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考了整整两天之后，林霁将自己跟着去陶氏公司学习的决定告诉了林聿兰。

“好好工作，有不会的就直接问。”林聿兰嘱咐着她，思来想去，还是直接开了口，“那边不比家里，如果犯错的话可能会挨骂，如果真有这种事情发生，不准哭鼻子，好好反省，努力把错误改正。”

这些事情林霁也在心里想过好多次了。

工作跟私生活不能混为一谈，她也不能因为自己的身份就让别人处处捧着自己。

她是去陶氏那里学习工作的，不是去那里当养尊处优的大小姐的。

“大姐，你这样说，显得我很笨哎，万一我一个错误都不会犯呢，那里的领导说不定还会夸我呢。”

想到林霁将要迎来的直系上司是谁，林聿兰就有些担忧。

“没事满满，你这么厉害，我一直相信你的。”林聿兰还是没再过多说出自己的担忧了，不然也会影响到满是自信的林霁的。

她拍拍林霁的肩膀，“不过要是真遇到了自己解决不了的麻烦，又不好跟那里的人说，就直接联系我，知道吗？”

林霁点点头。

之后助理便敲门进来，她将人员调动的名单放在林聿兰面前，恭敬道，“总裁，这是所有的名单，还有几个人在小林总那边，我准备带着人去那边开个会，然后正式发个通知。”

“好，现在也快到午饭的时间了，下午再过去吧。”林聿兰看了眼时间，格外体恤员工。

目送着助理离开之后，林霁敏锐地捕捉到用词，“小林总？是说阿郁吗？”

“这你都听出来了？”林聿兰无奈地笑了笑。

“阿郁跟我一样大呢，这都当上小林总了。”林霁的话酸酸的，不过着实为林郁高兴。

既然这个名号这么快就传了出来，说明她在范思思的那个公司里早已经得到了信任。

“不过下午去阿郁那边开会的时候，我能跟着去吗？”

林郁现在或多或少猜到了她跟陶知薇的关系不太一般，之后去陶氏那边上班，休息时间就比较少了，跟林郁见面的时间也少。

她得跟林郁彻底串一次话，越早越好。

林郁跟林聿兰接触太多了，万一哪天说漏了嘴，她就完蛋了。

现在的林聿兰肯定不清楚她跟陶知薇的事情，不然也不会把她送到陶知薇那边工作学习了。

林聿兰自然同意了。

林霁便提前在手机上跟林郁说了这件事情，好让她下午空出点时间跟自己单独待在一起。

-

下午开会的时候，林霁看见林郁在主位上坐着，最近一段时间的频繁工作让她的脸上明显多了很多憔悴，模样似乎也更加成熟了些。

真奇怪，时间不会让人短期之内变得成熟，但工作却会。

简单开会公布了人员调动之后，林郁便放了话让这几个人尽快收尾一下手边的工作，做好调动准备。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林霁便喊，“小林总！想不到嘛阿郁，几天没见，你也成林总啦？”

“是为了方便区分我跟大姐啦，就是一个称呼，你怎么也跟着这么叫？”林郁羞赧地笑了笑，“你快别喊了。”

她觉得自己跟项目总监也没什么区别，都是在部门领导而已。

况且公司人这么少，她被这么喊实在太奇怪了。

“她们这么称呼你肯定是因为你厉害嘛，不然我也姓林，她们怎么不喊我小林总呢？”林霁一想到自己被那样喊就觉得好快乐，“天呐，我可是公司的老板哎！”

林郁被她的样子逗笑，“你的工作都做完了吗？听大姐说你也要跟着去陶氏？”

“我就是来找你说这个的嘛。”林霁抿了抿唇，还有些不好意思开口，“那天晚上我们在家里聚餐，你知道我是出门找谁的吧？”

“陶总陶知薇嘛。”林郁不假思索地回答出正确答案。

“你觉得，我跟陶知薇现在是什么关系？”林霁不想隐瞒，更想拉林郁入伙。

林郁太受家里的两个姐姐信任了，拉她入伙绝对能成为自己偷偷恋爱的一名得力包庇干将。

“暧昧关系。”

林霁微愣，没想到林郁在这方面比自己还坦诚。

“满满，你的样子实在太明显了。”林郁认真地告诉她，“大姐没发现是因为最近公司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她无暇顾及，等之后工作时间正常一些，工作量少一些，她一定会察觉出来的。”

“真的吗？”林霁立即慌了，“别让大姐知道，阿郁，你帮帮我！”

