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就是珠宝展会开放的正式时间。

当晚，展会现场的工作人员在集中展厅内布置了座椅，椅背上贴了到访人员或者公司的名字。

作为珠宝大亨，陶林两家都确认了会安排负责人来参加，所以座位安排在了第一排最中间的两个位置。

乔雅作为主办方要上台发言，所以位置落在了第一排的最左边，也就是距离左侧发言台最近的位置。

展会现场布置好之后，她跟助理又在周围仔细检查了下。

站在台上往下检查座位安排的时候，她盯着第一排最中间的两个位置，抿了抿唇，示意了工作人员过来。

“把林氏负责人的位置安排在我的旁边。”

“乔姐，这不好吧？”助理犹豫道，“明天媒体也会来拍的，刊登新闻的时候万一有人揪着这点说事儿怎么办啊？”

把龙头企业的位置安排在边角上，只要稍微有人抓住不放，就容易起风言风语。

而且乔雅是以母亲Dalvi的名义初次在中国举办珠宝展会，确实得细心再细心，不能出任何差错。

“林氏这次派过来的负责人是我的好朋友，也是我母亲的学生，这个不用担心的。”乔雅解释道，“就这样安排吧，我们尽快去检查下一个地方。”

“这样啊。”助理恍然大悟，跟另一个工作人员一起换了下林氏的座位。

离开的时候乔雅又回望了下位置，“再确认一下明天的百合花订好了没有。”

助理跟着她走，“已经订好了，都是单支包装的，到场的人都会被分发一支。”

乔雅点点头，跟助理一起去检查了下一个地方。

林霁对于花束并没有多大的兴趣，也从未点名过喜欢的花朵。

但百合花是她们在国外时曾经互相赠送过的，所以很有纪念意义。

直接赠送的话林霁一定不会接受，所以她便给受邀的宾客一人准备一支百合花。

这样不显得过于隆重，林霁也会心安理得地收下它。

展会现场的所有布置都检查一遍，确保没有任何问题之后，乔雅终于回到办公室休息。

她从一个本子里拿出一张照片，是她跟林霁在国外时候的一张合照。

照片里，林霁的脸上满是学生的青涩，对着镜头笑着比耶。

这天她们拍了很多照片，但最后满意的只有两张，两个人各自留下了一张，且只有独一无二的一份。

林霁手里的那张，两个人都笑着看向镜头。

而乔雅手里的这张照片，她没有看向镜头，只是垂眸静静注视着旁边的女孩子。

“满满……”乔雅轻轻扬起嘴角看着这张照片，指腹缓缓摩挲着照片里女孩子的脸。

看了许久，她像是回忆起什么，倏地又叹了口气。

-

林霁还是被陶知薇送回了家。

两个人一路无言，陶知薇始终沉默着，林霁也不好开口，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又说了这女人不爱听的，把自己强制性留在月湖公馆怎么办？

“明天我自己去展会吧。”林霁下了车之后走到驾驶座的那边，示意陶知薇开下车窗，“我让家里的司机送我。”

“嗯，走了。”

女人应了一声，也没等林霁回答，开着车子徐徐离开了。

林霁站在原地抿了抿唇，看着车子在视线范围内彻底消失之后才往回走。

因为跟陶知薇这层浅淡的关系已经败露了，所以这次车子停在了距离花香居非常近的地方，林霁没走几步就到家了。

客厅内的三个人都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林怀月通着电话，而林郁跟林聿兰则是在一旁讨论着桌上放着的文件。

听见玄关处的动静，三个人不约而同地看过来，林霁尴尬地愣在原地，手里还拿着脱下的外套，挂也不是不挂也不是。

林怀月挂了电话，最先开了口，“哟？这不是满满吗？从哪儿鬼混回来啦？”

林霁瞪了一眼她，将手上的外套挂在衣架上，先是走到了林聿兰的面前，小心翼翼道，“大姐，我回来了。”

“坐一会儿准备吃晚饭吧。”林聿兰草草回答一句，低头继续看着手上的文件。

“明天我坐刘姐的车子去展会吧……”

林聿兰正眼看她，不悦地准备开口，一旁地林郁不动声色地按住了女人的小臂，林聿兰颇为无奈，还是什么都没说。

林郁同样看过来，笑着说，“满满，阿姨今天做了好多你爱吃的，一会儿你可得多吃点。”

林霁点点头，独自坐在餐桌上垂着脑袋，看起来格外可怜。

林郁看得于心不忍，从椅子上下来，“大姐，文件明天再看吧，今天你已经忙得够久了。”

