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牌?”
“嗯,打麻将,三缺一。”学姐吊着门把手,从下往上看陈飘飘,像在对什么接头暗号。
“三缺一?”宿舍不是有四个人吗?
“哦,我,老海,梯子,我们仨。”
陈飘飘记起来这位学姐叫做小马,三个人合起来是“海马体”,证件照组合。
没等到想听的名字,陈飘飘软声问:“陶浸呢?”
“她不会打,”小马大大咧咧的,“我们打新都麻将,听她说过你是新都人,我就来找你啦,你会不?”
应该会吧,新都人人都会打麻将,家家养大熊猫。
“我会,不过……她不在宿舍么?”陈飘飘没太想明白,陶浸给她发个微信不就是了?怎么还下来请她,而且还是不太熟的学姐。
“哦,”小马习惯性接话,“她洗澡去了,一会儿回来,你来呗,经常串门,都认识。”
“咋,还非得她在啊?我们不是学姐呗?”小马哼她一声,佯作不高兴。
陈飘飘莞尔,小声说:“那你等等,我一会儿上去,我室友出门洗澡了,我给她留个纸条。”
“行行行,我们先把桌子摆上,赶紧上来,啊,宝儿。”小马闭眼做作地mua两下,趿拉着拖鞋上楼了。
门开着,宿舍内外的灯光连成一片,陈飘飘划拉一下椅子,给齐眠留便利贴:眠眠,我在楼上1105。
如果回来开不了门,上楼拿钥匙。
写完贴在门上,陈飘飘拎着钥匙和手机出门,关灯时看见桌上的水杯,想了想要不要带走,打几个小时麻将一定会渴。她抿抿唇,“啪”一声径直关门,往电梯间去。
1105总是比她们宿舍凉快,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高了那么两层的缘故,门虚虚掩着,靠近阳台的床位有点了精油的加湿器,好像是绿茶的味道。中间支起一张折叠四方桌,四把椅子搬到南北东西方位,三个学姐穿着睡衣已经坐好了,一边把玩麻将,一边玩手机。
“来啦。”梯子先看到陈飘飘,热情地招呼她过去。
陈飘飘微笑应一声,经过陶浸的座位,开着一盏小小的台灯,右边的书架上课本整整齐齐,还有几个日常用的护肤品,电脑打开,但黑着屏,旁边有翻开的笔记本。
她不在,而小小的角落静谧地等人经过,莫名令陈飘飘有些悸动。
“学妹你就坐这吧。”老海把背对着门口的椅子一拉。
陈飘飘注意到陶浸的桌旁没有椅子,应该被“征用”了,有些为难:“嗯……”要不她去把自己的椅子搬来。
“浸宝的椅子,你坐呗,”小马搓着麻将说,“她还能舍得骂你?”
……
“噗。”老海和梯子都笑了。
陈飘飘吸吸鼻子坐下,有点脸红。
小马这才后知后觉,茫然地抬头:“我意思是,你俩关系不是挺好的吗?”
梯子哈哈笑出声。
“无语,”老海笑着用麻将扔小马,“你在说些啥啊,怪话。”本来没啥,越找补越奇怪。
陈飘飘埋头砌牌不吱声。
哗啦啦的麻将声冲散莫名其妙的尴尬,陈飘飘一面码牌,一面凝神听身后的动静,没一会儿,门被脚步声推开,小马把一摞牌拆开,瞥一眼门口:“回来啦?”
“你椅子我们用了,”她凝神看着牌面,随口道,“要不你上床待会儿?”
陈飘飘停下动作,侧身问:“你要用椅子吗?”
陶浸笑了笑,摇头:“你玩吧。”
然后她擦擦湿漉漉的头发,带着零星的水汽走到桌边,背靠桌沿,拿起手机回消息。
陈飘飘又看她一眼,再转回去继续玩麻将。
听见身后有放下手机的“咯哒”声,而后熟悉的沐浴露香味游过来,温柔的影子落在牌桌上,陶浸站在她身边。
“你会看吗?”陈飘飘抬眼看她,轻言软语。
陶浸伸手搭在椅背上,摇头:“不会。”
“哦。”
“出牌了。”陶浸轻声提醒她。
对面的老海撑着脸颊看她俩。
陈飘飘打出一个“三万”,梯子兴高采烈地下手按住:“碰。”
小马被连着截两次,摸不到牌,有点不高兴,撅着嘴说:“陶浸你别站着了。”
“怎么了?”陶浸问。
“你站着看我们四家的牌,有你这样的啊?”
“我又不会。”陶浸偏头,有一点无辜,看看有什么关系呢?
“你会不会的,”小马摸一个牌,“不也是飘飘那方的?就不能看别人的牌。”
梯子震惊:“啊?她没玩啊。”
有这么找茬的?
