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勇气勋章

逃不开 迟小椰 4742 2026-04-27 09:03:49

五月初,应知去录了《新声命观察期》的先导集,通过剧情演绎的方式,向观众介绍综艺规则。

节目借用了一点时下很流行的科幻元素,假设存在一群高纬度造物主,地球是他们制作的大模型,宙代纪则是大小版本更新,原本每次迭代都很顺利,直到人类出现。

于是祂们派观察者紧急排查bug,惊讶地发现,人类居然脱离了生命的原始设定,族群目标已然从生存变成生活,正在试图拓宽生命广度,而音乐的出现则是标志志一。

为了进一步研究,观察者精心挑选六名极具创作天赋的新生代歌手,将他们分为情绪家、哲学家、实验家,并关进研究区,只有配合完成观察才能出来。

观察者角色由三位前辈歌手扮演,现场观众则扮演他们手底下的研究员。

歌手们想要守护人类的秘密,就必须迷惑观察者,宗旨就是在不违背每期提示词的情况下,尽可能呈现出观察者预判之外的作品。

采用两套评分系统:是否切题,以及出其不意的程度。

首位成功逃离的选手,将获得一场个人演唱会资格。

节目设计是应知觉得有趣的点之一,他对一切天马行空的事物,都保有孩子气的好奇。

先导集录制结尾,应知被分到情绪家,三位前辈认为他的音乐有种抓不住的流动感,恰如情绪之瞬息万变。

接下来就是宣发。

在所有参赛选手里,应知的粉丝并不算多,但粘性超强,一个粉丝营造出十个人的气势,很快连应援都弄出来了。

粉丝间有句流传甚广的话:“只要你爱上知知小猫一秒,你就完了,因为你这辈子都放不下他了。”

应知按照节目组要求,在微博发布宣传图文,罗维意立刻激情转发:【(上台)(挺胸)(整理衣服)(清嗓子)所有人,立刻放下手里的事,听我说,我兄弟,他要上电视了!】

紧接着,席濯在他的基础上转发:【(上台)(挺胸)(整理衣服)(清嗓子)所有人,立刻放下手里的事,听我说,我手下的一个兵,他的兄弟,要上电视了!】

罗维意在席濯底下回了个问号。

“业界传说小席总诶,你人脉比我想的要广好多。”经纪人唐捷女士捧着手机,满脸惊讶。

“这是我朋友的人脉。”应知若有所思地说。

他也挺意外的,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罗维意和席贵人的关系似乎又进步了亿点点。

然而更让人意外的是,先导片在新叶视频播出后,获得了新叶总裁的亲自转发。这位总裁容貌不输男明星,私人号拥有几百万关注,但更重要的是,他有一双慧眼。

网友纷纷买账:

【被季总看中的节目和影视,无一例外,全都爆了。】

【季总吃商一绝,跟着季总就没饿过。】

……

由于参赛者都是有过作品问世的年轻唱作人,大家纷纷在话题下猜测每个人的初舞台,就在所有人都觉得应知肯定会唱最热门的《全可能》的时候,他挑了一首中规中矩的原创歌。

唐捷以为应知紧张了,毕竟节目能达到如今这个热度,确实太不可思议,好像背后有人在推一样。

定曲目的时候,她特意问应知:“为什么不唱《全可能》来个开门红?这首歌目前正火,旋律非常有特色,适合剪成短视频宣传,而且高低音切换的炫技唱法,能在短时间内抓住听众的耳朵。”

应知摇摇头:“开局出风头,容易成为勇者故事里的巨龙炮灰,毕竟巨龙总是一开始看起来嚣张又强大,首场排到中等名次就好,欲扬先抑,弯道超车,会是一个更有看点的故事。”

