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飘飘没有什么剧烈的情绪。
只是很忽然地,想起了上学时的Plan B。那时自己被爱得很饱满,坦率又自在,哪怕是前女友挑的房子都能心安理得地住下去。
几年前,原本她真的可以有一个和别人没有瓜葛的Plan B,能够在惊涛骇浪中保护她的那种,却被她自己推开了。
诡异的是,她开始后怕,并且觉得幸运。
没有到七老八十才得知这件事,没有在陶浸已经不爱她了的时候,才得知这件事。
她抿抿嘴唇,问近在咫尺的陶浸:“刚刚这个,是惩罚吗?”
因为陈飘飘没有“豁免权”了,所以自己再次保持沉默,应该受到惩罚。陶浸是这个意思吗?
有点被咬得肿起来了,不知道明天好不好上妆。
陶浸靠回柜子旁,在没有开灯的空间轻声问:“怎么?”
陈飘飘意犹未尽:“挺好的。”
“挺喜欢的。”她说。
陶浸心底一突,深深看她一眼,摇头笑了:“你就在这种事上最坦白。”
怎么就是陈飘飘呢?这么让她又爱又恨。
“睡觉了。”陶浸叹气,提步往外走。
“晚安。”
陈飘飘把冰杯捧起来,回卧室。
第二天下午彩排很顺利,陈飘飘状态不错,还跟隔壁棚认识的主持人打了招呼,请她们之后去墨镇看她的话剧首演。开场串烧很简单,也没什么舞蹈,基本不用练习,陈飘飘走完位,坐在化妆间等李喻敲定明天去录音棚预录和声的时间。
收到陶浸的微信:“什么时候结束?”
她在附近谈工作,如果时间刚好,就把陈飘飘接回去。
陈飘飘恍惚极了,似乎这个场景曾被她精心规划过。
“差不多了,”陈飘飘见李喻走过来,“我给你发个定位,你把车开到地下车库的工作区,7号口,我从那里下去。”
那是主持人们日常上下班停车的地方,代拍和记者不会蹲。
“好。”
陶浸开了一辆白色的轿跑,不算豪车,但品牌也不低调,陈飘飘没坐过她的车,却一眼便认出来了,气质很搭。
她习惯性地打开后座车门坐进去,解释:“副驾驶容易被拍。”
陶浸笑笑,发动车子问她:“李喻呢?”
“她回旁边的酒店。台里订的酒店没退,她觉得可惜,改成她的名字住了。”
李喻一直都很务实,唯一不切实际的就是喜欢乐初。
陈飘飘把卷发拨到一边,动动脖子,满鼻子都是定型喷雾的味道,几年了仍然会偶尔熏得她脑仁疼。
陶浸从后视镜看她,递给她一瓶水。
陈飘飘不作声地接过来,观察车的中央扶手箱。低调奢华,光滑的表面上有整齐的按钮和光标,既工业又现代,很有质感。比她曾经想要买给陶浸的那辆还要漂亮。
蓦地胸口便被针扎两三下,她们都过上了梦想中的生活,只不过是各过各的。
“什么时候买的车?”陈飘飘问。
“嗯……前年?”陶浸记不清了。
“这牌子挺适合你的,”陈飘飘注视着陶浸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我以前就觉得。”
以前?以前她们还在上学,陈飘飘怎么会觉得?
陶浸摸一把方向盘,有根旧琴弦被“嗡”地拨动一下。
“想吃什么?”她沉默片刻,另起话题。
“没什么胃口,”陈飘飘挠挠额角,忽然想起了什么,喉头微咽,“挺奇怪的。”
“嗯?”
