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霁将这张照片放回盒子里，仔细思考着该怎么解释。

她跟乔雅的确没有什么，在国外那层窗户纸没有戳破的时候，她一直把乔雅当成特别好的姐姐，但这种话说出来，就算陶知薇信她，但也仍旧会不高兴。

之前她一直认为陶知薇不爱主动，总喜欢冷处理，但在她的努力下，这个女人逐渐学会跟她坦白心里话，直白地告诉她喜欢和不喜欢。

所以，尽管陶知薇可能会不高兴，但她还是要说。

她想要对她坦诚。

“照片只有两张，合照差不多都是一样的。”林霁认真观察着女人的脸，不肯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转变的情绪，“那张照片在花香居的书房放着，跟我从学校里寄回来的东西放在了一起，因为用不上了，所以回来之后存放东西的箱子也一直没有打开。”

林霁咬了下唇，“或者，我把照片找出来，用碎纸机碎掉也行。乔雅姐的这张照片，我也会问一下她的意见，她要是还要的话，我就还给她，不要的话，我就把这两张一起碎掉。”

虽然是两个人的合照，但毕竟这张照片是乔雅的私人物品，她没有私自做决定的权利。

过去的记忆无法磨灭，但她需要给陶知薇做出值得信任的承诺。

身边的女人始终沉默着，她看向窗外，脸上的情绪很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霁轻轻叹了口气，猜不透陶知薇的想法。

问她也不说，这个女人知不知道她面无表情的时候显得特别生人勿近吗……

她把照片放回盒子里，给乔雅发了消息过去。

【林霁：乔雅姐，我那张照片应该找不到了……这张照片要还给你吗？】

【林霁：当时我们两个的确是关系非常要好的朋友呢！】

思来想去，林霁还是将第二句话发了过去，也刻意强调了她们之前关系好，只是因为林霁把她当要好的朋友而已，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原因了。

“我们是要去哪里吃饭吗？”林霁摸摸自己的肚子。

因为要准时参加珠宝展会的原因，她起得很早，又因为赖床耽误了些许时间，所以没有吃早饭。

这会儿肚子早已经饿得咕咕叫了。

“我得回公司，事情还没处理完。”陶知薇抿唇道，“近期的工作内容需要做个总结，然后跟林氏那边同步一下，你大姐要得急，我总不能耽误她的时间。”

林霁困窘地舔了下唇。

以前陶知薇在她面前是会直接称呼林聿兰的名字的，这会儿改了称呼，林霁也知道为什么。

要得急的原因……

是怕陶知薇把周末的时间空出来陪她出门吧？

林霁也不好当着陶知薇的面给林聿兰说话，便换了个话题，“我跟你一起回公司吧。”

陶知薇的手肘搭在门上，撑着下巴思索了下，平静开口，“林霁，我今天应该没时间陪你。”

展会现场到陶氏办公大楼要半个多小时，刚才她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根本没心思工作，满脑子想的都是林霁可怜兮兮孤独地蹲在地上的画面。

没有犹豫，她立刻又安排了车，再次回到了展会门口。

来来回回地路上就花费了一个多小时，根本就没有冷静下来工作几分钟。

她需要安排好林霁，这样自己才可以安心工作。

她不想把林霁丢在展会现场，这样乔雅一定会跟她同处的。

展会的时候，有那么多人在，乔雅都敢如此大胆，更别说私下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了。

“我，我是想说我可以帮忙的……”林霁着急地说，“我现在也是部门的人啊，工作进度我也是清楚情况的嘛。”

不管她能不能帮上陶知薇的忙，她现在只想跟着陶知薇走。

“不用，我单独处理会更快一些。”女人的话还是很决绝，依旧拒绝了林霁的提议。

“你觉得我很笨吗……？”林霁的语气染了些委屈，她玩着自己的手指，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让陶知薇留下自己，“我认真工作的时候效率还是挺高的……”

“没有，你不要多想，我只是习惯一个人处理了。”陶知薇抚了抚她的脑袋，随即松开手，吩咐了司机，“先开去花香居吧。”

林霁张了张唇，看向女人冷淡的脸，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女人的话就像在变相告诉她，‘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彼此先好好冷静一下。’

但很多份感情崩坏的原因就是从不解决问题，一直冷处理开始的。

车子很快就稳稳留在花香居门口，林霁下了车，准备离开时就听见身后的女人开口——

“你的伴手礼忘记拿了。”

