶知薇回月湖公馆了。

可是……

在她的印象里，乔雅可不像是这种人呢。

“找什么呢？”林聿兰顺着她的视线往窗外看了看。

车子启动之后，林霁也收回了视线，“没有……”

回花香居的路上，林霁始终没能收到陶知薇回复的消息。

半个多小时之后，车子就到达了目的地。

司机先是给林聿兰开了车门，随后又去另一边给林霁打开了车门。

林霁垂着头，闷闷不乐地往客厅里去。

“乔雅走了，你看起来很舍不得啊？”

林霁瘪了瘪嘴，“那倒不是……”

“我耽误你了什么要紧的事情吗？”林聿兰将外套挂在衣架上，“跟我直说吧。”

“没有，我上楼洗漱了。”林霁快步上楼回了卧室，给陶知薇又发了消息过去。

几分钟之后还是没有回复，林霁便将卧室的门反锁了给她打了个电话。

手机铃声足足响了一分钟才被接起来。

“你去哪儿了陶知薇？我没在餐厅外面找到你的车子，又不好多逗留，就坐了大姐的车回家了。”

——“有点工作要处理，今晚你安心在家里休息吧。”

“你又拿工作当借口是不是？”林霁不喜欢陶知薇这样。

她可以说出来的，如果她想要自己过去，她一定会立即去月湖公馆见她的。

可陶知薇就是不说，还总是这样搪塞她。

听到电话那边倏地沉默了几秒钟不说话，林霁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确实有点工作，你想来的话也可以，我尽快把它处理完。”

重复让林霁心里多了些信任，她想了想，“我晚上会过去的，你别想敷衍我，为什么一声不吭地就走！我晚上要听你的道歉！你好好准备一下等我！”

说完林霁就挂了电话。

吃饭也花费了不少时间，她洗了个澡，换了套舒服的睡衣。

再次下楼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

客厅内没有人，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夜灯。

书房的灯亮着，在客厅看得不清楚，林霁又上了楼确认了一下。

随后，她想也没想，便朝着外面跑。

林郁站在窗边看了看，看见林霁溜走的身影之后就拉上了只开了一小条缝的窗帘。

“姐姐，你明明知道满满要偷溜的，直接让陶总把她带走不就好了？她这样一个人出门，又不太安全。”

林聿兰去餐厅的时候的确看到了陶知薇的车子，那个冷淡的女人肯这样等林霁吃完饭一起回家还挺让她意外的。

只不过，她跟林霁再次出来的时候，那车子就消失不见了。

似乎是猜测到，只要她一来，林霁就会跟着回家了。

她之前对于这段关系确实不太满意，林霁也总是担心她生气，看来陶知薇也想到了这一点，会在某些情况下，做出适当的让步。

只是林霁性子急，什么都不想，脑子一热就直奔陶知薇而去了。

-

车厢内格外安静，陶知薇坐在驾驶座上，看向不远处餐厅的落地窗方向，面容含了些冷意。

手机不用开免提就能够清清楚楚地听见两个人交谈的声音。

她想要直接将电话挂断，但知道那样自己会去胡思乱想两个人的交谈，还是忍耐着情绪一言不发地听着对话。

乔雅这个女人，表面温柔，实则非常会拿捏林霁的情绪。

设身处地，又将心比心，明里暗里祝福着林霁的感情，实则却在质问林霁，这样并不算势均力敌的爱情到底是否是她真心想要的？

乔雅和林霁两个人之间，一方是独自出国留学缺少关爱，一方需要阳光灿烂的女孩子提供情绪价值。

什么珠宝知识……

在林霁刚刚上大学的这个年纪，了解的未必有乔雅多。

丰富的阅历和社交经验不是只靠学习就能够赶得上的，林霁哪里能够体会出乔雅的意思？

只不过顺着这个女人的话开始怀疑自己。

所以，她只能出声提醒她。

她担心自己提起能力这方面，会加深林霁的自我怀疑，于是她什么额外的话都不说，只要林霁好好吃饭。

再然后是道别，互相祝贺。

陶知薇的嘴角往下压着，听不得林霁这样真心祝贺别人。

没关系，只要她慢慢熬到这顿饭结束就好了，以后就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可林聿兰出现了。

那是林霁最舍不开的家人，是陶知薇自认为根本无法比拟的家人。

只要林霁的家人一出现，她的败局就是预料之内的。

她知道林霁不会跟着自己回去了。

所以，她开着车子往月湖公馆里去，脑子里却频繁回放着刚才餐厅里的场景。

她明明可以不要林霁去陪乔雅吃饭，就像当初她可以强硬地要求林霁不准去珠宝展会一样。

可她见不得林霁委曲求全，见不得林霁受难为。

她一推再推，却只能独自缓和着自己的情绪。

回到客厅内，陶知薇拆开了一瓶红酒，半瘫在沙发上闷头灌了一大杯。

她睁开眼睛，视线并无聚焦地看向面前的空中。

她不敢闭上眼睛，不然又是那些餐厅里的场景。

大概是要找些工作麻痹自己了，最近的她过于沉陷于感情当中，早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冷静又理智的自己。

浑浑噩噩地不知道度过了多久时间，她听见玄关处传来动静。

林霁急匆匆跑进来，“陶知薇！”

“人呢……？”她立即在沙发上看见了醉醺醺的女人。

女人白色衬衫半敞，胸衣半露，发丝垂在颊边，挡住了不少容颜。

她的视线迷离着，眯了眯眼睛，试图去看清面前的人。

“陶知薇……为什么又喝酒……”林霁半跪下来，捧着女人的脸，“要等我一起喝嘛……”

女人的手抚着她的嘴唇，语气满是眷恋和不舍，“林霁，别喜欢上别人，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