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飘飘 七小皇叔 2864 2024-10-09 13:11:05

别的原因?

“是什么?”陈飘飘直起身子,端坐在沙发上望向陶浸。

外面已经很黑了,有遛狗的路人在唤宠物回家,她们开着窗,小区喷泉的声音也能依稀听到,或许是琐碎的响动太多,又或许家里的灯太亮,陶浸掀起眼皮,又微微阖拢,抿住嘴唇,舌尖润了润,没说话。

她在紧张,可能,还有些难以启齿。

这类细微的情绪似白蚁,悉悉索索地啃噬陶浸完美而茁壮的精神支柱,陈飘飘透过她玲珑剔透的眼珠子,捕捉到渺小的无助、难堪、还有脆弱。

如果真正爱一个人,是从心疼开始,那陈飘飘想,自己也许从此时此刻,真正确认自己爱上了陶浸。

因为她还在一无所有的年纪,刚刚迈入成年的门槛,就想到了以后。

她想,如果自己再大一点就好了,二十五岁?三十岁?她会好好保护陶浸。

哪怕对方所有的条件,都比自己优越得多。

陈飘飘想了想,问:“你想玩游戏吗?”

嗯?陶浸没料到她突然提出这个,愣了。

陈飘飘穿好拖鞋,拉着陶浸的手进卧室,坐垫扔到床边的地毯上,一人一个,然后她从抽屉里翻出一幅扑克牌,和陶浸相对着席地而坐。

她躬身,“哗啦啦”熟练地洗牌,俩人都没有开灯,窗帘保持着下午的开合,有月光从缝隙里透进来。

就这点月光,足够了。

陶浸怕黑,可那是阳光明媚的陶浸。假如她想从阴影里开口说话,夜晚反而能成为安全屋。

“要做什么?”陶浸睫毛轻扫,看着埋头动作的陈飘飘。

她的卷发乱乱的,齐刘海被分到两边,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略带峰骨的双眉。陶浸觉得,齐刘海也像她的掩饰,如果将眉毛全然露出来,会发现五官伶俐许多,没有平常遮遮掩掩的钝感。

“啪。”陈飘飘将扑克牌扣到两人中间。

月华下的少女皎洁而阴冷,她保持往常文弱的声调:“抽牌比大小,说秘密,说一个,脱一件衣服。”

“脱完,做。”

陶浸的心湖一荡,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陈飘飘,强势、直白、带着凌厉的压迫感,令她后背的小栗子迅速铺开,五脏六腑麻掉一片。

她在心里说了一个秘密,作为开场白——她喜欢这样的陈飘飘。

“为什么?”陶浸咽了咽喉头,轻声问。

为什么要玩这个游戏?

“因为我很渴望了解你,”陈飘飘回视她,胸腔起伏,眼神明灭,“渴望到,我愿意用我没有跟人说过的东西来换。”

不想跟陶浸雾里看花了,她们都需要一个彼此坦诚的机会。

她舔舔干燥的嘴唇,伸手摸一张牌,摊开,搁到自己面前。

黑桃2。

大概率是输,陈飘飘笑了笑。

陶浸探手,翻开一张牌。红桃8。

陈飘飘二话不说将外套丢在一旁,锁骨在白皙的皮相下像横贯的浅川。

“我妈不要我了,我爸从来就没怎么管过我,我跟外婆相依为命。我不想花太多外婆的钱,所以我,挺穷的。”

她低声道。

其实猜到了,陶浸眉头一蹙,眼里仍然不可抑制地漫上心疼的神色。陈飘飘没看她,又翻一张牌,黑桃3。

靠。陈飘飘又笑了。

陶浸呼出一口气,食指在牌面一点,轻柔地拎起来。方块4。

陈飘飘把头发薅到颈侧,T恤亦被放至脚边。

弧度精致的肩膀稍稍一动,月色在上头似倾泻的染料。

她伸手撩了撩被抛弃的T恤,腿屈起来,略略有所遮挡,随即她似抽烟般抽一口气,仰头轻“嘶”地一声,又吐出来。

她以安静的口吻说:“我妈再婚,嫁给了退休的副市长,副市长也是二婚,之前有个女儿,跟我是一个年级的。她说我妈是小三,我是小三的女儿,‘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小三生的也是小三。”

“其实我妈不是,她和副市长是离婚之后才遇到的。”陈飘飘漫不经心地插了一句。

那时她没解释,没有人会相信。

女孩妈妈家很有钱,她人缘也很好,是班上的小公主,她讨厌陈飘飘,就等于很多人都讨厌陈飘飘。

有跟小公主关系好的同学编调侃陈飘飘的段子,有嘴贱的男的趁机说陈飘飘一看就骚,还有校外的混混说,睡过陈飘飘。

“我跟我妈说,有人欺负我,我想转学,我妈说好好学习,不要管有的没的。春节外婆家过年,我妈在厨房里跟姨妈一起做饭,我听见她说,能不离婚还是不离婚,对孩子心理影响很大,飘飘性格就不好。”

她妈妈认为她被欺负,是性格孤僻的原因。

“飘飘。”陶浸嗓子哑了,拉住她的手,轻轻捏掌心。

她没有去抱住陈飘飘,她知道,陈飘飘说这些,不是想要安慰,反而是在安慰自己,在渴望自己。

她们不需要身体的接近,这该是两个灵魂相遇的夜晚。

陶浸低头,把陈飘飘面前的黑桃2拿过来,盖到扑克的最上方,再翻开,摊到自己面前,望进陈飘飘的眼里:“黑桃2。”