林霁转身看她，被她这句话弄得有些郁闷。

陶知薇将伴手礼递给她，林霁闷闷不乐地接了过来。

她对着女人挥挥手，车子又一次快速开离了这里。

回到了花香居客厅，沙发上坐着林聿兰和林郁，两个人正看着电视上的财经新闻，偶尔交谈几句，兴致颇高。

林霁换了鞋子，实在心累，招呼也不想打就直奔楼上。

“满满？”林郁喊住她，“展会结束了吗？还没听刘姐说去接你。”

“陶知薇送我回来的，她说有工作要忙，大姐催得太急了。”林霁看着林聿兰问，“是今天临时找陶知薇要的项目进度吧？”

林聿兰对上她的视线，“为什么这么问？”

“我知道你不乐意我跟陶知薇在一起，觉得我跟她不适合，你可以反对，但怎么能故意这样使绊子呢？”

林霁说着语气里就染上了哭腔，她憋不住自己的情绪的，脑子都直接开始宕机，想到什么就直接破口而出了。

“使绊子？”林聿兰反问她，“这是正常的工作安排，在你眼里看来是使绊子吗？我不会把工作当儿戏，满满，只有你会。”

“我没有！”林霁不觉得自己有问题。

她工作特别努力，进度一直都是跟上的，在陶氏工作好几天了，也没犯过任何错误。

过去那个始终宠爱着她的大姐，怎么会这样果断地误会她呢？

林霁有些生气，可她没办法解释，林聿兰的态度过于强硬了。

“把助理丢在展会现场一个人收集资料，自己偷溜到不知道什么地方。”林聿兰严肃了很多，“林霁，这就是你口中说的工作认真吗？在展会现场，你代表的是我们林家，不是你个人。”

“那不让我去不就好了？我本来就没想去展会，是你强制性要我去的，做不好还要怪我……”

林霁知道自己在姐妹几个里面，工作能力是最差的。

所以她在工作方面，始终非常乖巧地听从任何安排，无论被安排了什么都听话地去做，也不管自己到底愿不愿意。

“我都说了我周末有自己的安排，我在工作日的时候已经把我的工作任务做得特别好了，你也不去问我身边坐着的那些家里的员工，总觉得我在瞎糊弄。”林霁站在楼梯上，尽管身影被拉得很长，但气势还是低了一大截，“一开始我就没能从陶知薇的手里抢过那个项目，在那个时候你就觉得我没用了是不是…？”

林霁实在痛苦。

乔雅那边已经是明牌告知她的想法了，她又因为心理负担没能直接拒绝掉。

陶知薇现在也逐渐开始让步，选择先忙工作，之后再照顾她的情绪。

以往她最信任的大姐，现在却因为她跟陶知薇发展关系而否定她在工作上的一切努力。

前段时间因为要林郁帮自己隐瞒的事情，林郁也被林聿兰批评了，所以林霁现在也不敢找她说任何事情。

乱七八糟的事情挤压在林霁的心头，她想要找个人倾诉却根本找不到任何人。

到底是为什么演变成现在这个孤立无援的地步了呢？

林霁始终想不明白。

“满满，你先回卧室休息吧。”林郁站起来，挡住林聿兰的身体，“今天没喊阿姨从老宅过来，午饭你得稍等一下。”

两个人都以为林霁不会回家吃午餐了，毕竟那两个女人总有一个会得到陪伴林霁的机会吧？

但谁也没想到，林霁独自回来了，所以只好现在从老宅里让阿姨过来做饭。

林霁忍耐着自己的情绪，她怕自己控制不住也对林郁发脾气，于是头也不回地迈上台阶，回了自己的卧室。

“大姐，你别对满满这么凶……”林郁紧张起来，“满满工作很努力的，她碰到问题有时候不敢问老员工，怕打扰到她们工作，都是牺牲了休息的时间偷偷问我的。”

林郁为林霁说着好话，而且是事实，“满满还问我说，这种问题她都搞不明白，她是不是很笨？你不知道她每一次都这样说，我们都知道她的性格，她最怕让别人觉得她耽误了整体的进度，你怎么能那么说她？”

林霁被养得实在善良，对任何人总会有愧疚心理，生怕自己给别人造成负担。

“我前段时间就不应该把她也安排进人员调动的名单里。”林聿兰的态度依旧很强硬。

她会在任何方面无条件地溺爱林霁，但唯独这件事不行。

林霁根本没接触过陶家多少人。

但林聿兰不一样，两家生存环境简直是天差地别，如果真的确认关系，林霁一定会跟陶家很多人频繁接触，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妹妹被那样压抑又低迷的氛围熏陶。

