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露声并没什么玩游戏的兴致, 只是每到这样的时刻就会习惯性把自己丢进王者峡谷，好像那就是蜗牛的壳。

两个人拉好了排位，见黎宣皓当真把常用位置改成了游走, 林露声想了想，自己改成了发育路。

给高端局玩家一点发育路连体的小小震撼。

“……”

事实证明，黎宣皓没有玩钟馗的天赋。在一口气0/3之后，黎宣皓别说钩人，连震慑的作用也消失殆尽。

他俩玩的都是没带职业标的小号，路人队友忍不住开喷：“钟馗你能钩中一次吗？”

林露声：他钩中了。

黎宣皓的钟馗尸体暖暖的：果然还是有人喂我花生。

林露声：一次。

黎宣皓：……

林露声：而且还成功修复了狂铁手短的BUG。

黎宣皓：……

黎宣皓看了眼林露声0/2的战绩，胸口怪怪的，良心忽然长出来了：“夏为白你过来帮我玩一下。”

“哎哟, 吓我一跳。”半睡着的樊雨像条鱼扑腾着坐起来。

林露声开麦了：“没事, 不用换，你接着玩。”

“真的假的？”黎宣皓都准备把手机交出去了, 耳机里听到他的声音, 手马上又缩了回来。

“带得动。”他家射手大人的声音还是那么冷静, 令人信服。

黎宣皓心跳乱了一拍，老脸一红，小声嘀咕道：“……我怎么感觉你有时候比我还装。”

林露声说：“情绪价值。”

黎宣皓反应了半晌忽然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以前当陪玩的时候。为了赚钱, 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还不够，还得能给老板提供情绪价值。

就算没干过这行, 瓜还是吃过三两个的, 黎宣皓也知道有很多不好应付的老板, 什么好几个人众筹点一个陪玩啦, 对陪玩提各种要求啦，扯天扯地扯自己私生活的, 他简直没法想象林露声能像帖子里那样对老板甜言蜜语。

他不也是林露声老板吗？

林露声明明一上来就给他一顿怼来着。

黎宣皓心里很酸。要是他也用那些陪玩APP就好了，说不定能花两位数的钱被林露声哄成小熊饼干。

但话又说回来，他不是已经花八位数的钱搞了一大个俱乐部和一群陪玩了么？

可还是不一样。

愿意哄他的人能从长城脚下排队到法国，但黎宣皓愿意被他哄的人却只有这一个。

黎宣皓胡思乱想，由酸转甜，一高兴，出手又钩中了对面狂铁。

“……就算你是老板，也没必要老是损人不利己。”林露声早有准备，在他出钩的一瞬间已经交出闪现转头就跑，留下一个钟馗被自己硬控在原地，瞬间被对面的技能淹没。

“……谢谢你以为我是故意的，”黎宣皓说，“但是我纯菜。”

林露声和黎宣皓在发育路祸害了队友一晚上，直到保姆车在Crown基地门前停下，司机要另外送她去住处。

林蓥惴惴看着林露声：“那妈妈先走了？”

“嗯，好好休息。”林露声说完想帮她带上门，看来林蓥的坐姿还是很紧绷，有些无奈地道，“没事的。就当今天没有见过那个人。”

林蓥发誓似的点头，林露声就合上车门，目送着她的车子驶离基地。

一看手机，已经凌晨快四点了。夜晚万籁俱寂，基地的灯也熄得差不多了，情绪也跟着沉寂下来，来不及思索的疑惑开始浮出水面。

江墉说，江家要完了。还说事情是白家先惹出来的。这也是件稀罕事，虽然林露声对做生意没有概念，但也知道白家和江家加起来的体量非同小可，否则江墉当年也不会轻易投向白雨虹的阵营。

林露声隐约觉得，事情可能出乎他想象的严重。不过终究与他无关，即使他愿意把自己的仨瓜俩枣人道主义支援出去，也填不了他们的窟窿。至于向黎宣皓开口，那是做梦都不可能的。

……对了，黎宣皓。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黎宣皓应该比他早很多就到了。

林露声抬头往上看，训练室的灯居然还亮着。

打开门，黎宣皓正在打呵欠，看到林露声，嘴巴强行闭合上了，把手机揣进兜里，朝他走过来。

黎宣皓走得很近，林露声想，他那么神经大条，应该看不出自己刚刚说谎了。

“困了干嘛不说？”林露声也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伸手拽了一下黎宣皓卫衣的绳。

很幼稚，但黎宣皓高兴地一弯嘴角，又“哼”了声，有种问罪的语气：“就知道你没发现吧。”

“什么？”

“以前都是我叫你上号，这还是你第一次叫我玩。”

