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霁发现林聿兰最近确实很忙，不过不是因为压新闻头条的事情。

她这几天在总裁办公室做些基础的工作，看见林聿兰总是皱着眉头去开了一个又一个的会议，离开前和回来之后表情都不算好。

“大姐？”林霁自动成为暖心棉袄，走到她身边询问她，“是我那条新闻的事情影响到公司了吗？”

林聿兰摇摇头，短暂地露出了一个笑容，“新闻倒是小事儿，过一阵子就没动静了，我只是在忙些别的。”

“别的什么？”林霁拉来了凳子坐下来，“我能知道吗？我想给大姐分忧解难。”

“是前段时间扶持小公司的事情。”林聿兰撑着额头叹气，“公司本部调去了几个负责人，那边的业务倒是很快带起来了，但我们的人跟她们的发生了些矛盾。”

林霁的心里也跟着担忧，她从来没见过林聿兰如此严肃的神色，连脸上的笑容都变得苦涩。

“对方不愿意联合我们发展旗下产业，要打造个人品牌。”林聿兰说，“小企业想要独揽大权可以理解，但最近不仅仅是商业宴会上的新闻，还有些偷偷冒起来的对于林家不利的传闻，火烧得越来越旺了。”

林家近日有意将宴会头条压下去，但总是适得其反，别的消息林霁倒是没有过多了解。

“那陶家呢？她们是怎么做的？”林霁问。

“好像没有什么动作，可就怪在这里，明明陶家这次并没有刻意遏制谣言传播，但这次陶家却没什么热度，后面被翻起来的全是我们林家的事情……”林聿兰说，“虽然不排除陶家暗中使了手段，但我总觉得跟这个小公司脱不了太大干系。”

林霁往一旁的沙发上看，那是她出门拎的包，里面还装着她要送给陶知薇的香水。

或许……

她晚上跟她见面的时候可以试探一下？

“满满，最近一段时间你就别太关注网上的消息了。”林聿兰没有再继续深入这个话题。

网络上的人千奇百怪，说什么话的都有，她不想让林霁看到这些，又开始伤心难过。

林霁明白林聿兰的用意，乖乖点了点头。

林聿兰看向林霁，眸光深邃，满是宠爱，她上上下下宠溺地打量着她，视线最后落在林霁的手腕上。

“怎么没再戴你那条手链了？”林聿兰奇怪地问她。

这条白金项链对于林霁的重要性几乎每个林家人都知道，后来都说要用昂贵一点的材料复制一条一模一样的，但林霁不愿意，就喜欢她本来那一条。

林霁眨眨眼睛，“上次参加宴会拿掉了，后来就忘戴了……”

“是吗？”林聿兰怀疑了一下，摇摇头没有多想。

“大姐，你别太担心了，肯定能解决好的。”林霁努力安慰着林聿兰，“别因为这个累坏了身体，前几天老宅你没回去，花香居也没见你回来睡觉，又是在公司过夜的吧？肯定又通宵了……”

林聿兰的心思缜密，林霁不敢多留，省得再提起白金项链的事情。

“习惯就好了，没事的。”林聿兰会心地笑了笑，看了看时间，“行了，你也辛苦一天了，早点回家，公司的事情要是能早点结束的话，我再回去。”

林霁拎起了包，恋恋不舍地回头望，“我走了大姐！”

她对着林聿兰摆摆手，走到了公司楼下。

刘姐已经在等着了，林霁先上了车要她把自己送到某个咖啡厅内，说自己跟朋友约好了见面。

对于雇主的话，刘姐向来不会过多疑问，她恭敬地应下，会在林霁电话通知她之后再来接她回家。

目送着车子消失在视线范围内之后，林霁便迅速打了辆车朝着陶家的办公大楼去。

她在车上的时候就给陶知薇打了电话过去，电话没响几秒钟就被挂断了。

林霁颇为无语，正准备威胁陶知薇再这样她就不去了之后，下一秒女人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陶知薇：从公司的地下车库走，那里有私人电梯。】