唐捷闻言,对他有些刮目相看,她以为应知是那种艺术理念特别清高,宁愿曲高和寡不争不抢的淡小孩。

她不禁笑起来,她最喜欢和有野心的人合作。

应知做舞台妆造的时候,唐捷问他紧不紧张,他说不紧张,很兴奋。

应知上场的时候,唐捷在后台说“知知加油”,伸长胳膊比出一个非常孩子气的大耶,被应知用两个摇晃着探出宽大袖口的小耶回应。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叫应知,完全脱口而出,她原本是个不苟言笑的职场女性,工作场合不习惯与人过分亲近,很少这样亲昵地称呼一个共事者。

第一场表演结束,他在六人中排并列第三,的确是中等成绩。唐捷隐隐觉得这个孩子好像会控分。

收工后,差不多晚上十点,应知和几个选手一起去吃露天火锅。

应知年纪最小,而且长得白净漂亮,毫无悬念成了团宠,大家自动认领哥哥姐姐身份,涮好的东西全都先往他碗里放。

很快碗就装不下了,应知被投喂得嘴忙手乱,最后举手投降。

涮肉间隙,一个金发男歌手说:“应知,我好喜欢你那首《十步》,听说是你十五岁写的啊?”

隔壁女歌手睁大眼睛:“十五岁?简直天才来的吧!我十五岁还在翻唱别人的歌呢。”

应知以前没听过他们任何人的歌,所以无法讲出“我也喜欢你的xx”这种客套话,只能诚实地说:“谢谢,不过那首编曲还很青涩。”

“我靠你要不要这么谦虚?”金发男一脸夸张表情,“当时我还扒过伴奏呢,扒完大受启发,在没有任何混响加持的情况下,纯靠节奏营造那种怎么都追不上的空间距离感,真的很牛。”

应知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淡笑着低下头,用筷子戳戳牛筋。

思绪被勾回几年前,决定写《十步》的前一天。

学校组织参加市里的科技创新节,应知没想到会有地产业的展区,更没想到站在那里做讲解的人会是路悬深。

许多企业都自带媒体造势,展区挤得水泄不通,和他们相比,路悬深这边显得过于寥落。

路悬深提出了一种人工智能和房地产运营高度结合的构想,倾听者们大都冲着“建桓”这块招牌赏脸,向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抛出一个又一个或质疑或尖锐的问题。

路悬深照单全收,从容展示数字模型和算法框架,从各个角度切入,讲解自己的想法,情绪稳定,思路缜密,轻而易举控场。

应知站在角落看呆了,无意识挺起胸脯,心里充满骄傲。

人群来来往往,开始不断有人为路悬深驻足,等应知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走向路悬深的路已经被其他人堵死了。

他旁边有群研究生,一个女孩说:“那个主讲人好帅啊,我要是有钱,肯定给他投资。”

她说完,立刻得到其他女孩附和。

带队教授摇头笑:“一群犯花痴的小丫头,你们仔细听,他的想法非常有前瞻性,而且已经有了明确可行的计划。”

这时,路悬深再次开放提问,应知很激动地举手,路悬深竟然真的往他这边看过来。

他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拼命思考自己该问什么问题,然而下一秒,路悬深点了他前面的高个子西装男。

路悬深根本没看见他。

应知有些沮丧,但转念一想,觉得没看见也好,这种机会应该留给对路悬深更有价值的提问者。

应知继续充当安静的观众,直到班长过来整队,提醒他去新的场馆。

整个过程,他和路悬深仅仅相隔十步,却始终被人群隔开,但他们的距离其实远不止空间上的十步。

那是他第一次确切意识到,路悬深并非触手可及——

这么多年,他毫无障碍地与路悬深分享生活,一次又一次获得路悬深的理解与支持,仿佛只要他想,随时都能跟上路悬深的步伐。如今却遗憾地发觉,那不过是路悬深放慢了脚步,刻意等着他。

倘若路悬深不再包容他的年幼,他大概连路悬深的背影都看不到。

三年前,十五岁,他毫无防备参透了这个残酷的道理。

思绪飘回来,饭桌上其他人已经在聊圈内八卦了,谁谁上月和粉丝隐婚,谁谁依赖违jin品写歌,应知对此兴趣不大,恰巧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小材大用的方洵:【当了你这么久的知心大哥,断断续续听你的爱情小烦恼,其实我觉得吧,你哥对你也是有意思的。】

应知瞟到的时候,涮羊肉都吓掉了,险些弄脏衣服。

好突然的一句话!