所以，持续的时间越长越好，他才不要来一句“我到基地了，先回去睡觉了”。

他又不是真的睡觉大王。

林露声只是花了两秒钟思索应该怎么回答，训练室的气氛就怪起来，黎宣皓很期待他的窘迫似的等他的反应，嘴角噙着一抹笑。

林露声有个模模糊糊的感觉，像是被撞到的保龄球瓶，晃晃悠悠地转了很多圈，还是立住了，但晃动时候发出的声音却一直在脑海里旋转，回声。

说是害怕并不准确。只是本能让他不想承认。

林露声把拽过卫衣绳的手背到背后，板起脸说：“早知道你钟馗的水平，我就不叫了。”

“……”黎宣皓恼羞成怒，“我刚没发挥出我真正的实力好不好？而且你带别人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吧。就不能也给我点情绪价值？”

情绪价值吗？

林露声扫过黎宣皓的脸，默默酝酿了一下，但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能预演出黎宣皓的反应，他想起有一种狗的外号叫“撒手没”。

绳子一松，黎宣皓的话他不一定接得住。

于是林露声嘴唇动了动，终于还是放弃：“现在没有。”

黎宣皓有点失望：“为什么现在没有？那什么时候有？”

“没有的时候就没有。有的时候自然有。”林露声开启糊弄模式，自己也有点想笑。

“算了，还是我给你点情绪价值吧。”黎宣皓见他要走，又绕到他前面把他给堵住了，“跟你说件事。”

林露声听他说得郑重其事，便好奇道：“什么事？”

黎宣皓清了清嗓子，顿了两秒，才说：“你猜猜。”

“……”林露声一听就知道他又想逗自己，扭头就走，“爱说不说。”

“这么凶啊你。”黎宣皓拽住他胳膊，边走边说，“好啦，告诉你，就是常规赛最佳新人的事，我听到内部消息了，大概率定的你。”

其实就算没有内部消息，也很难有悬念了。这个赛季出道的新人有好几个，可其中个人发挥和人气水平最高的都不做第二人想。

不过如果他不提，林露声压根没考虑过这方面的事，骤然听到也是高兴的。

“这样。”他笑了一下，“你出道那赛季的最佳新人是你吧？”

这件事林露声有印象，黎家本身名气就挺大，黎家小儿子勇闯电竞赛道这事自然也被游戏方当成一个宣传的噱头来用，当时游戏里的角角落落总能出现黎宣皓的名字。

不过黎宣皓拿最佳新人并非注水，以他的性格，如果打比赛的同时被人在暗地里嘲笑，早就洗手不玩了。

“是啊。”黎宣皓理所当然道，“不过这次不一样，有个大赞助商看上你的商业潜力，打算借着最佳新人的热度和你签个代言，所以宣传也会弄大一点。”

林露声打比赛以来，总共拍过一次广告，当时还有好些同事在场，大家一起尴尬，也就没那么尴尬了。但单独和他签约未免也太突然了。

“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吧，咱们银河已经是货真价实的明星选手了。”黎宣皓笑着说。

这当然是好事，可是那扇门的背后似乎也隐藏着很多未知的麻烦，林露声对于迈出那一步有所踌躇。

“可是我只会打游戏而已。”

黎宣皓没想到说这么好的事能把他说忧郁了，听到原因，总算松口气：“干嘛担心这个？你会打游戏不就够了，别人喜欢的就是现在的你，不需要你再会别的。”

林露声轻轻皱了下眉。黎宣皓说的有道理，但别人所知道的他只是冰山一角的他，而他想被看到的也只是这冰山一角。

黎宣皓摇了摇他：“而且可以赚钱啊傻瓜。怕什么，你背后还有整个俱乐部呢。可能有的俱乐部把选手当印钞机，但你在Crown不会让你吃亏的。”

黎宣皓还真擅长给人安全感。林露声回头看向他，黎宣皓眉头微微挑起一点，正在观察他，眼神耐心得像个幼儿园教师，像是随时准备再继续哄一哄。

林露声忽然有点分不清了。现在他胸口那份踏实的感觉，究竟是来自他能胜任最佳新人的游戏实力，还是银行卡里水涨船高的数字，抑或是……

眼前这个人。

林露声忍不住开始想，如果他一开始接受的是其他俱乐部的邀请，没有认识黎宣皓，那么……

也许他还是会成为一个小有成就的职业选手，但大概不会在自己最心烦意乱的时候自然而然地点开一个头像发出双排邀请。

其实除了一开始的一言不合，黎宣皓不怀恶意靠近的时候，拿刺扎他的都是自己。但这个人还挺耐扎的，直到现在还能笑嘻嘻地靠近。

如果说，他能收起身上的刺的话，可以安心地抓住他么？

林露声忽然听到了胸腔里那阵有节奏的声音。心脏是每时每刻在跳的，但只有特别的时候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

“喂林露声。”黎宣皓等了他好久都没回应，再开口嗓音有点低哑。

林露声睫毛微抬。

黎宣皓道：“你再这个表情，我真会忍不住想说点别的事了。”

作者有话说:

银河：什么小熊饼干，你是小狗饼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