后面跟着一串私人电梯的密码。

【林霁：你保密措施做得还挺好。】

【陶知薇：我倒是不介意，如果你也是的话，可以直接走正门进。】

【陶知薇：告诉前台你的身份，她知道你有我的预约。】

【林霁：我没预约你！是你自己要在公司见我！】

确认好见面的时间之后，林霁也不想再跟陶知薇过多废话了。

她一路按照女人说的地点，坐上电梯之后发现这电梯好像是透明的。

办公工位能够清清楚楚地看见，此刻因为到了下班时间，员工们开始陆陆续续有说有笑地离开了工位。

偶尔有人往电梯这边看了一眼，很快就挪开视线，吓得林霁急忙用包挡住自己的脸。

她还真是深入敌人内部了。

回头她要跟林聿兰把陶氏大楼的内部好好形容一下。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这话听得也格外熟悉，林霁深思了下，好像也出自柳大师之口？

不行，她不能再去想柳大师的话了。

电梯到达目的楼层之后，林霁偷偷往外面看了看，确保没人之后，才溜进了办公室。

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间休息室，这里只简单摆了张床和沙发，看起来像是临时睡觉的地方。

这里应该就是陶知薇的私人休息室了。

林霁打开中间的门，先是看见了一台饮水机，从一小条门缝中探出半个脑袋时，就被女人不轻不重地用卷起来的纸张敲了下脑袋。

“鬼鬼祟祟的，看来你另有所谋啊？”

林霁把门彻底打开，看见陶知薇的脸，就满肚子气，“你电梯为什么是透明的？”

陶知薇反应了一下，“单向玻璃。”

林霁恍然大悟，“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她们都看见我了。”

她畅快地深吸了一口气，把包放在一边的沙发上，大大咧咧坐下来，“我渴了，要喝水。”

陶知薇这次不跟她争辩，也不逗她，给她倒了杯温水递给她。

林霁一口气喝光，顺了顺气，把空杯子还给女人，甜甜地笑了下，“还想喝……”

陶知薇又给她倒。

这次林霁喝得很慢，她端着杯子在办公室内来来回回踱步，顺便打量了这里的装潢。

“灰色调的办公室，没我大姐那间有人情味儿。”林霁言语里的褒贬格外明显，“连束鲜花都没有，一点儿都不漂亮。”

陶知薇早已经坐在办公椅上，翻了翻面前的文件，对于林霁自来熟的动作没什么反应。

“桌上全是文件，你应该在你的电脑边放一个仙人球。”林霁开始对于这里的装潢进行一个专业的指导，“门口放一盆绿色的盆栽吧。”

“这个沙发黑色的太冷冰冰了，换成浅棕色的皮质沙发吧。”

“就只有白开水哦，我大姐那里还专门放了酸奶让我喝呢。”

“看来我的品味比你高多了。”

陶知薇等她说完几秒钟之后才淡淡开口，“办公室是工作的地方，不是生活的地方。”

“但像你跟我大姐这样的大忙人，生活已经跟工作完全融合到一块儿了吧？”林霁觉得陶知薇这样的想法是不好的，“没有私人生活，就应该把工作的地方装扮成舒适的生活空间。”

林霁难得说一句话很有道理的话，陶知薇看了她一眼，勾唇笑了笑，没有回复。

她好好‘教导’了一番陶知薇对于装潢的审美，这才翻起了自己的包。

一个精美的盒子被放在办公桌上，陶知薇抬眼看了看。

“拆开看看？”林霁示意她。

陶知薇将盒子拿在手里，左右打量几眼，“一会儿我应该表现出喜欢还是……”

“当然是喜欢了，我送的礼物从来没人不喜欢过。”

她送的礼物多数是给家里人的，一*是她跟家里人熟悉，也用心了解她们的喜好，二是家里人宠爱她，每次送礼物的时候双方都很高兴。

陶知薇打开了盒子，露出了里面粉色的玻璃瓶。

瓶口是球体的，瓶身刻了品牌的logo。

“试一试？”林霁问她，随后不自觉撒娇道，“试一试嘛。”

下一秒她突然意识到白桃香可能会跟陶知薇身上的洋甘菊味道相冲，她犹豫了下，走到女人面前，嗅了嗅发现这才没能闻到洋甘菊的味道了。

她又靠近了些，发现真的没有任何洋甘菊的味道。

难道是昨天约好了今天要送香水，所以今天陶知薇出门的时候就没有喷香水吗？

但陶知薇可不像是会这么轻而易举顺她心意的人。

应该是她猜错了。

陶知薇站起来，将香水往面前的空中喷了几下，便在周遭转了一小圈。

“……不先在手腕上试一下味道喜不喜欢吗？”林霁奇怪地问她。

这么快就用上了？

不再说些类似于‘故意买白桃香的吧？’‘我就知道你喜欢吃桃子’这种讽刺她的话吗？

奇了怪了，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

“挺喜欢的，怎么了？”陶知薇神色自然地看向她，从林霁一双单纯又狐疑的眸光中摸透了她的情绪。

“我，我也试试！”