“当初也没有觉得我们的关系会维持得有多么好……”林郁的情绪倏地低迷，“如果当时有个人肯坚定不移地支持我，我也不会感到恐慌害怕的……”

“好端端的，又提起之前的事情了。”林聿兰颇为无奈。

前几年林郁的离开以及两个人的争吵，在她们心中始终是一根刺。

尽管现在罪魁祸首已经被逮捕入狱，但记忆没办法消除，每每想起来的时候，还是会感到格外痛苦。

“我觉得你应该相信满满一次。”林郁诚恳地开口，“就算你预料这段关系的结果不会太好，但有些苦是该吃一吃的。万一，一直都会是甜的呢？”

她走到女人身边，握住女人的手，眸光里也有了些细微的委屈。

曾经她以为，跟林聿兰努力在一起、排除万难的过程是最苦的，但现在看来，只有分别的那段时间才是最痛苦的。

“我并没有使任何绊子。”林聿兰又深究起刚才林霁的话来。

项目进度汇报的确是正常的工作安排，况且她也并没有强制给出一个限定的期限。

毕竟陶氏的工作效率非常优越，她根本不需要限定时间。

但陶知薇今天会为了这个工作将林霁送回家，按照以往两个人关系的发展，这确实有些奇怪。

大概是珠宝展会上发生了什么，又或者是最近一段时间出了什么事情。

但林聿兰私下跟陶知薇根本不会有任何接触，具体什么情况她也无从得知。

“我会找个时间缓和一下满满的情绪的。”林郁开口，“大姐，满满是需要人哄着的，你最近对她确实变得冷淡了很多……”

林聿兰靠着沙发，淡淡合上眼，脑子里回忆着最近自己跟林霁的相处。

陶林两家的关系逐渐缓和了，那她是不是也应该放下对陶家人的刻板印象，重新审视一下当下呢？

－

回到卧室的林霁将伴手礼随手放在桌子上，很快就收到了来自乔雅的一条消息。

【乔雅：你可以当面交给我吗？或者如果我把这张照片送给你，你会怎么处理它？】

【乔雅：可以告诉我你的想法吗？我希望是你的实话。】

【乔雅：坦诚地告诉我吧，就像在国外那样。】

林霁盯着这三条消息，想着自己该怎么回复能够让自己的情绪显得平静一些。

【林霁：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应该会把它封存起来吧，就跟我从学校里带回来的那些东西一样。】

【乔雅：这样吗……？】

【乔雅：我确实不太意外呢。】

看来乔雅已经猜出了她抗拒的态度。

【林霁：雅雅姐，我们都应该立足于当下，而不是沉浸于过往。】

【乔雅：满满，可我没变。】

林霁没有再回复了，她将伴手礼里面的照片拿出来，去找了自己从学校寄回来的箱子。

她的那张照片在最上面的一个笔记本里面夹着，林霁把它拿出来，仔细看了几眼，随后将这两张格外相似的照片放在一起，压在了箱子的最下面。

记忆就该这样封存起来，况且她现在已经确认了自己喜欢的人是陶知薇，那么她不该再让任何人有这种幻想。

疲劳过度以及乱七八糟的压力让她没有食欲吃饭，她昏昏沉沉睡了过去，但一个多小时之后就被喊醒了。

林郁敲了敲门喊她下去吃午饭、

林霁头发凌乱地站在门口，一想到刚才林聿兰的态度，就有些不想下去。

林郁看穿了她的心思，“大姐不在家，她去公司了，说是陶总那边项目进度的邮件已经发过来了，她得去处理一下。”

“要得这么急，自己还不是要辛苦加班……”林霁抿了抿唇，心想这两个女人真是够拼命的。

“整理一下之后，就下来吃饭吧。”林郁说着，转身下了楼。

林霁很快就坐在了餐桌边，她拿着筷子，努力往嘴里塞饭，虽然饿了一天了，但现在的确有些吃不进东西。

她的性格就是这样的，心情好的时候胃口大开，心情一差，就什么胃口都没了。

“大姐刚刚对你态度有些冷淡，但我跟她沟通了，你以为的那个意思她绝对没有的！”林郁又马不停蹄地在林霁面前为林聿兰解释，“她就是因为你跟陶总的事情在焦虑嘛，你们两个下次都稍稍平静一下再说话吧……”

“阿郁，我现在不想说这个……”

林霁想要自己好好冷静一下，她也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让林聿兰和林郁之间再生间隙。

