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逃不开 迟小椰 4404 2026-04-27 09:03:50

应知嘴唇动了动,垂下睫毛,没说什么。

他不敢把这些担忧摆到明面上。

一旦说破,要面对的东西就会变得很多,甚至路悬深可能会收回好不容易顶着道德枷锁迈出去的那一步。

得过且过,至少能维持现状,他无法拒绝回避带来的侥幸。

见应知一副突然忧郁的小模样,路悬深并没未逼迫他回答。

阳光从窗帘漏在地板上,光斑越来越偏移,时间不早了,应知提醒路悬深:“哥哥,你该去上班了。”

路悬深:“没人敢扣我工资。”

热爱工作的路悬深什么时候变成为所欲为的资本家了?

应知心中疑惑。

路悬深略微低头,吻了吻应知的眼睫和眼尾,细细描摹这一段漂亮的线条,然后顺着眉心、鼻梁,不慌不忙地向下亲。

柜子里接吻,像在偷欢,参照物只剩下彼此,很容易让人丧失空间感,甚至忘了自己是谁。

应知维持跪坐的姿势,由于双手还被领带绑着,只能用手掌撑在膝盖之间,身体不受控制地往路悬深的方向倾倒,仿佛投怀送抱一样。

这个姿势似乎成功讨好到了路悬深。

应知忽然意识到,路悬深是在补完刚才那个被他慌乱避开的吻。

他莫名想起前段时间看的一个动物纪录片。

草原上有一种大型猛兽,一旦咬住目标就不会松口,即使被其他更强的掠食者撕咬,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也要继续完成捕猎和占有,不被任何外力左右,有种近似殉道般的偏执。

那样的疯狂,足以将本该各行其道的二者融为一体,就连命运与末日也无法分开。

如果真的可以到死都不分开……

应知有点发晕,感到一阵汹涌的诞生于毁灭的甜蜜。

柜子里的缠绵以一个很温情的啄吻结束,路悬深愉悦地蹭了蹭应知的鼻尖:“这次很乖。”

然后他捏住领带,把应知从柜子里牵出来。

重新回到大空间里,应知有点不好意思,后颈垂出一个白皙光洁的弧度。

路悬深却不给他回避的机会,站在他对面,指了指自己的衣领,“知知,帮哥哥系领带吧。”

应知像个小机器人,一听到路悬深的指令就立刻抬头,条件反射行动,半晌又像出故障一样,摆出一个滑稽姿势——他发现自己的手还被领带绑着,而结的位置靠上,他的手指碰不到。

他只好举起手,在路悬深眼前晃了晃:“你先帮我一下。”

路悬深却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疑似是让他自己想办法。 ??

应知有点懵,到底是谁需要打领带?又是谁要去工作?为什么急的人一直都是他?他明明记得路悬深是个特别热爱工作的人……

这会儿早就过了路悬深平时出门的时间,搁在一旁的手机亮了又暗,好几通司机来电。

路悬深却却仍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态度。

他如今的身份是路氏最有竞争力的继承人,但毕竟还没真正掌权,应知怕他迟到早退被人说闲话,传到他外公那里,情急之下,应知只好低下头,用牙咬住领带的一端往外抽。

应知的牙本就洁白整齐,被黑色领带衬着,像小小一排玉贝。

路悬深有一瞬晃神,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晚,应知用一口稀稀落落的小牙齿咬了他,牙印留了一周才消。

随即又想起应知漫长的换牙期,两个人一起把掉落的上牙埋进土里,下牙扔到房顶上,暂时收回迷信禁令。他每天都会让应知张嘴,检查新牙有没有长歪。应知乱吃糖长了蛀牙,他也很神奇地感到牙齿隐隐作痛。

而几分钟前,他正一颗一颗舔过这些由他呵护而生的牙齿。

结打的有点死,应知又用被亲到红肿的嘴唇辅助,费了半天劲,终于解开。

“哥哥,快过来。”

时间紧迫,他想也没想,直接往路悬深脖子上戴,以至于晃神中的路悬深还没来得及低头,就被应知套住脖子,往自己身前拉了两步。

路悬深轻“嘶”了一声……手劲还挺大。

打领带的时候,应知手腕太酸,有点抖,系了两次都不如人意。

“抱歉抱歉,我第一次给人打领带,再给我一次机会!”

正当他急得额角冒汗,打算重来的时候,余光瞥到路悬深眼底浓到关不住的笑意。

顺着路悬深的视线,应知看到领带末端有一小团水渍,是他刚才暴力拆解时,没控制住唾液造成的。

应知终于意识到路悬深捉弄他的意图,脸一下烧了起来。

他第一次觉得路悬深好可恶,这个班路悬深爱上不上,他不管了!

