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人生选择

逃不开 迟小椰 4050 2026-04-27 09:03:49

两天后,应知坐上了陪叶擎天回家的动车。

得知她要亲眼看看她爸的新家庭,应知不放心她一个人面对。

当晚到枫城,叶擎天没回家住,和应知下榻同一家酒店。

罗维意是第二天早上从剧本研讨会赶过来的,和他一起的,还有一个男人。

就是帮罗维意入行短剧的那个贵人。

他们跟罗维意一起见过,叫席濯,是个相当有眼光的富二代,原本主营直播业务,手下好几个头部主播,之后又在其他资本还死磕长剧的时候,瞄准短剧市场,做了第一批吃螃蟹的,据说赚了不少。

叶擎天当时还戏称罗维意抱上大腿了,罗维意却解释他们关系没那么密切,席濯看他,更像是看一支有潜力的股票,不行就随时抛售。

应知有点诧异:“席总怎么也一起来了?”

罗维意解释:“这不时间太赶,买不到票吗?席总看我太急,开车送我来的。”

叶擎天惊讶:“你俩的关系什么时候突飞猛进成这样了?”

罗维意扬唇,说起一口黏黏糊糊的港台腔:“bb,看到你还能调侃我,有这个精神状态,我就放心多啦。”

短暂接头结束,三个人打车到离叶擎天家十公里外的小区。席濯把罗维意送到后,就去观光枫城景点了,没和他们一起。

不知该说运气好还是差,三人刚一下车,就碰到叶父的车开过来,叶擎天连忙抓住两个高个儿男生,躲在两人身后。

那辆白色特斯拉在小区门口猛地停下,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下车,神色有些慌,好像瞥到什么让他紧张的东西,四处看了一圈后,又逐渐恢复平静,摇了摇头,回到驾驶座内。

三人跟了进去,躲进花坛,远远的,看到车停在住宅楼下。

叶父从后座抱出一个小男孩,小男孩大概还没睡醒,揉揉眼睛,伸出胳膊,搂住父亲的脖子,哭着不让他走。叶父用带胡渣的下巴去蹭他的脸,说自己还要工作,把他蹭笑后,放进他母亲怀里。

叶擎天喃喃道:“我小时候,他最爱对我做这个动作。”

罗维意肺都快气炸了,压低嗓音:“我就不懂了,单身二婚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为什么要瞒着女儿?难道女儿还会反对他再觅良缘不成?”

叶擎天望着他,眨了眨眼,流出几分无辜的抱歉。

罗维意愣住:“啊,原来你真会反对啊?”

叶擎天挠挠头:“以前的我可能会吧……”

“哼,那也是他的问题更大,说好要给女儿全部的爱,那就给到底啊。”罗维意纯护短,问她,“你打算啥时候去找他对峙?”

叶擎天说:“我最近都忙死了,等我把自己的事情做完,就去找他问清楚。”

整个偷窥过程,应知都没太说话,他在思考这件事到底谁对谁错,却没有十分确切的答案。

他忽然意识到,无论什么类型的爱,其实都是会挤占私人空间的,而私人空间永远无法真的被消除,它只会为对方暂时让渡,一旦停止让渡,双方的关系就会出现偏差,偏差会带来背叛。

大家都在拼尽全力修正偏差,却又放不下自我,于是诞生了谎言、隐瞒、回避等等,各种五花八门的低级手段。最终站在双方角度,谁都不得圆满。类似一种悖论。

生活,怎么总有那么多遗憾?

车开走了,母子也牵手上楼。

“今日份的敌情就打探到这。”叶擎天露出一个释怀的笑,张开双臂叉腰,像特别自由的鸟儿拥抱风。

应知以为她会像上次那样哭,但她今天出奇的平静,倒是罗维意还在愤愤不平。

“别不开心啦。”叶擎天推了罗维意后脑一把,“他们阖家欢乐的场景,其实也就就那样,也没多可怕,我觉得我现在强得要命。”

应知“嗯”了声:“你真的很强,牛顿在你这个年纪还在等着苹果砸他的头,而你已经体验了一门人生哲学。”

叶擎天佯装不悦,顿住脚步,“坏小知,夸我还是损我呢!”