她知道林郁在努力缓和关系，她跟林聿兰之间还从来没有闹过这么大的别扭。

林郁闻言，点点头，立刻不再说这个话题了，“那你多吃一点，早上也没吃饭，这样对身体不好。”

林霁最后还是没有多吃多少，林郁又被公司一个电话临时喊走，家里很快就又剩下了她一个人。

看，她永远是被落下的那个，大家都有工作要忙，就她没什么用。

“我是不是进步得太慢了……不能稍稍原谅一下我嘛……”

“我就是有点笨、学得有点慢而已，又不是不做……”

“等我一下也不行吗……我会努力学习所有东西的……”

饭混着眼泪吃进去，林霁的嘴巴里嘟嘟囔囔着，格外委屈。

她茫然地擦着眼泪，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总是要她一个人在家里打发时间，她想要帮忙也不让她去，她想要在家里找个人玩儿林郁也不在。

饭没吃几口，林霁上了楼，一大桌子菜都是她爱吃的，但也很快放凉了。

林霁这次躺在床上看手机，没有再睡觉了，她担心陶知薇给自己发消息，她没办法及时看到。

可等了一下午，消息栏总是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微博关于林怀月又有一条低位热搜，林怀月已经成功解约了。

广场的实时评论里，粉丝都在皆大欢喜，庆祝林怀月离开垃圾公司。

林霁扬了扬嘴唇，由衷地为林怀月感到高兴。

一想到成功解约也是陶知薇促进的，她就又开始为自己心酸。

这个女人从一开始到现在为了她做出太多努力了。

尤其是陶林两家的合作，新闻一出就彻底炸了，上了好几天高位头条。

可现在……

陶知薇怎么突然就不理她了呢？

还是在因为展会的事情生气吧？

她已经跟乔雅明确说过自己的态度了，言语也非常认真。

林霁不喜欢这样跟两个人一起纠缠，况且她对于乔雅一直都是好朋友的心情。

但陶知薇似乎没有听她的话，她也将自己和乔雅的聊天记录发了过去。

当然，没有截到乔雅那敏感的几句，就只是她自己一个人的消息而已。

她什么回复都没有等到。

中午的时候，她都提出想要跟着陶知薇去公司了，这女人根本就没同意。

刚才她也听林郁说了，项目进度林聿兰根本就没催过，这分明就是陶知薇用来阻拦她随便找的借口。

明明以前说好了的有事情就要说出来，不可以藏在心里自己缓解情绪的。

这个女人现在又是这样……

林霁知道陶知薇习惯这样做了，因为过去的她就是一个人处理的。

可现在她在她身边了，就可以互相倾诉说真心话了啊……

思来想去，林霁还是觉得自己不能一个人再待着，她得主动去找陶知薇。

做了决定之后，林霁就没有再犹豫了，她简单收拾了一下，立即出发了。

因为是周日的原因，也不是下班的时间，所以出租车一路畅通无阻。

林霁从地下车库进去，往私人电梯的方向走。

她熟练地输入密码，很快就到达了紧挨着总裁办公室的休息室。

休息室里没有人，她便将门开了一小条缝，偷偷观察办公室里面的动静。

办公椅上没有人……

沙发上也空荡荡的……

林霁将门缝开大了些，往中间的方向看。

女人正倚靠着饮水机旁边的桌子，手里拿着水杯，视线落在面前的地面上。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有些冷。

林霁不知道她是在发呆，还是心里想着什么事情。

下一秒，陶知薇的视线似乎往这边望了一眼，林霁立即往旁边挪了下，避开了女人的视线。

随后，她就听见逐渐走近的脚步声。

心跳立即加速，林霁有些慌张。

门把手从外面动了下，打开的门缝被关上了。

难道没发现她吗……？

林霁咬了下唇，希望自己被发现，又希望自己没有。

她找不到借口见她，因为中午的陶知薇态度过于冷淡，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再出现的话，会不会再次被她赶走。

等了几分钟没动静之后，林霁再次将门缝打开，观察着女人的动静。

可这次她没能在办公室的任何一个角落里看见她。

难道是出去了吗……？

这里隔音太好了，她甚至听不到办公室那边开关门的

林霁深呼吸了一下，准备打开门去办公室。

门彻底被打开，她刚刚往前走近一步，就冷不丁被一个力道拉拽过去。

林霁踉跄了一下，身子靠着墙，被女人欺压在墙角。

陶知薇的手控制住她的腰不准她离开，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嘴角，红唇微张，“守株待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