陶知薇欣然应允。

林霁走近她，终于把这瓶白桃香嗅得更清楚了些。

清新好闻，果香味很明显，确实是她自己很喜欢的一种味道。

刚刚嘲讽完陶知薇的审美差，这会儿这女人的喜好又跟自己一样了……

“喜欢吗？”陶知薇悠悠反问她。

“不喜欢。”林霁撒谎道。

“不是按照你自己的喜好买的吗？”陶知薇又问她。

“才不是！”

“撒谎。”陶知薇这次直接戳穿她，“你撒谎了吗？”

看出来她说假话就算了，偏偏后面还反问了一下，就像是家长看穿了孩子的小把戏，悠悠等着她自己认错一样。

“我走了！”林霁背上包，正准备打开办公室的门离开的时候，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她似乎有什么正事儿还没干。

她转身又回来，“肯定有加班的人，我一出去就会被发现的！”

陶知薇示意了下身后休息室的门，林霁抿了抿唇，“前段时间宴会上的新闻头条你看到了吗？”

“什么头条？”陶知薇知道她没有要走的意思，重新坐下来倒了杯热气腾腾的茶水。

“就是你跟我的那个……”

陶知薇抬眸看她，“我跟你的什么？”

“你跟我的那个……就是那个……”林霁说不出口，看见女人眼含笑意，“你又这样！”

“过段时间热度就没了，搭理这种谣言做什么？”

这话倒是跟林聿兰说得如出一辙，但此刻林霁想要知道林家现在这些莫名其妙的谣言都是哪里来的。

虽然林聿兰不让她太关注手机新闻，但来的路上她还是认真搜索了下，知道现在林家多了不少反面新闻。

什么被陶家甩到后面现在又恬不知耻地舔上去，又是什么扶持小公司拉拢人心……

扶持的公司不少，偏偏涉及到那个前科公司的相关新闻热度最大。

而前段时间在月湖公馆，陶知薇随口提醒过她，要注意一下这个前科公司。

林霁不可避免地猜想林家最近的风波是否跟陶家有关。

毕竟，陶林两家向来不对付，而且林聿兰不久之前刚刚跟她说过，陶家每一个人都不会有跟林家和解的想法。

“如果你不在意这种花边新闻的话，那你会故意给媒体施压，要她们继续扩散热度吗？”林霁站在办公桌前，认真地问。

陶知薇抬眸看她，有些意外林霁口中问出来的话。

“你认为林家现在的遭遇是我做的？”女人冷眼看她，“要想打压你们林家，我还犯不着用这么低劣的手段。”

明明林霁是站着居高临下地看她的，可她却被冷脸女人的气场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我没这么说！”

意识到陶知薇一句话就将她想要问的挑明了之后，林霁的心里有些慌乱。

陶知薇从未有过这样明显的怒意，林霁一下子就知道了事故跟陶家没有任何关系。

“我提醒过你。”陶知薇盯着她几秒钟，淡淡收回了眼神，刚才面容上的冷意似乎从未出现过一样。

她简单收拾了下桌面，就站起来，“要自己回去还是我吩咐司机送你？”

林霁第一次感受到陶知薇如此明显的赶客的意思，她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但面对女人的冷漠，她还是有些委屈。

见她不说话，陶知薇打开了休息室的门，林霁急忙跟着她往外走。

“我不是那个意思嘛……你自己老自己乱想啊！”林霁着急得很，“我可以解释啊！我可以解释的！你别生气嘛！”

女人路过休息室，大步流星，直奔私人电梯，看见电梯门关上之后，林霁快速地按着按钮，心里疯狂祈祷着一定要打开。

幸好，电梯门再次打开了，林霁快步走进去，站在了陶知薇的身后。

“……对不起。”林霁思索了会儿，还是觉得应该先道歉，“我刚刚确实只是怀疑一下，并没有认定就是你做的意思。大姐那边最近忙得焦头烂额的，我也有点着急了。”

电梯徐徐往下走，林霁没能得到女人的回答。

电梯内的空间本就狭小，此刻林霁更是觉得窒息。

她盯着红色的数字看，“……对不起。”