三个人打打闹闹,去了几公里外的一家本地菜餐厅,叶擎天说要请他们大吃一顿。

进入大堂的时候,恰有一群商务人士从包间通道走出来,应知和为首的女人不期然对上眼。

“宋小姐?”/“知知?还有擎天?”两人同时开口。

下一秒,叶擎天嗷呜一声,扑进宋天昭怀里,眼圈一下就红了。

几人简单对了下信息差。

宋天昭是叶擎天母亲那边的远房姐姐,五服以外,所以说是亲戚,倒不如朋友更贴切。

原来宋天昭说的那个读C大大架子鼓的远房妹妹,就是叶擎天。

应知不由得感慨世界之小,缘分之巧。

宋天昭听叶擎天抽抽噎噎讲完遭遇,摸着她的头发说:“你的未来我不担忧,因为你是个聪明的小女孩,既然决定去闯荡,就能对自己的人生负责,我现在比较不放心的,是你父亲的财产。”

叶擎天愣了许久,才搞懂她言外之意:“我有一张银行卡,里面存了很多零花钱,我爸还给我买了房子,存了基金,这些我没具体查看过,不过他应该不会拿这些补贴新家庭吧?”

宋天昭没回答,只说:“你整理出来,姐姐帮你再核对一下。”

罗维意在旁小声感叹:“擎天的姐姐好厉害好酷啊,一下就想到我们忽略的重要东西。”

应知点点头:“宋小姐是很有实力的人。”

他一直不愿意称呼宋天昭姐姐,是源于一种微妙的私心,不想把她和路悬深配对。

但客观而言,宋天昭其实是个姐感很强的人,如果说路悬深是哥哥中的哥哥,那宋天昭就是姐姐中的姐姐。

应知看得出来,叶擎天很崇拜宋天昭,而且他有预感,不管未来多远,叶擎天总会变成和宋天昭一样优秀的人。

针对财产问题聊完,宋天昭忽然想起什么,看向应知:“哎呀,又在你面前提钱了,没办法,天天和这些东西打交道,越来越唯利是图了。”

应知知道宋天昭是在拿上回的事逗他,低头摸了摸鼻子。

这顿饭,最终变成宋天昭请客。

晚上,宋天昭推了跟合作方的聚餐,陪叶擎天回到酒店,进行一些男生勿扰的私密夜谈。

罗维意吃多了不消化,拉着应知在酒店自带的小花园散步,路上收到席濯的微信,问他还准备旷工几天。

应知瞟到备注:席扒皮。

“席贵人知道你叫他扒皮么?”

罗维意满不在乎:“知道啊,我当他面也这么喊,他说喜欢这个外号,因为这年头只有黑心资本家才能赚到钱,说我在夸他会赚钱。”

应知点点头,忽然问:“关于演员这行,你是怎么想的?”

“其实吧,还挺一言难尽的。”罗维意望向天空,“一开始,我就想着赚点快钱,补贴家用,毕竟我爸得了那种烧钱的病,我哥连结婚都延期了,现在我爸病情稳定了,我哥的婚礼也快提上日程了,我就在想,既然我都花了那么多精力,还牺牲了那么多学业,为什么不把它做精做好?说不定我就是下一个大明星呢?”

“维意,离开猫头兔子吧。”

罗维意猛地转头,怔怔望向应知,“你在开什么三体人玩笑?不是你说的,新的一年还要一起走吗?你不要我了吗?”

“我没有开玩笑。”应知的表情冷静到有种抽离感,“你的时间不够用,与其顾此失彼,不如全力以赴做自己喜欢的事。”

罗维意沉默了好久,别过头,眨了眨眼,挤掉眼眶的酸意,“唉,其实当时组队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和我们都不一样,你是会搞一辈子音乐的人。”

应知点点头:“是的,现在我们三个都有了人生目标。”

罗维意还是有些期期艾艾:“那个……要不这样,在你找到合适的音乐伙伴之前,我还是继续陪你一起,但时间上可能没那么宽裕。”

应知弯弯唇角:“安心去当大明星吧,擎天也安心准备留学,我一个人,也不是不可以。”

罗维意咧嘴一笑,搂住应知脖子:“行,够哥们!”

应知偏头,看到罗维意袖口露出的手镯,路悬深送的新年礼物。

他指了指:“这个放到二手市场,应该能折大几万,到时候拿去给你哥嫂包红包。”

罗维意一把捂住:“才不要,这是路哥对我的认可。”

“认可?”

“是啊,认可我是你超级好的朋友。而且,镯子还刻字了,卖不了了,不过是擎天非拉着我刻的,我觉得矫情。”

“你们背着我刻了什么海誓山盟?”

“真要看啊,小心麻死你。”

夜色下,两颗毛绒绒的小脑袋凑在一起,像在密谋大事。

——“L&Y&Y天下第一最最好。”

-

第二天早上,三个人背着包,打着哈欠,在酒店走廊齐聚,打算来个特种兵枫城一日游。

宋天昭昨晚陪着叶擎天,所以和他们一起乘电梯下楼。

大堂内,前台两个服务员正小声议论着什么,而她们的议论对象,一身黑色大衣,正站在书架边,随手翻看着过期杂志,那张冷淡疏离的脸,在看到应知的第一眼,化作一片柔和。

“哥哥?”

