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飘飘 七小皇叔 3188 2024-10-09 13:11:05

那天晚上,陈飘飘躺在床上,又没睡着。

满脑子都是陶浸那个笑。刚在一起时,陶浸就总是这样,会在陈飘飘莫名其妙的时候没来由地笑,通常还低声跟一句:“真可爱。”

陶浸还会觉得自己可爱吗?陈飘飘躺在床上,腿抬起来,纤长又洁白,月亮从窗口掠过,照得像两根肤质细腻的山药。她毫不怀疑自己身体愈加成熟的吸引力,所以陶浸与自己发生关系,她没觉得有太大不对,成年人都有欲望。

可能,心有余念又再无可能的前任算得上彼此安全的选择。

她沉溺,她享受,她小心翼翼地不去打破和陶浸之间的和平。床上纠缠,贪图攀升的体温,第二天公事公办地谈工作,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她跟别人聊天,笑得明眸皓齿,神采翩翩。

可陶浸这个笑令她意外,如果陶浸还会认为她好玩,她可爱,她让人忍俊不禁的话,多半昭示着,过去在她心里留有痕迹,或许,她也会想念当初那个抛梗接梗,打洞钻洞的小狐狸。

一头风雪,抖抖皮毛,机灵又蠢笨地攻略陶浸。

可陈飘飘不敢贸然问陶浸,因为上一回,陶浸意乱情迷地吻着她的脖子,稍稍拉开距离,低声说:“你头发,弄到嘴里了。”

示意陈飘飘自己拨开,没有腾出手来替她扎好。

在陈飘飘扎头发时,她也没有停止索取,不似从前一般温柔地暂停。她不打算放过她。

周五,陶浸留在陈飘飘的房间吃饭,李喻拿过来的。陈飘飘穿着睡袍散着卷发去取,随手放到桌上,再回浴室取头绳扎马尾。

出来时陶浸正在拆外卖袋子,看眼订单:“怎么是赵小姐?”

“赵育晴。我快递什么的,都写的她。”陈飘飘走过来,跪到蒲团上,帮忙拆。

“她是你……”助理?

“我对家。”陈飘飘说。

万一买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要曝先曝她。

屋子里沉默,只剩塑料袋的声音,但她看见陶浸抿着嘴,又笑了。陈飘飘低了低下巴,也笑,这回真的觉得好笑了,是挺幼稚的。

她把粥拿出来,陶浸递给她筷子,依然是跟从前一样,细心地把木刺磨掉。陈飘飘顺手接过,夹一只饺子:“你赵育晴都不知道,真不关注娱乐圈啊?”

“嗯,平时这方面看得不多。”陶浸抿一口豆浆。

“那你还知道我有几个热搜。”陈飘飘小声嘟囔。

陶浸听到了,没说话。

“我就说她不火吧,你都不认识,”陈飘飘不想陷入尴尬,喝着粥找话题,“她还觉得自己可大牌了,有次参加节目,我俩一个化妆间,她名字贴在我下面,她经纪人不满意,非要改到上面。”

陶浸低垂睫毛,认真地听她说,陈飘飘的话终于多起来了,令她都不想出声扰乱。可以再多一点吗?像以前那样。

她们之间的问题仍没有解决,仍是一团乱麻,她们莫名其妙地做了,莫名其妙地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她们像重新认识的一对陌生人。

场子冷下来,陈飘飘见陶浸没兴趣,不说了,也许陶浸觉得这种计较挺low的,对啊,她们娱乐圈就是这样啊,撕一个番位都头破血流的,细想想是没意思。

陈飘飘一番还是赵育晴一番,还不如木瓜和牛奶谁一番,比较有意思。

想到那个关于木瓜牛奶的玩笑,陈飘飘有些伤感。

下一秒,传来清冽而略带鼻音的嗓音:“然后呢?”

“嗯?”

陶浸喝一口粥:“谁赢了?”