她也不是非要隐瞒自己跟陶知薇的这层关系。

实在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跟陶知薇在之后到底可以发展到哪一步，而且现在看来确认关系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在事情没有尘埃落定之前，无论结果是肯定的还是否定的，她都想要先隐藏起来。

“我只能尽力帮你瞒。”林霁抿了抿唇，“公司刚开始换发展方向的时候，大姐就很忙，那个时候她的记性特别差，在家里的时候总是会忘东忘西的，后来稳定了之后，她去医院检查了几次，调理一段时间之后才好起来。”

“我从来不知道这些……”

“我不是在跟你诉大姐的苦啦，就是跟你说一下以前的经验嘛，大姐是因为现在忙才没怎么注意你的，以后知道是迟早的事情。”林郁想了想，“不过你去陶氏那里也挺好的，至少跟大姐接触少。”

林霁点点头，哪怕林郁很快就跟自己保证会帮她，但还是叹了口气，面容上写满了忧愁。

“怎么了？”林郁翻找出了林霁爱喝的酸奶递给她，“天气冷，要加热一下吗？”

“常温的就行。”林霁将酸奶拿在手上没有拆开，“之前你没回国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想，我想找一个我信任的有经验的人帮我分析一下我到底是怎么想的，我自己一直都搞不明白……”

林郁看她委委屈屈地坐在沙发上，便在她身边坐下，“你跟我说嘛。”

“没谈恋爱之前可以做亲密的事情吗？”

林郁面容复杂，“你就为这个担忧啊？”

“不是啦，我就是不知道从哪里说，所以我就说了脑子里最先蹦出来的事情。”

“你脑子最先蹦出来的是这些亲密的行为吗？”林郁看着她，忽然笑出声来，“看来你们什么都做过了。”

林霁困窘得很，“我应该是喜欢陶知薇的，但我不敢跟她确认关系。你知道的，我们两家现在尽管合作了，但是这种事情闹出来绝对会被分到坏新闻那一类的，我什么都不敢做……”

她跟陶知薇待在一起的每一天都能够感受到女人的温柔，她对陶知薇的喜欢也越来越肯定。

可喜欢难道是一件偷偷摸摸的事情吗？

陶知薇为了她一句轻飘飘说出口的想要陶林两家合作，就可以不管不顾母亲的反对，执意达成这件事情。

她为了陶知薇可以做什么呢？

她什么也做不了。

她甚至都不敢让别人知道她喜欢陶知薇这件事情。

不过幸好，林郁是她最好的朋友和姐妹，从来不会嘲笑她，反而认认真真帮她分析情况。

“她会这样埋怨你吗？”林郁想不到林霁这样大大咧咧的人，居然有一天也会为感情的事情变得懦弱。

“不会！你千万别这么想陶知薇！”林霁立即为女人解释，“她知道我在担忧什么，所以从来不会刻意提起这些。”

陶知薇唯一会生气的，就是她始终在逃避吧？

明明只有她*们两个单独相处的地方，她也时常总是刻意试图将那些亲密行为抹去。

这种逃避的做法总是让陶知薇很不高兴，偏偏她自己又喜欢没由来地说些才不会确认关系的玩笑。

她总是埋怨陶知薇为什么这么爱生闷气，可明明是她自己嘴贱，总将氛围闹得格外尴尬。

“是我太不坦诚了……”林霁扣着自己的指甲，指甲缝里的倒刺被扯出来，她‘嘶’了一声，流了血。

林郁扒开她的手，阻拦了她的动作，“她喜欢你做什么，你就去做，不要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了，要站在对方的立场上去考虑这件事情。”

林郁不仅是在叮嘱林霁，同时也在劝诫自己。

她不能自认为自己无法回报林聿兰，就单方面阻断掉她所有的好。

林聿兰喜欢她怎么做，那她就用女人喜欢的方式去回报就可以了。

“陶知薇喜欢我什么呢……？”林霁低声问着自己，她还需要好好观察一下才行。

这样跟林郁一沟通之后，她发现自己真的很不负责。

喜欢也就喜欢了，还没确认关系就把恋人之间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

可她却没办法跟陶知薇更进一步了。

林郁拿了个创可贴示意林霁贴在伤口上，又听见外面的动静，便开门看了看。

“大姐？”

听到林郁的话，林霁立即抬起头来，看见林聿兰笑着走进办公室来。

“下午的事情不多，所以就过来这边看看。”林聿兰看见林霁失落的表情，“怎么了？上午还好好的。”

林霁便将求助的视线望向林郁，林郁立即解释，“她来跟我说，没几天就要去陶氏大楼工作了，她有点紧张，就来找我分享一下刚工作时候的经验。”