应知顿住脚步,表情从惊讶转为惊喜,只用了很短的一瞬。他再次迈开腿,整个人像是正负磁极相遇一样,几乎是被吸过去的。

他在路悬深面前刹住车,瞳仁发亮。他想抱住路悬深,因为好想他,昨天经历了很多事情,让他对世界产生了清醒但有些残酷的新认知。

应知急切伸出手,悬空半秒,最后只揪住路悬深的衣袖,但也只是轻轻摇晃一下就放开了。

“你怎么来啦?”他凑的很近,仰头去看路悬深的脸,带着一点明知故问的愉悦——

路悬深除了不放心他,跑来看着他,接他回北城,还能有什么来的理由?

路悬深张了张嘴,想起应知自从成年后,就不太愿意被当成小朋友了,为了维护应知在同龄人中间的形象,他把“不放心你”咽回去,随口找了个理由:“来跟宋天昭一起考察项目。”

一旁的宋天昭撩撩头发,一点也不意外,但还是没忍住,往路悬深和应知看不见的方向翻了个白眼。

原来是来见宋小姐的啊。

不自觉的,应知抿了抿唇,往后退了一小步,和路悬深隔开了一点距离。

罗维意和叶擎天走上前,纷纷向路悬深问好,并表达对新年礼物的感谢。

两人自从得知路悬深的身份和应知的身世后,对路悬深就有了一种别样的情绪,类似崇拜和尊敬,毕竟这位可是亲手养大应知的人。

路悬深说:“你们都背着包,等下还有集体活动吧?”

罗维意乖巧点头道:“我们要去city walk。”

路悬深对应知说:“那就和朋友们去玩吧。”

一行人走出酒店大门,应知看向路悬深:“我走了。”

路悬深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等三个小朋友走远,宋天昭双手抱胸,睨了路悬深一眼:“你最好真是找我来考察项目的。”

路悬深说:“成年的孩子,都不喜欢被当成小朋友过度关心。”

“行了行了,假不假啊你……是谁昨晚一听说我碰到应知,会也不开了,公司也不管了,大清早就火急火燎跑来?怎么,我是妖怪会吃了你的小宝贝吗?”

路悬深淡淡道:“你有过前科,为了他的身心健康,我防你也是理所当然。”

说的是上次,宋天昭带着目的找应知谈话,还让应知第一次盛赞一个异性的事。

但宋天昭岂是愿意认错的人,她一刀剜开路悬深的伪装:“承认吧,你就是个恨不得把弟弟揣口袋的哥哥,表面装开明,其实根本放不开,等他七老八十了,你还占着他。”

路悬深沉默了许久,“如果他愿意呆在我身边,未尝不可。”

宋天昭做了个打住的手势,表示自己和魔怔弟控无法沟通。

从酒店往地铁方向走,应知双手抓紧双肩包带,在脑中反复命令自己:走快点,走快点,不要回头,不要回头。

但还是在转过路口的一瞬间,没忍住,还是悄悄回了头。

几十米外,两个成熟男女站在一起,面对面交谈,仅凭模糊不清的轮廓,就和他们几个小朋友划出无法跨越的分界线。

他觉得路悬深还是不想让他和宋天昭接触,不想让他掺和他们大人之间的情感纠葛,刚才在大堂里,路悬深总是有意无意隔开他看宋天昭的视线。

应知觉得自己应该找个时间,认真告诉路悬深,他不会再针对宋天昭,也不会打乱他们的节奏,他是无害的,是很乖的孩子。

但他潜意识却又生出一种反叛之心。

他不想再当路悬深眼里的孩子。

两种情绪互相攻击,大脑成了最小单位的战场,战火蔓延,搞得他连胸口也不舒服,酸酸胀胀。

这时,一阵巨大的机车震响从地面导来,像某种未知的灾难,朝他极速碾了过来。

应知猛缩回伸出一半的脚,吓得僵在路边,一瞬间六神无主。

机车呼啸而去,叶擎天转过路口走了几步,发现应知没跟上来,回头看到应知还站在转角的地方,对她的招手视若无睹。

她走过去,盯着应知的脸,关切道:“你怎么了,脸色好白。”

罗维意也回身凑上来:“是不是昨天吃坏肚子了啊?”

应知回过神,摇摇头:“刚才在想事,被那辆机车吓到了。”

叶擎天吐槽:“我家这边哪都好,就是特别多飞车一族,交警管都管不来。”

应知点点头,踩上叶擎天为他铺的台阶。

但事实上,那辆机车仅仅是在马路上正常行驶,离他最近的时候,也有至少六米距离,而他也走在有花坛隔挡的宽阔人行道上。他怎么会产生自己会被撞到马上就要完蛋的想法?

他竟然一瞬间缺乏安全感到这个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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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知知,还在心理生长痛的年纪,就要吃爱情的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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