陈飘飘的心里跑马一样撂了两下蹄子,她愣了愣,才说:“我啊,当然是我了。”

问句始料未及,应答的话便有点傻,语气跟大学时候似的。

陶浸又轻提嘴角,继续喝粥:“你这么厉害。”

陈飘飘想说话,有人敲门,她起身去开,李喻过来了。

她举着手机,刚打完电话的样子,跟陈飘飘讲,周日是媒体开放日,一些相熟的媒体会过来探班拍花絮,老板也要来,她去安排房间,问陈飘飘要不要准备给媒体的下午茶。

聊的本就是需要报备剧组的公事,李喻便没藏着掖着。

“吃的喝的就算了,剧组应该准备了茶歇,”陈飘飘说,“Josie的护手霜我们带来了一点,上次给剧组见面礼的时候还有剩,在你的房间里,你弄点小礼盒袋,媒体人手一份。”

那个护手霜是她代言的牌子,也算小推广。

“我也是这么想的,包装也挑好了。”李喻说完,就不打扰她们了,转身要出去。

陈飘飘叫住她:“等下我问问观也过来探班吗,如果要来,你也帮我定个房间,离我近一点的。”

陶浸眼神一动,伸手拿纸巾。

李喻应下,回自己房间。

陈飘飘坐在沙发上发微信:“周日西楼开放媒体日,你问问外婆想不想来看我,她要是想来,你把她带过来。”

语气很熟,连称呼都没有,也没有“谢谢”,还让她带外婆。

很像当初陈飘飘跟陶浸说外婆的样子。

三年的缺失实在太长,不知道她现在的社会关系,不知道她现在的亲密关系,也不知道,她身边的人又是谁在照顾了。

第二天没有排练,剧场有演出。陈飘飘下楼找陶浸,敲门没人应,正好碰到问Fay,Fay说在小剧场。

小剧场是食堂旁边的一个小舞台厅,就两个教室那么大,有时承接一些中小规模的舞台剧。

陈飘飘去小剧场找她,上一个演出是香水主题,空气里还有没散干净的茉莉花味儿,舞台有点旧,光线也不好,绿色的帷幕灰扑扑的,地板被磨得锃亮,高级程度难以和大剧场相比。

可陶浸高级。

她坐在第一排的类似于课桌的桌面上,深棕色的木质桌面,穿着oversize的大T恤和不规则拼接中短裙,黑色机车靴,挺帅的一身,但她挽了个高丸子头,优越的头骨和雕刻般的颈部线条自带天鹅气质,驯服了桀骜的衣裳,像文艺范儿十足的画家。

之所以说像画家,是因为她又在画画。

对着舞台,斜拎铅笔,小指略弯地卧在一旁,很专注。

陈飘飘从第二排座椅的间隙中过去,到她斜后方停下:“你在干嘛?”

陶浸头也没抬:“画分镜。”

“话剧也有分镜的啊?”陈飘飘好奇地探身看,想知道跟片场导演画的有什么不同。

什么分镜,明明只有一个人影,在舞台的中央,没有脸,有姣好的身体和如云的秀发。

“你在画我。”陈飘飘小声说,似问非问。

陶浸没否认:“画你在舞台的位置,等下给摄影师,按这个构图抓几张花絮照,再发给媒体。”

陈飘飘望着她干净的修长的脖子,突然很想吻她。

这里没有人,灯光也很黑,她扶着桌面,在上面挠了挠,声音轻轻的:“哦。”

“你找我?”陶浸背对她,肩胛骨一动。

幸好她背对着,陈飘飘将嗓子放得又低又软:“想问你,今晚有空吗,因为,明天媒体日开放。”

探班的朋友多,就……不方便。

陶浸又默不作声地勾勒两笔:“媒体日开放怎么了?”

那位“观也”要过来,还要离你的房间近,不能见别人了,是吗?