林霁立即赞同地点点头。

林聿兰深深地看了眼林郁，没有多说什么。

“大姐，我先回去吧，我回去还得再好好看一下材料。”林霁不敢多待，生怕林聿兰看出自己脸上的纰漏。

“嗯。”林聿兰应声道，放她走了，“去坐我司机的车，她就在一楼休息室。”

会议室内再次安静下来，林聿兰简单打量了下周围，发现原来是冷冷淡淡的办公室内多了些很柔和的摆件。

比如林郁从国外带回来的奖杯，林霁去度假村回来时送她的纪念品……

“你们两个，有秘密瞒我？”林聿兰握住林郁的手，放在掌心里轻轻地按着。

痒意让林郁不自觉咬了咬唇，她摇摇头，“不是什么大事儿。”

“那还是有秘密。”林聿兰松开她的手，走到办公桌前随手翻了几下桌上的材料，“强度还好吧？这几天也慢慢平稳下来了，刚开始那几天看你确实天天加班，不怎么能吃得消。”

林聿兰没再多问林霁的事情，林郁便立即接上了后面的话题。

“我能适应的，这点工作比在国外的时候轻松多了。”意识到话说得有偏倚之后，林郁改了口，“我都能适应的，大姐，再多些也没关系。”

林聿兰想了想，还是告诉她，“范思思的判定结果快要下来了，去年她名下财产就有被查封的，今年又因为造谣担上官司，准备转移已被冻结的财产，一件件加起来，可能会判得有点重。”

女人的话已经在告诉林郁事实了。

林郁非常了解林聿兰口中所谓的‘可能’‘或者’这种话，不过就是在委婉地道出残忍的事实罢了。

“你有什么想法吗？可以告诉我。”

林郁垂着头，“姐姐，我支持你的决定。”

“这是法律的决定。”林聿兰反驳她，“不是我的决定。”

被林聿兰戳出了她根本没有细想就无条件跟随的情绪之后，林郁突然有点失落。

她其实跟范思思一点都不亲的，她从小就跟着母亲在林家生活，范思思也是在母亲死后突然跳出来认亲的。

只是唯一知晓的在世的亲人也落得这样的下场，林郁不为范思思难过，却为自己悲伤。

以后，她真的就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可姐姐做什么我都支持，这确实是我的真心话。”林郁对上女人的视线，走过去抱住她。

林聿兰长叹一口气抱住怀里林郁的头，心里的堵塞逐渐散开。

她想着，范思思至少是林郁的亲人，或者林郁会难过，会落泪。

但林郁什么都没做，只是抱住她，一如既往地相信她。

这让她觉得，好像分别的那几年都不算什么，她们之间也从未有过隔阂。

“阿郁，以后一直待在我身边吧。”林聿兰垂眸吻她的发顶，“你离开的那几年我真的很想你。”

林郁忍不住鼻子发酸。

自己最开始还在国内的时候，林聿兰生病的那段时间，她处处陪着，看到林聿兰虚弱的样子都会格外痛苦难过。

因为她跟林聿兰互通心意，所以林聿兰会坦诚地让她看见隐藏起来的那一面。

外人对林聿兰的评价是温柔又能干，但这样顽强的人总有疲惫的时候，只是不会让别人知道而已。

她去了国外的两三年内，林聿兰没了倾诉的人，她不敢相信，林聿兰是怎么度过的。

当时开拓国外市场，高层试图拿两个人‘背德’的关系来寻衅滋事，她什么都不敢赌，什么都做不了。

她们的确什么都做了，互相喜欢，互相亲吻。

可想要确认关系，却没办法确认关系。

她们只是在无数个深夜里，赤/裸着拥抱对方。

那时候的林郁承受着女人的亲吻，事/后总是在女人的怀里失落地想——

如果她当初没有在葬礼上被林老太太当众宣布收养的事情，那她是不是可以跟林聿兰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可她没有被收养的话，说不定她甚至没办法好好地活到现在。

现在的林霁也在苦恼着无法确认关系这一点。

所以刚刚林霁问她怎么做时，她深深地共情了。

林霁就像是过去的自己那样。

过去她执拗地坚持着自己不成熟的想法，可是她现在想明白了，爱可以冲破一切。

如果没办法立即做到，那就维持现状，等待最好的时机再去解决。

所以她告诫林霁，喜欢就去坚持。

哪一面被喜欢了，那就用哪一面去对待对方。

不确认的因素实在太多了，深陷其中的两个人不能再被‘自私的想法’影响，成为感情上的更深的阻碍。

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考量的时候，那就需要各退一步。

退的不是感情，而是放缓自己的坚持，好好地设身处地为对方着想。

-

跟林郁沟通完的林霁早早地下了班，她是只要进入状态效率就很快的人，所以工作资料她看得很快。

回到花香居之后，林霁这次难得因为空无一人的别墅欢喜，之后她匆匆洗漱好回了卧室。

镯子她特别喜欢，但她也刻意藏了藏，幸好没一个人看见。

她拿了台灯过来，调整了好几下角度，努力将这个镯子拍得格外漂亮。

一整天没跟陶知薇见面，她还挺想她的。

想到这里，林霁先给陶知薇发了消息过去。

【林霁：你在干嘛？】

她知道，当一个人给喜欢的人发‘你在干嘛’的时候，意思就是‘我想你了。’