她说完便去林霁的旁边拉开凳子坐下，给她递过去爱喝的酸奶。

林霁道了声谢，将酸奶拿在手里，也没拆开喝，“大姐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你放心，我跟大姐沟通过了，她不会说什么的。”林郁拍拍她的后背示以安慰，“一会儿吃过饭了，你就早点休息，好好睡一觉，然后明天去展会。”

林霁仍然点头，那么活泼的性格在此刻愣是说不出任何活跃气氛的话来。

没过多久，饭菜就端上了桌。

林霁夹着面前的菜就着白米饭吃，越吃越觉得委屈。

她就是在感情问题上有些犹豫，况且她根本没有过相关经验。

她为什么要一味地挨指责和批评……

她就是有了个喜欢的人，想要跟这个人在一起而已……

而且陶知薇对她很好啊，可她把这些事情讲出来的时候，得到的也只有家里人的不满意。

林聿兰看她状态太差，拿了公筷给她夹了些菜放进碗里。

林霁始终憋着的情绪终于被这个关心的动作硬生生逼出眼泪来。

她不想让自己的脆弱暴露在几个姐姐面前，所以将脑袋低了又低，可轻轻的抽泣声还是没能忍住。

坐在旁边的林郁抽了纸巾从下面递给她，不强硬地去安慰她，要她自己释放情绪。

她跟林聿兰对上视线，张了张嘴，还是叹了口气。

看见林郁叹气的动作，林聿兰皱了皱眉，视线又落在林霁身上，看她轻轻*发颤的肩膀，又开始心软。

“满满……”林聿兰轻声喊她。

林郁又对她摇摇头示意。

她们现在最应该做的是保持沉默，林霁是越被关心，情绪就越收不住的人。

林郁了解她，刚才林霁又对她说，怕林聿兰生气，这会儿林聿兰要是心软，愧疚会让林霁的心理压力更加大的。

这顿晚饭继续进行着，只不过每个人拿着碗筷的动作都放轻了些。

中途林怀月又接了几个电话，林聿兰便问她，“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不行的话，我让公司的律师帮你解决一下。”

“不用啊，陶家那边都直接向我经纪公司的老板施压了，解约肯定都没问题的。”林怀月的表情格外轻松，“现在就是在正常流程，合同还差几个月才结束，现在解约的话确实需要点时间，事情也挺多挺杂的。”

林郁也认真听着，时不时拍一拍林霁的背，看她的情绪逐渐自我缓和之后才开始安心吃饭。

“我记得二姐前段时间的热搜也是陶总帮忙处理的。”林郁说着，“大姐，前几年我还在总部跟着你工作的时候不是也见过陶总几次吗？记得她那时候冷冷淡淡的，以为特别不好相处来着，现在看来人还确实挺好的。”

“这几天我还是第一次见我的经纪人这么好说话。”林怀月感叹道，“看来之后签公司还是好好考虑一下，早知道刚毕业的时候就让熟悉门路的人帮我参考一下了，不然现在也不会扯出来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林聿兰吃着饭，知道这两个人都在故意说着陶知薇的好。

陶知薇的为人她也很清楚，确实是值得信任的伙伴。

但关键并不在于陶知薇的为人，而是这个女人跟林霁到底适不适合。

林霁擦了擦自己的眼泪，红肿和刺痛让她有些睁不开眼睛，她往嘴里送着米粒，慢慢地嚼着。

她吸了吸鼻子，一声不吭，喉咙哽着，嘴巴里的饭有些难以下咽。

林郁帮她把酸奶打开，放在她手边。

三个人都是不动声色地打量林霁的状态，这顿饭吃得实在不算愉快。

林霁觉得自己好累，想要快些躺到床上休息，便站了起来，“我吃饱了……”

三个人还在时时刻刻注意林霁的状态，所以都微微抬头看她。

随后，林聿兰的脸色微变，由心疼又转为了不悦。

刚才林霁始终垂着头，没人能仔细打量她的脖子，这下都仰头看她，那些密密麻麻的吻痕便清晰可见了。

林霁说完就朝着楼上走，还沉浸在伤心的情绪里，一点儿都没注意到周围人的眼神。

“大姐……”林郁很快就开始为林霁解释。

林聿兰抬手拒绝了下，“行了，别说了，吃饭吧。”

随后的餐桌沉默再沉默，林霁不在，更何况林聿兰看见那些吻痕，脸色直接变了，也没人敢聊起相关的话题来了。

林郁说话都被打断了，林怀月就更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了。

她无聊地翻看手机，随口感慨道，“我可怜的满满啊……”