应知发了一串问号过去。

小材大用的方洵:【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我的意思是,他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这点,不然他一个当哥的,干嘛把你当老婆宠啊?】

看到这句更炸裂的话,应知反倒淡定了下来,无奈问:【你是不是喝多啦?】

小材大用的方洵:【我没喝多,就喝了一点点。】

“……”

应知扶额。

小材大用的方洵:【想要验证我的推测,非常简单,你回忆一下,你以前和人暧昧,被你哥发现,或者跟他提到一些恋爱想法的时候,他有没有表现得无法接受,甚至生气?】

知知复吱吱:【我没有和谁暧昧过。】

小材大用的方洵:【嗷……我忘了,你是个纯情小baby。】

话虽如此,但应知还是想起几个月前,在活动大楼附近,路悬深把他脖子上的过敏症状误当成了吻痕。

当时路悬深反应还挺大的,那种下意识的冷脸,是否也算佐证之一?

应知默默叹了口气,尽管他尚有几分理智,认为方洵的话里有哄他的成分,但他还是忍不住去设想,然后心跳加速。

人果然是依赖幻觉生存的动物。

就像他安慰叶擎天时说的,没有幻觉,人就会被冷硬的现实压扁。

他毫无抵抗力地钻进了这个过分美丽的幻觉中。

方洵消失了几分钟后,又发来一条:【最近和你聊太多,谭汲都快怀疑我在搞鬼事了。】

知知复吱吱:【可以先别告诉他吗?】

小材大用的方洵:【放心,哥们嘴可严了,在你给你哥告白之前,这是咱俩的秘密。】

看到告白两个字,应知又从刚才轻飘飘的幻觉里醒来,哐当掉进现实。

时至今日,他都没敢把这个终极目标写进他的恋爱计划书里。

小材大用的方洵:【唉,其实我发现了,你担心的不仅仅是性取向的问题吧?你更怕你哥看不上你这种小孩子,毕竟他身边优秀的同龄人太多了。】

知知复吱吱:【你连这个都看出来了?好厉害……】

小材大用的方洵:【这有啥难的,你们年龄差摆在那里,无论阅历还是成就,都会成为阻碍。】

【我看得出你很崇拜他,咱们当弟弟的都这样。】

【说得文艺点儿,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一枚赋予自己勇气的勋章。】

和方洵的这场聊天没能持续太久,性格最活泼的那个金发选手一转头,抓到应知偷玩手机,立刻锤了下应知的肩膀,喊他加入聊天。

有人讲了个笑话,金发笑得前仰后合,眼看就要倒向应知。

应知立刻不着痕迹侧开了身体,对方重心不稳,险些摔到地上。

抱歉抱歉。应知在心里小声说。他现在有点介意同性之间的亲密接触。

加入聊天,象征性附和了几句,没过多久,应知又收到微信消息,这回是路悬深发的:【结束了吗?】

应知嘴角一下就扬了起来,回:【早就结束啦,在跟选手们聚餐。】

“哟,在和谁聊天啊?女朋友?”

旁边传来金发的声音,吓得应知倒扣手机屏幕,坐直身体。

有人拍了金发一下:“这话可不兴乱讲啊。”

金发佯装不服:“谁乱说啦,你看他笑得一脸甜蜜的样子。”

应知摇摇头,对着面前那些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说:“不是女朋友,但是是最重要的人。”