陶知薇这个没情趣的女人肯定不懂，但她自己懂就够了。

不然这个女人又要沾沾自喜，她才不会给陶知薇机会让她知道自己又被她拿捏了。

陶知薇回得不算快。

【陶知薇：刚下班，准备回家。】

林霁发过去一个乖乖点头的表情包，嘱咐她路上注意安全，回家之后一定要秒回自己的消息。

【陶知薇：1】

林霁也上班好几天了，自然知道这个数字‘1’是什么意思。

“真无趣。”林霁吐槽一番，继续调整着光线。

-

月湖公馆内。

陶知薇这几天不仅处理着新部门的事情，又要示意家里人看好母亲。

母亲年纪确实大了，况且年轻时工作又那么拼命，最近火气这么大，她确实担心母亲的身体会出问题。

令人烦心的事情一件接一件之后，她就有些吃不消。

她不是爱拼命加班的人，讲究工作效率。

她需要时间来缓解自己的疲惫情绪，可独自消解偏偏又是最浪费时间的一种。

林霁不在，她又烦躁得很。

如果没有适应林霁的阳光和灿烂，那她或许还会独自缓解情绪。

人的习惯是最难改变的。

偏偏林霁最近来月湖公馆的次数实在太多了，突然这么一消失，她有些习惯不了。

打开衣柜，看见那一排林霁的衣服，她又蹙了蹙眉。

想着哪天是不是该再找个法子把这位大小姐骗过来才是。

她解开衬衫扣子，脸上的疲惫终于在独自一人的时候暴露了出来。

疲惫无处消解，她选择立即洗个澡，快速躺床上睡觉休息。

手机提示音伴随着震动响起，陶知薇打开手机，收到了来自林霁的一条照片。

是光照下的林霁戴上镯子拍的照片，因为找的角度很好，所以肌肤看起来白皙透亮，搭配上樱花玛瑙更显得明媚。

陶知薇迅速回复了个很漂亮。

倏地想起浴室里的浴巾已经没有了，她便去另个专门放生活用品的房间里拿几条新的过来。

十分钟之后，她才再次返回房间，手机上的消息立即炸了很多。

【林霁：就只是很漂亮吗？我命令你写一篇策划案发我，名字就叫《林霁为什么这么漂亮？》】

这是十分钟前秒回的一条信息，后面她去拿了浴巾没有看到，林霁那边便开始着急了。

【林霁：为什么不回消息？】

【林霁：好！我要把这个不漂亮的镯子取下来了！】

五分钟之后。

【林霁：我会拉黑你的！又不理人？】

十分钟之后。

【林霁：你到底在做什么？】

【林霁：我真的生气了！】

陶知薇一条条将这些信息扫完，拿着手机进了浴室。

按照林霁这个性格，在洗澡的时候她也得秒回她吧？

虽然以前她从来还没做过这种事情，但为了林霁她愿意尝试。

【陶知薇：在洗澡，刚看见。】

这次没有立即回复了，陶知薇脱了衣服，试探了花洒的水温，还特意将水流开得小了一些，以防听不到手机提示音。

之后，手机果然响了。

陶知薇拿起一看，回复时间也正好在十分钟之后。

【林霁：那打个视频？】

陶知薇盯着这条消息，没有犹豫地打了个视频过去。

那边按了接通按钮，屏幕里出现了一秒钟林霁惊慌失措的脸，随后视频立即被挂断了。

看来是不小心接通的。

她想起刚开始的时候自己对林霁的评价——

高攻低防。

【陶知薇：怎么不小心挂掉了？】

陶知薇勾唇笑了下，又开始逗她，先是编辑了

这条消息发过去，随后打了第二次视频过去。

这次林霁挂得非常快。

陶知薇见她几分钟之后都没有消息再发过来，她便将上面林霁那几条催回复的消息截屏再次发过去。

还是没反应。

大概这位大小姐正在一边生气一边脸红，至少一个小时之内都不会再理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