不原谅就不原谅吧……

不原谅的话能不能骂她一下？

这样始终沉默着不说话的样子，还挺吓人的，她一点儿都受不了。

自己家里从来都没有过这种氛围，真是让人不适应。

“你生气的时候就是喜欢这样不说话吗？”林霁还是觉得应该好好沟通一下，“你有跟家里人闹过矛盾吗？是谁主动破的冰？难道大家都这样不说话吗？”

陶知薇透过玻璃上的反光看她一眼，淡淡收回眼神。

“我在努力跟你道歉了……”林霁又不敢伸手去拉她。

在家里，偶尔也有玩过火的时候，家里人都是谁错误最大，那主动承认个错误，就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反正大家都知道是闹着玩儿，不会有什么大碍。

怎么这种办法到陶知薇这里就不管用了呢？

林霁正要继续开口，电梯倏地震动了下，停了下来。

灯光也灭掉了，周围一片黑暗。

“……陶知薇！”林霁被吓了一跳。

“半蹲下来，保持平衡。”陶知薇冷静提醒她，将电梯每一层按钮都按了下。

“……好。”林霁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现在怎么办？”

“不用担心，很快就会有人来修的。”

手机信号太差，陶知薇按下了紧急按钮，最晚半个小时维修工人就会赶过来。

电梯内只剩下手机灯光，林霁靠着墙壁，心脏跳得极快。

黑暗氛围内，她的听觉格外清楚，她能够听到女人轻微的低喘，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似的。

“你说说话好不好？我真的有点怕……”

这个时候一定顾不上什么道歉了，林霁想要往她那边挪，抓住她的衣角来得到一些安全感。

“扶着把手，靠好内墙，不要乱动了。”

女人的呼吸声因为说话而变得更加明显，林霁不知道她是怎么了，只能朝前望了望，发现女人的眼睛闭了闭，略有些凌乱的长发也没有来得及整理。

电梯又猛地震动了下，林霁差点没站稳，她真的有些怕了，“陶知薇……你来我这边……你来我这边……我怕……”

几秒钟之后，她听见女人一声沉重的喟叹。

“不要动，我过来。”陶知薇缓慢挪过去，稳稳抓过了林霁的手腕。

两个人都半蹲着，陶知薇要比她稍高一些，将她护在了怀里。

肌肤紧贴的空隙，林霁能够更加敏锐地察觉到女人浓郁的呼吸。

“……你还好吧？”林霁抬起头看她。

陶知薇应该也是害怕的，而且反应要比她更加严重一些。

“不用担心我，我只是有一点幽闭恐惧。”

林霁微愣，很快接受了女人的话，这下该轮到她担心陶知薇了。

“没事，维修工人应该很快就来了。”有了女人的怀抱，林霁要比刚才大胆不少。

握紧扶手的手指在看不清楚的地方变得泛白，女人的脑子里开始止不住地浮现一些许多年前的场景。

‘现在就在屋子里好好反省，最好别让我再看见你的眼泪。’母亲盯着她，表情凶狠。

‘妈妈，对不起……我下次会努力的……’她开始哭着道歉，眼泪怎么擦也擦不完。

母亲撕扯着她的嘴角，‘你作为陶家人，怎么能这么没用？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不知道是嘴巴疼还是心里更疼，但漆黑的屋子让她感到害怕，恐惧，就像是一头在黑暗中蓄势待发的猛兽，在她松懈之时将她一口吞噬。

‘对不起……妈妈……’她还是这样道歉，她不知道该怎么样让母亲不再生气。

‘我说过，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母亲关上门，‘六个小时之后，我需要你告诉我，你下次应该怎么做。’

电梯的第三次震动打断了不美好的回忆，林霁抓住女人的衣角，下意识地用了些力气。

“林霁。”陶知薇感受到怀里人细微的动作，轻声喊她。

“……干嘛？”林霁的声音也带着轻颤，再次关心她，“你还好吗？很快就能出去了！你别怕啊！我也不怕的！我真的不怕！”

陶知薇忍不住低笑，自己都怕成这个样子了还要努力安慰她。

“你很怕吗？”陶知薇满是气音的言语里重新染上了笑意，“多说说话吧，让我听到你的声音。”

不要像在很久很久之前的小黑屋，让她沉默地如同失去听觉那样，独自熬过了一个又一个漫长的六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