“她椅子下场了啊。”小马把牌夹进中间,连上了,满意。
……
桌上桌下都沉默。
老海看不下去,把手边的水杯递过来:“浸,帮我倒点水吧谢谢。”
“好。”
陶浸弯腰到饮水机前,陈飘飘收到一条微信,她点开看,是齐眠发来的,说罗玥正好回来,自己已经进屋了,让陈飘飘好好玩。
陈飘飘回复:“好。”
刚发送过去,听见陶浸问:“你要喝水吗?”
“我没带杯子。”陈飘飘摇头。
陶浸递过来一个水杯,将盖子拧松了,放在陈飘飘右手边。
“谢谢。”陈飘飘拿起来喝,和在陶浸家里时一样,有她唇角的清香。
又打了两局,陶浸站得有点累,于是去隔壁寝室借张凳子,坐在陈飘飘和小马中间,靠着看了会儿小马的牌。
小马打得顺,也不嫌弃她看牌了,等牌的间隙伸手摸摸陶浸的脸:“你最近用的啥面膜?又白了。”
“有吗?”陶浸支起眉心,“还是之前跟你一起买的。”
小马又摸两下:“真的,好细。”
陶浸笑了,偏头躲了躲:“可能睡得比较早。”
陈飘飘沉默地打牌,又出现了难以启齿的幻想,想将陶浸按在牌桌上,仔仔细细地摸她的脸,从眉尾到嘴角,再一口咬住她的下巴,听她皱眉嘶声的一下。
“啪。”陈飘飘抬手,把老海打出的二条拿回来:“胡了。”
“哇跑好快,”老海直呼倒霉,“平胡?有没有翻番啊?”
“小胡。”陈飘飘反手将自己散在身后的头发捉起来,用手扎个马尾,拧两下,通通风,再散开。
她听见身边有沉吟的气息,陶浸轻声问:“要穿件T恤吗?”
“嗯?”陈飘飘侧脸看她。
“拿牌什么的,可能会方便一点。”
陈飘飘的吊带裙有点松,她又白,动作大些就很惹眼,莹然的丰润和深邃的阴影,对比异常强烈。
小马将她们的低语尽收耳底,扫陈飘飘一下,是有点露了,但:“也没啥吧,都是女的。”
陶浸只看着陈飘飘,又问:“要吗?”
“很热。”陈飘飘将微微濡湿的头发掖到耳后去。
陶浸站起来,在抽屉里拿了发绳,给陈飘飘将头发扎起来。睫毛下垂,透过她尖细的下巴,视线又探入山峰之间的沟壑里,她伸手,将粘在锁骨处的发丝捞起来,尾部被轻轻一拽,似一条自沟壑里游出来的细蛇。
陈飘飘觉得有点痒,侧头顾陶浸一眼,无声地张了张嘴。
从沟壑里拽出来的头发,痒得像自心上掠过。
陶浸读懂了她的意思,将那缕湿发捋了捋,仔细地扎好。
“我给你找衣服?”处理完头发,她将手指顺势搁在陈飘飘锁骨处,偏头看她。
“不要了,还是热。”陈飘飘自下而上地望着她,伸手勾了勾她的手指,声音细而微哑。
然后她低脸,看牌,打牌,小小声嘀咕:“又不是在你家,有空调。”
她埋着头,听见了半个抽气声,似乎是梯子发出来的,其他人沉默,小马抬手挠了挠耳朵。
这话很冒险,心机得明目张胆,但陈飘飘就想试探一下陶浸的反应。是她先招惹自己的,是她先问自己要不要穿衣服,是她先帮自己扎头发的。
陶浸倒也没觉得被冒犯,淡淡笑了,话语还是很温柔:“嗯,好。”
再玩了会儿,就快到熄灯的点,她们打得并不激烈,甚至还打出了哈欠。结束牌局,陈飘飘帮着收拾了麻将和桌子,随后礼貌告别。
回到宿舍看手机,发现有舅妈的未接来电,两个。
她赶紧回过去,将门带上,在楼道里打电话。
“飘飘啊,”舅妈的嗓门总是那么大,“你收到我消息没有啊?外婆国庆想去看你,我说我们把她送到飞机上,然后你记得去接哦,外婆很少坐飞机的。”
“外婆……来北城?”陈飘飘从电梯间走过,推开安全通道的门,进入空无一人的楼梯间。
空旷的阶梯里,舅妈的声音像被加了扩音器。
“是呀,我们国庆都要出去玩,没人陪外婆,你舅舅说干脆去看你好了,你跑那么远,外婆每天都很想你的。她说自己给你打电话,我担心她说不清楚,我把票定了之后,航班号发你,你带着外婆好好玩一玩,她最喜欢首都了。”
陈飘飘沉默,她也很想外婆,可是……
她自己都住宿舍,怎么安顿外婆呢?国庆的酒店那么贵,而且还这么临时。
永远都是这样,这个家里对陈飘飘,永远都只有一个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