-

回到卧室的林霁将手机静音打开了，她躺在床上，脑袋昏昏沉沉的，什么也不想。

跟陶知薇发展关系有什么错吗？

她觉得自己一点儿错都没有。

这次她不想听林聿兰的劝阻了，原来她还是小时候那个任性的坏孩子，会反抗大人的话。

可大人说得根本就不对，大人也不了解她。

她趴在床上，将脑袋埋进枕头里，终于开始放声哭泣起来。

林聿兰在为林家考虑暂时处于反对那方，陶知薇为了她促进两家合作，她正在努力地朝着越来越喜欢陶知薇的方向而努力。

站在每个人的立场上好像什么错都没有，可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得这么难办呢？

而且，她越努力就越无力，她搞不明白，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再做些什么。

一觉睡过去醒来之后，就是早上了，林霁盯着自己红肿的眼睛，以及脖子上的吻痕，觉得自己好难看。

她换了条深棕色的长裙，又系了条白色的丝巾，这样能够将吻痕盖住。

但妆容怎么样都无法遮盖掉她的眼睛，她只能找了冰块敷一敷，尽量去遮盖。

坐上刘姐的车子前往展会现场的时候，林霁才开始看手机。

手机上只有一条来自陶知薇的消息，是昨天晚上发给她的。

【陶知薇：到家了。】

昨天傍晚的时候，她都没有嘱咐陶知薇要她发消息报平安。

这大概是女人一种主动示软的方式，但可惜的是，昨晚她没看见，也根本没回复。

她错过了一次跟陶知薇主动缓和关系的机会。

如果昨晚她看见这条消息的话，或许陶知薇会安慰她，她也不会独自哭得那么痛苦。

现在回复也来不及了，林霁只能深呼吸着平复心情，让自己的脑子什么都不去想。

下了会场的时候，礼仪在门口给前来的宾客都送上了一支百合。

林霁道了声谢接过来，嗅了嗅百合的芳香，脑子里想起些在国外的记忆来。

她稍稍扬了扬嘴唇，朝着座位中心走。

展会在自由参观之前，乔雅作为主办方会先进行一次发言。

因为林家也是珠宝大亨，所以几乎所有宴会的位置都是在第一排正中央。

于是林霁这次想也没想便往第一排的中间走过去，找了半天却只看见了陶氏负责人的位置孤零零地在第一排中间。

她又往旁边的位置看了看，发现也没有林氏的名字。

“林小姐，您的位置在这边。”乔雅的助理见了林霁来，主动给她示意座位，“乔姐说了，您跟她是好朋友，所以您的位置跟她安排在了一起。”

“这样吗……？”林霁点点头，似懂非懂地坐下来，又往周围看了看，寻找着女人的身影。

中间的位置仍然是空的，陶知薇应该还没来。

往周围看的时候，很多人都主动招手，给她打了招呼。

林霁不太适应地回应了几下，很快就坐着一动不动，哪儿也不看了。

没过多久，林霁就听到后面的动静。

陶知薇的出现自然引人注目，很多人都站起来跟她打招呼，而女人只是简单点头回应，路过的时候浅淡地打量了眼林霁，就在中间的位置坐下。

陶知薇的助理也紧跟着坐下，看了眼周围坐着的人，有些奇怪位置的摆放，但有眼色地没有开口。

“去把林霁的位置换过来。”陶知薇目视前方吩咐道。

“好，我立即找工作人员沟通一下。”助理立即反应过来，起身去找了助理。

助理很快找到了现场的工作人员，正巧乔雅在附近准备着，听见了要换位子的话，蹙了蹙眉。

“抱歉，所有流程马上就要开始了，来宾都已经到齐了，现在再换位子的话会惊扰到大家的。”乔雅平静拒绝，话说得很圆滑。

“乔小姐，林家是珠宝大亨，位子被安排在最边上，实在说不过去啊。”

“我跟林氏的负责人是朋友，是我这么安排的位置。”

“我知道您跟林氏负责人是好友，在场的宾客或许也有知道，也有不知道的，但这有什么意义呢？”助理又继续说，“今天来了好几家大媒体，新闻图一旦发布出去，没有人会理会谁是谁的朋友，有心人只会觉得主办方实在太不会做事了。”

“这个你放心好了，今天到场的媒体之后发布的新闻图，我都会亲自过目一遍，不会让你说的这种照片刊登新闻的。”

助理见乔雅态度实在强硬，犹豫了下返回了座位现场，还没走近的时候就看见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个人——