“你还记得我们学校的自助小火锅吗?”她和陶浸去吃过两次。
“记得,”陶浸莞尔,“你说不好吃。”
“这两年总想吃。”吃过挺多有口皆碑的品牌火锅,却总觉得找不到那口记忆里的劣质牛油味。
陶浸的鼻息浮动,偏头淡淡笑了:“还有小吃街巷子里的那个麻辣烫,其他地方都没那么好吃。我后来在江城找过几次,每次看推荐都觉得应该不错,一吃还是差点意思。”
“那你后来回去吃过吗?”陈飘飘抱住副驾驶的椅背,侧脸靠在上方,软声问。
这副样子很乖,如果不是带着浓墨重彩的舞台妆,很像十八岁。
陶浸的眼神如温水淌过,望陈飘飘一眼,又转过头看前方:“吃过,不过现在不开了。”
心里一沉,空落落的,陈飘飘黯然垂下睫毛:“怎么就不开了?生意挺好的。”
严格来说她才毕业一年多,可念书时她假期跑片场,大三开始频繁请假,大四更是直接搬出了学校,一有空全花在补课上,就这还差点要延毕。
食堂都吃得很少,更别说再去光顾小吃街。
竟然不知道麻辣烫关门了。
陶浸看她的神情,手指微微一动,想蹭蹭她的脸,又克制住,轻声说:“因为阿姨做大做强了,在购物中心里租了间铺子,现在应该要开分店了。”
“啊?”陈飘飘没反应过来。
陶浸忍俊不禁,嘴边勾出小括号,愉悦地开车。
“你……”看出来了,陶浸在逗她,并且欣赏了一下陈飘飘伤感“物是人非”的表情。
“你还是应该起名叫陶厌。”陈飘飘坐回去,没好气地薅头发。
这样子挺像个傲娇女明星,陶浸笑得更开心了,抿着嘴,眼里纳着夕阳的光晕。
陈飘飘转头看窗外,太阳快下山了,但终究是很幸运地看到了。
光晕洒在她的虎口,温暖而明媚,她不自觉地摊手,好像一握就握住。
她们提前在路上点好外卖,回到家抄手皮和肉馅儿正好送到,陈飘飘打了个鸡蛋,简单调馅儿,俩人坐在餐桌边包。
陶浸很聪明,只看两眼便学会了,包得比陈飘飘还要好。
陈飘飘震惊,她说:“我经常觉得,都一样上安大,可只有你是学霸。”
陶浸风轻云淡地注视手里的抄手:“你经常想起我吗?”
……
陈飘飘语塞。
吃完,她们又开了一瓶酒。仍然是看综艺,陈飘飘偶尔笑两声,穿着睡裙盘着腿。
陶浸觉得很神奇,原以为进圈的艺人都不太爱看圈里的东西了,或者看这些很明显设计剧本的综艺,应该不太会笑。
然而陈飘飘还是很捧场。
她见陶浸疑惑地盯着她,指指电视,乐一声:“他私底下见一个女的要一个女的的微信,天天喝大酒,在节目里装社恐。”
原来笑的是这个。
陶浸托着腮抿嘴笑,她们好像又回到了暧昧的时候,或者同居的时候,除了没有谈情说爱,相处得仿佛未曾分开过。
生活和剧本始终不一样,很难有那种突然打灯调头、瞬间转变态度的时刻。如果不去碰那些伤筋动骨的东西,就这样慢慢疗愈,逐渐走近,是不是也挺好的?
陈飘飘觉得不好。
她酒喝多了,腿软站不起来。陶浸将她扶去卧室,陈飘飘趁机收拢胳膊,开始吻她。
那么喜欢对方,喜欢到能在分开的两三年里梦102次的人,怎么可能满足于不咸不淡的聊天。
可陶浸愿意给她的只有接吻。
她的手钻进衣摆,陶浸捉住手腕拿出来。
她的手固执地探进藏着鲸鱼的岸边,有些委屈又略带蛊惑地对陶浸说:“你都有感觉了,真的不需要吗?”
陶浸冷静地看着她,轻轻一蹭,在她手指上留下痕迹。
之后仍然是抽出来,用纸巾替她将湿漉漉的手指擦干。
轻声对陈飘飘说:“睡觉吧。”
把纸团扔进垃圾桶,陶浸起身回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