应知不管三七二十一,打了个比前两次还烂的领带结,然后一副甩手掌柜的模样,回了卧室,蒙进被子里,连“再见”也不想和路悬深说。

-

公司大楼,秘书掐着时间,换了好几杯咖啡,终于等到路悬深进办公室,比平时晚到三十五分钟。

这种状况比较少见。

虽说路总既是董事长亲外孙,又是几乎无争议的继承人,但他有一套固定的时间系统,用来自我管理,对自己的要求比对员工还严,通常只会早到,更何况等下还有个会要开。

整理会议资料的时候,秘书扫到路悬深的领带,联想到路悬深今天姗姗来迟,可能离家太匆忙,没太注意仪表。

“路总。”

“嗯,说。”

“您的领带结是不是有点……”

路悬深低头看了看领带,又扫了她一眼:“有什么问题?”

秘书立刻露出职业微笑:“没有没有,离会议时间还有十分钟,您可以准备去会议室了。”

会议准时开始,长桌上的几个高管纷纷低头,花了好大的力气,强迫自己眼睛放在该放的地方。

总裁的领带实在太抢眼了。

这是什么最新流行的系法吗?

有些岁数大的,甚至怀疑是自己不够时尚,毕竟路悬深的年龄比在座所有人都小一大截,正是标新立异、连私人游艇都有可能喷成荧光绿的年纪。

一小时后,这场对专注力要求极高的会议结束,离开会议室,一个高管跟在路悬深旁边,继续做汇报。

一对一的场合,路总的领带就变得更加无法忽视了起来,目击者的责任也随之变大。

高管觉得自己正面临一个可以发到社交平台的职场高情商小测试:你发现领导的领带没系好,而你的领导又恰好是个极度注重细节的人,你作为他的直系下属,该不该提醒?倘若不提醒,领导自己发现后问你为什么不提醒他,你又该如何回答?

“……现在就等政策窗口期,只要卡准了,数据会非常亮眼,另外路总您的领带……”瞬息万变的纠结后,高管来了个声东击西,又在路悬深锐利的扫视中猛地顿了顿,开启180度脑筋急转弯,飙出一句不太会出错的话,“造型还挺别致的!”

路悬深:“嗯,你比其他人有眼光。”

高管彻底愣住,瞬间迷失在路悬深弯起的唇角中——

路总笑了?

这是心情不错的意思吗?

虽然作为下属,他时常觉得路总太严厉,对待员工的工作失误简直不讲情面,他做梦都希望路总就算不做人,也至少可以稍微通人性一点……但是,但是,能不能别在奇怪的地方通人性啊!!

一天之内,路总的领带和路总的迷之微笑传遍公司各大八卦团体。

最迷惑的当属陈旻。

午间,餐厅。

陈旻拿起叉子横到路悬深脖子前,凶神恶煞比划:“老实交代,前两天新闻里说的那个中两亿彩票的是不是你?”

路悬深未语,高深莫测地喝了口咖啡。

陈旻:“那是拿到审批了?”

路悬深又高深莫测地喝了口咖啡。

陈旻:“……”

要不是光天化日公众场合,陈旻都想揍他了。哼,他才不会承认他小时候和路悬深干架,从来没赢过。

恰在此时,隔壁桌有两个熟人碰面。

“哟小刘,看你春风满面的,最近谈恋爱啦?”

“嗐,你这眼睛尖的,真是看啥都准。”

……

路悬深缓缓切开带血的牛排,冷不防说了句:“你怎么不问这方面?”

陈旻陷入沉思,蓦地睁大眼:“我靠我知道了!”

路悬深心里难得紧张了一下。

刚才那句其实有点失言了。

根据应知在家里的种种表现,应知目前并没有要公开恋情的意图。

其实能理解,毕竟还是个孩子,心性未定,这一秒信誓旦旦,可能下一秒就全变了,在应知愿意公开之前,他不会轻举妄动,他不想让应知受到任何压力和困扰。

陈旻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做了个大侦探的表情:“让我猜猜,知知和那个不靠谱的小男友分手了,对不对!”

路悬深放下餐刀,在瓷盘上磕出铛的一声,“再说一次,他们从来没在一起过。”

陈旻:“……”

路悬深这话并没有太大情绪,不在生气的范畴内,但还是勾起陈旻不好的回忆。

应知疑似恋爱的那段时间,路悬深明明意志消沉,却一天到晚不要命地工作,脸色差得随机吓死N个下属,回家之前还要对着镜子整理好神态表情,强行恢复到云淡风轻的模样,大概是怕吓到弟弟。

讲真的,他都害怕他最好的哥们猝死。

陈旻打了个抖,送瘟神似的赶走脑海中的画面。

还是眼前这个春风得意到有点欠揍的家伙好。

迟钝如陈旻,其实也发现了,只要涉及到这件事,路悬深就会变成一个偏执狂。

他甚至隐隐觉得,路悬深反应这么大,并不只是因为那个男孩配不上应知,而是路悬深根本不希望应知和任何人谈恋爱。

摊上这么个哥哥,真不知是福是祸。

陈旻在心底小小叹了口气,不再掰扯这个问题,转而扫了眼路悬深的领口:“你这个领带怎么打的?起晚了没来得及照镜子?”

路悬深:“第一次。”

陈旻:“啊?”

路悬深:“已经很棒了。”

陈旻:“什么第一次,谁啊?”