林霁。

而最边上，林氏的助理对着她无奈地招招手，示意她过来旁边坐下。

助理立即秒懂，坐下来无奈地叹了口气。

“同为打工人，领导说什么就做什么呗。”林氏的助理显然要开朗许多，“陶总见你许久没回来，跟我们满满对了个眼神，她就过去坐了。”

“我没你那么开朗，你们公司的人都敢这么亲昵地喊千金的名字，我们一点儿小事没做到就要扣奖金的！”

……

换了位子的林霁始终不安地朝着最边上那个空着的位置看，到了现场之后，她还没跟乔雅见过一面。

位置这么安排，问都不用问就知道是乔雅本人的意思。

但坐在那里，林霁实在觉得困窘，况且她甚至能够感受到最中心的某人偶尔传递过来的警告。

那个眼神不像是在跟她打招呼，就像是在提醒她，如果她再赖在位子不动，那她就要完蛋了。

昨天在月湖公馆沙发上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林霁又想起自己脖子上的痕迹，想也没想就坐到了陶知薇的身边。

如果有人问起来，那她就说主办方的位置安排错了，别人都会觉得陶林两家的负责人一定会坐在正中心，这个借口一定不会出问题的。

陶知薇静静注视她，林霁还以为她又蹦出来什么嘲讽她的话，但下一秒她就听见女人开口——

“如果回家有人批评你，让你委屈地掉眼泪，那我下次会强制性让你留在月湖公馆。”

林霁怔愣了下，很快就意识到自己没能遮住的红肿的眼睛被她看到了。

“没有人批评我……”林霁坐直身体，不再让女人看清自己的正脸，“我昨天回家挺好的，哭是因为脖子上的吻痕遮不掉。”

“这时候了还要嘴硬。”陶知薇抿唇，一想到电话里林聿兰对林霁的那个态度就有些不悦。

外面那些关于林家最温柔的大姐这些传言，现在看来也不一定都是真的。

“我没有嘴硬……我说的都是实话……”林霁勾了下自己的丝巾。

吻痕从来都没有消下去过，旧的还没去新的就又来了，她对着陶知薇吐槽了好多次，这女人根本不长记性，反而变本加厉。

“你昨晚的消息我今天早上才看见，所以就没回你……”林霁想了想，还是主动夸赞了下，“不过你主动给我发消息报平安，我很高兴。”

陶知薇勾了勾唇，面容很快又恢复正经，“像昨天那种情况，以后要是再出现，我来替你解决。”

“别……我大姐什么都没说……”林霁咬了下唇，“我就是自己有点迷茫……”

闻言，陶知薇没有回复。

她是做得还不够吗？

为什么林霁还会迷茫？

思绪落回在面前展会的布置上，还是说……

林霁在她跟乔雅两个人之间感到迷茫……？

想到这里，陶知薇不悦地喟叹。

珠宝展会正式宣布开始。

助理作为主持人先说了些串词，一旁台下的乔雅已经做好了发言的准备。

林霁不经意间跟她对上视线，明显地看见了女人眼里的失落。

她立即将目光落在台上，强迫自己不去往那边看。

陶知薇自然知道身边的人在纠结什么。

言语上的拒绝不管用的时候，确实需要她亲自来证明一下林霁对于她的信任，比如就算位置根本没换回来，她也能让林霁心甘情愿地坐到身边来。

几分钟之后，乔雅就上台开始发言。

林霁的视线又乖乖地从台上收回来，盯着自己手腕上的镯子看。

她的余光偶尔看一眼身边的女人，发现陶知薇倒是若无其事地看着台上发言的人。

乔雅的发言全程也很官方圆滑，还表示了自己母亲Dalvi没办法亲自到来的歉意和遗憾。

发言都是提前安排好的，乔雅的助理见她发言结束，正准备继续说串场词的时候，就听见乔雅继续往下开始说。

“虽然我的母亲Dalvi没能亲自到场，但作为她的女儿以她的名义举办了这场珠宝展会，我个人感到非常荣幸。”

“展会的举办地点，我考虑了好久，最后选在A市的原因是因为，这里有我想见的人。”

“她是我母亲的学生，也是我在国外的好友。”

“我对于珠宝，毕竟偏向于个人爱好更多一些，但这是她的专业，也是她的底气。我迷茫的时候，她给过我很多建议，还在我难过的时候逗我开心，我们在国外真的度过了一段非常快乐的时光。”

“现在，我想请我的这位好友上台发言。”

助理努力翻着台本，满脑子疑惑——

事前准备好的发言根本没有这一段啊？

乔雅拿起话筒，走向台中央，朝着正中央的林霁伸出手，笑着开口道，“满满，来我身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