陈飘飘胸口微颤,和她对视三四秒,才眨眨眼,迟疑地伸手摸牌,打开:“红桃J。”

陶浸笑了:“你赢了。”

她吸吸鼻子,也屈起双腿,抱住:“我不知道说什么,你问我吧。”

陈飘飘想要了解的,她都愿意敞开,只是,很难开启话头。这是第一次,她希望陈飘飘牵一牵她。

“你,跟她做过吗?”陈飘飘轻咬下唇,声如蚊蝇。

陶浸眨了眨眼,随即掀起眼皮,就这样直接地看着陈飘飘。

明白了。

不意外,可得到确认后,陈飘飘仍然呼吸不畅。

有细微的声响,她看向地毯。陶浸只穿了一件工装背心,现在也没有了。

“这个问题不算,因为我没有回答,”陶浸温声道,“你可以再问一个。”

“你们分手的原因,和这个有关吗?”

陈飘飘也是十分聪明的姑娘,并且在成长过程中磨练了琢磨人心的本领,因此当她看到陶浸回避的神情时,就已经将思绪定位到这个部分了。

所以,她很理解陶浸为什么难以开口,也愿意耐心地先剖白自己。

她在黑暗里,看见了陶浸从未示于人前的,烛火一般的隐秘。

“嗯。”

陶浸点头,颈部的皮肤凹进去,美人筋凸出来。

顿了顿,她说:“那天你问我喜欢你什么,其实我只说了一半。”

她和陈飘飘同样都是戴着面具生活的人,或许很多人都是。陈飘飘的面具在网络上、在宿舍、在班级,但她在至亲面前做自己。

陶浸相反。

“你很可爱,很有趣,很多面,看似在伪装,但伪装也是某种意义上的自由。”

不是每个人都能自由地释放并且享受自己的每一种状态。大多数人像魔方,被纠正,被规训,被调教得每面都是齐整统一的颜色。而陈飘飘的魔方,是乱的。

她的表面有各种颜色,纷杂错乱,并且,她并不打算调整。

“这是吸引我的原因之一。”

“第二点,”陶浸笑了一下,“我不知道你记不记得,你在喜欢我,接近我的时候,用论坛ID在个人主页悄悄发了一条状态。”

“好想睡她。”

这一句是气声,沉没在深夜的汪洋中,被鲸鱼一摆尾,浪涌进来。

“我喜欢,我喜欢的人,对我有渴望。”陶浸抿住嘴角,坦荡清白的双眸里有细微的火星子,像被燃烧的秸秆,飘出灰烬般坠落的欲望。

陈飘飘的心底呻吟一声,被无形的手掏了一把。

“笃笃笃”地跳起来。

所有人眼中的月下之花,坐在地毯上,跟她赤诚地谈欲望。

光是这个场景,足够令人晕头转向。

“所以……”陈飘飘哑着嗓子,以眼神包裹她。

“其实,在一起的时候,她没有小马说的那么差,除了有一点以自我为中心,但那时我觉得,不是不可磨合的问题,尤其是我当时第一次谈恋爱,非常希望能有好结果。”

陶浸抬手,胳膊搁在床边,纤细的手指抚摸枕头上的纹路:“让我觉得应该停止这段感情的原因,是我发现,她没有真正地喜欢我。”

陶浸的脖子泛红,声音轻得像一片月亮,月亮在心头反复游走,诱导人吐露真正的心声。

“她对我的温柔有兴趣,对我的身体没有兴趣。”

她喜欢陶浸漂亮,喜欢陶浸受人欢迎,喜欢陶浸条件优越,喜欢陶浸对她好。

她能享受作为承受方的愉悦,但当陶浸勾住她手的时候,她很勉强。

在亲密关系中,实在太容易察觉到,对方究竟有没有由衷地欣赏自己身体和灵魂中不着片缕的部分。

“她也不太尊重,我同样作为女性的欲望。”

她没有那么积极,没有那么渴望,在抚摸陶浸时,不喜欢她呻吟出声,还会在应付完后,没什么情感波动地去洗手。

她似乎在爱一个女孩子光鲜亮丽的皮囊,却没有真正意义上接纳一个女孩子脆弱和依附的时刻。

她更没有仔细地看过陶浸的身体,甚至在陶浸无奈自我纾解的时候,她转过来说——还没好吗?我想睡觉。

当时她的眼神里的容忍明明白白地告诉陶浸,她认为的被人追逐和瞩目的天山之雪,不应该有隐秘的念想。

那一刻,陶浸从沉溺中醒来,第二天冷静地说:“我们分手吧。”

鲸鱼潜伏进海底,带着不被人听到的孤独的深鸣。

陶浸看着陈飘飘,她彻头彻尾地参与了陈飘飘提议的这个游戏,她从内至外地“脱衣服”了。

她很不习惯,有一点抖,明明没开窗,可她觉得有风吹到了自己的脊背上。

不知道这样的坦然,是不是陈飘飘想要的结果。陶浸头一回没有体面地措辞,将自己底层的暗影直白地掏给陈飘飘:“我很喜欢你,并且,在被你追逐的过程中,我觉得很舒服。”

“当你的所谓心机用在我身上的时候。”

“当你,千方百计想要得到我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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