陈飘飘真的很想摸她,因为她的脖子离自己太近,光滑得很诱人,整个肌理都仿佛在呼吸,散发着淡淡的雪松味。

她实实在在交缠过,知道这里有多好闻。

陈飘飘咽了咽情绪,低头,反手轻挠桌子下方的毛刺:“你……”

其实……

“其实你如果有需要,我也可以帮你。”

陶浸手上的动作没停:“我没有需求。”

“你以前说有。”这句是气声。

她听见陶浸笑了一下,微微侧头,下颌和脖子的弧度精准又勾人,她的声音却没有起伏:“我只会因为我喜欢的人而有需求。”

“只有我女朋友,会令我有需求。”

心里“嗡”的一下,陈飘飘眯眼:“所以,当初的我,那个美院的前女友,还有你之后的女朋友,都一样,都可以。”

没什么区别。

陶浸顿了顿:“可以这么理解。”

陈飘飘哑口无言,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想走人了。

还在犹豫,听到陶浸问:“那你呢?”

嗯?

“观也来了,还用我去找你吗?”陶浸盯着笔下的线条,像在对画里的人说。

陈飘飘停下来,目不转睛地望着陶浸的侧脸,突然觉得她很孤独。

心里的蝴蝶在“呼啦呼啦”扇动翅膀,里面有个梳着丸子头的姑娘,抱着画板,低头安静地作画。

在陈飘飘伸缩的心潮中,她像坐在岸边那么孤独。

两人又一次针锋相对,可并不剑拔弩张,有时候,进攻也是一种示弱。

忍不住的人才是让棋的人。

陈飘飘趴在桌子上,撑着胳膊肘,看了一会儿陶浸笔下的自己,然后说:“观也是我朋友,叫姜观也。”

笔顿了一秒,继续勾剪影的头发。

“她帮我照顾外婆。”

“她有喜欢的人。”

“不是我。”

陈飘飘慢吞吞地,没有逻辑地说了这几句,抿着嘴,专心看画了。

突然意识到,对她来说,事件是情绪的附属物。

异地时,情绪被距离打得千疮百孔,一套大房子都能要她的命。而陶浸软软的呼吸在眼前,她们能白天工作,晚上拥抱,情绪烂掉的根基逐渐被滋养,能感知到那一点点微弱的在意和在乎,连赌气的话都没那么有攻击性了。

如果是现在,她还会因为那套房子那么无措吗?也许不会。

可能,也是因为,她能买得起这样的房子了。

陶浸没说什么,画完一笔,转过头来注视趴在旁边的陈飘飘,眼神温温的。

她用视线抚摸陈飘飘的脊背,问:“你的腰伤,怎么弄的?”

陈飘飘下意识反手想去碰,有点吃力,遂作罢:“拍第二部戏的时候,要从楼上跳下来,我没什么吊威亚的经验,跟工作人员配合不好,一下子往窗台上撞了,正好撞到窗台的那个棱。”

“痛得要死。”她低声嘀咕。

“没好好治疗吗?”陶浸皱眉,眼里生出波澜。

陈飘飘仰脸望她,魇足地享受这种波澜,她看到陶浸心疼她了。不是可怜,这下分得清楚。

“我那时哪有时间啊,你不知道拍剧停工一天剧组得烧多少钱,你也是制片人,你不也管钱么?”

“我当下要是说不行,就得被换了。”

不拍一部剧事小,但空档很可怕,以为只休息三个月,等着等着就变六个月,等着等着突然发现,一年没活了。

这是她在片场遇到的十八线演员告诉她的。

她说,当年她也火过的,以为稳了,然后就作,就挑,挑着挑着发现递给自己的本子少了,再出来想接像样的戏,要请选角导演吃饭了,要求爹爹告奶奶了。

现在和刚出来的小年轻一个化妆间了。

陈飘飘趴着,头发垂下来,像暴风雨中上岸的美人鱼。

陶浸伸手,替她将侧脸的碎发撩到耳后去,然后说:“我认识很好的骨科医生,康复科也认识,我帮你约。”

嗯?陈飘飘抬眼,又低头:“好。”

“如果……”陶浸突然开口。

但她什么也没说。

如果,你当时找我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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