路悬深又开始切牛排,评价今天的厨师手艺不错。

陈旻饭都吃不下去了:“谁给你系的啊?快别吃你那个破牛排了,你倒是说啊啊啊啊啊!”

路悬深下班之前,陈旻又来找了他一趟,公事。

他猝不及防,看到路悬深在办公室里整理发型,似乎还喷了点香水,空气中弥散着淡淡的雪松味。

但领带还是原封不动。

“换香水啦?还挺好闻的。”

陈旻凑近嗅了嗅,被路悬深赶蚊子般无情推开。

路悬深之前也有喷香水的习惯,主要是为了提神醒脑和隔绝人肉味,而非开屏,因而选的几乎都是清新的柑橘调。

但今天这个味道,不得不说,还蛮适合开屏的。

陈旻想抄作业,奈何路悬深一坐下就开始看他带来的文件,完全不理他,他只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他蹑手蹑脚绕到休息间,在杂物暗格里翻了翻,翻出一个成色很新的玻璃瓶,里面散发的气味和路悬深身上的一样。

他上网搜索了一下,发现这是一款非常有名的……男友香。 ?

陈旻脑门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

回家途中,路悬深打开微信,半小时前他发给应知的消息仍然没有回应,大概率是在写歌。

脑海中浮现出应知戴着大耳机,穿着短袖短裤,坐在一堆设备里的专注模样 。

路悬深弯了弯唇角,很好心地没打电话过去打扰,尽管他现在非常想听到应知的声音。

正当他准备退出软件,一条来自他妈路清如的消息蹦了出来:【我要回国了。】

路清如主管国外业务,隔三差五到处飞,几乎不会专门通知路悬深。

他们也不是那种无话不谈的母子,有着一脉相承的边界感。

早些年前,他们的交流比现在多一点,但大多时候,路清如只是百忙中过问一下应知的情况,毕竟应知是她拍板领回家的小孩,是她好姐妹的遗孤,她希望应知能最大限度地健康快乐成长。

如今,应知长大了,她和路悬深也就更没什么好闲聊的了。

路悬深回了个“嗯”,忽然意识到什么,点进路清如的朋友圈。

果然,十分钟前,路清如在朋友圈晒了张机场贵宾室自拍,是那种很普通的姐妹合照,秀秀项链包包墨镜什么的,但路悬深的视线却落到最边缘。

角落里,坐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和他印象里那个叫付苡安的小姑娘简直等比放大。

不,客观而言,是比以前更好看了,一看就是个受人文艺术熏陶多年的女孩子。

想起多年前,应知和她并肩坐在杏花树下,轻轻摸她头发的场景,路悬深的喉头紧了紧,牙根涌起隐隐的血腥气。

-

张婶这几天休假了,只有应知一个人在家,没人盯梢给哥哥报信,他有点放飞自我,在音乐室泡了一整天,中途就啃了俩贝果,直到大脑被旋律塞满。

他头昏脑涨逃出来,正巧碰到刚进家门坐到沙发上的路悬深。

脑中所有胀满的思绪都飞走了,他一路小跑过来,还没站稳,就被路悬深拦腰抱到大腿上。

应知很顺从地回身搂住他的脖子,鼻翼动了动,凑近路悬深的颈窝,“你身上的新味道好好闻。”

应知用鼻尖顶了顶路悬深的侧颈,他明显感觉到路悬深的呼吸微微滞涩了一下,搂在他腰上的手也动了动,不小心顺着衣摆滑了进去,贴在最敏感的皮肉上。

于是应知大胆地往喉结方向蹭,时而用鼻子,时而用嘴唇,小猫似的拱来拱去,近乎笨拙地引诱,感觉时机差不多了,便枕在路悬深的肩头,微微侧起脸,等着路悬深来吻他。

路悬深却没有吻他,让他坐好,垂眼问:“最近有没有谁加你好友?”

应知顿了顿,不明所以道:“有啊。”

路悬深:“谁?”

“品牌方之类的,还有那种一日店长活动。”应知问哥哥,“你知道什么是一日店长吗?”

路悬深:“不知道。”

“就是商家为了营销卖货,请一些有粉丝基础的人到线下门店担任临时店长。”应知像老师一样认真科普。

“不过我不会参加,除了音乐本身,我不想做任何额外消耗精力和名声的事情。”应知说完,扬起一点下巴,似乎是想求夸奖。

“嗯,你做得很对。”路悬深继续问,“还有别的人吗?”

应知撇撇嘴,觉得路悬深夸得非常敷衍,但还是认真回答问题:“别的人指的是什么人?”

路悬深:“比如,小学同学。”

应知摇摇头:“我和小学同学早就不联系了。”

路悬深眼底的紧绷松懈了几分:“那你还记得哪个同学吗?”

应知:“你的问题好奇怪啊,你难道忘了吗,我上学的时候就不怎么和他们来往,他们太幼稚了。”

路悬深闻言,整个人都往后靠了靠,一条手臂搭到沙发靠背上,呈现出彻底放松的姿态。

他正要把应知按进怀里,好好亲一顿,应知却突然再度开口。

“不过,我确实还记得一个。”

路悬深:“谁?”

应知:“付苡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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