他的语气和表情都透着让人不忍辜负的认真,金发愣了愣,反倒不知该怎么打趣了,招呼大家吃涮羊肉。

应知吃了几口,忽然想起自己还在和路悬深聊微信,低头一看手机,果然路悬深在几分钟前发了新消息:【什么时候结束,我接你。】

应知立刻回道:【不用不用,待会儿我自己打车回。】

对面没立刻发来消息,“正在输入”的提示弹出又消失,反复好多次。

路悬深很少这样斟酌措辞,应知屏息以待。

下一秒,新消息弹出来:【去录节目不许我送,回家也不让我接吗?】

应知愣住。

再过一个多月,路悬深的项目就要召开首次发布会,整个项目组忙得昏天黑地。偏偏这个时候,有人在网上爆料未公开方案,煽动一些极端人士制造对立舆论,试图动摇其他资方对项目的评估。

好在路悬深这些年未雨绸缪,情报网铺得极广,在舆论还未发酵时就及时发现将其扑灭。

资料是从内部泄露的,目前正在抓内鬼,确保发布会顺利。

这是真正属于路悬深的第一个项目。当初集团认为这个想法太冒险,拒绝陪他试水,所以他只能独立搭建框架,拉拢资源,如今终于步入正轨。

路悬深付出太多心血,应知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打扰他,所以早上出门时,拒绝了路悬深想亲自送他去演播厅的提议。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克制心理依赖,尽量不占用路悬深的私人空间,他觉得自己表现得很好,是个好弟弟。

但他莫名在路悬深的回复中看出了一点委屈。

应知茫然地眨眨眼,如实回复:【我怕你太忙了。】

路悬深回:【那怎么办,我已经到了,你不跟我走吗?】

应知猛地回头,露天火锅店的院门外,的确有个高高大大的身影。

他立刻站起身,对其他人说:“抱歉,我得走了,我哥来接我了。”

有人看他急急忙忙收东西的样子,忍不住揶揄:“哎哟,还真是小朋友啊。”

应知没办法也没时间解释,只好先默认下这个他非常不喜欢的称谓。路悬深时间宝贵,不能让路悬深等他!

但其实路悬深已经站在门口很久了。

应知结束录制后,并未给他发消息,他问了唐捷才知道,应知和选手们在这家火锅店聚餐。

他到的时候,正好看见那个金发男孩和人打打闹闹,失去平衡倒向应知,而应知条件反射躲开,然后很不自然地悄悄拉开距离。

没来由地,路悬深想起不久前,应知突然跟他提起“同性恋”。

这是个非常敏感的话题,他猜不透应知的用意,所以没做任何引导性发言,但应知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最近应知经常这样,话讲到一半就戛然而止,他们上一次深度交流,还是过年前,那场关于分离的探讨。

平时在家,应知也不像以前那么爱跟着他了,更多时候,只是远远地观察他,被他发现,就立刻挪开视线,好似没事人一样。

他甚至怀疑过,是不是那次去路宅,老头子跟应知说了什么,但很快他就否定了。

应知有可能只是长大了,开始扩充自己的私人空间,就像他一直有所预感的那样。

所以当此时此刻,应知连包都来不及背好,一边叫着“哥哥”,一边双眼发亮地向他奔来的时候,他心中突然涌起了很强烈的期待。

深春的夜,路悬深只穿了件黑衬衫,外套应该在车里,独自站在夜色下有点冷冷清清的。

应知装作刹不住车,像颗炮弹撞过来,把火锅味蹭到了路悬深的衬衫上,打标记一样。

路悬深稳稳接住应知,取下他的背包,挂在自己肩上,不动声色问他:“怎么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有话要对我说?”

应知仰着头,望着眼前垂眸的男人。

不知是否被夜色迷惑,他觉得这一刻的路悬深好温柔,温柔得仿佛他无论说什么,路悬深都会答应他。

他真的好想把秘密告诉路悬深,今晚月色真的好美。

但方洵说的对,他需要一枚勋章。

等拿到综艺第一名吧。

等他获得一场演唱会资格,能证明自己还算有实力,不再是身无所长的小孩子的时候,就跟路悬深坦白一切。

“唔,目前还没有要说的。”

应知别过止不住发烫的脸,抬头假装去寻找藏于树梢的月亮,没注意到路悬深眼中被笑意掩盖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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