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他以外,还能喜欢谁。
冷静下来,坐在爱哭鬼的床上,井宿开始思索这个问题。
他的竞争对手。在乔书文枯燥无聊的人生里,一只手都能筛查得过来。
村里那个一口一个“书文咯咯咯咯”的小屁孩,勉强算一个,当时好像喊得人类还挺受用的,甚至连纸牌魔术都变给小屁孩看。
重点:从来没给他井宿变过,鬼神两个身份都没有。
井宿“啧”一声,把这件事记在内心的本本上,方便日后翻旧账。
就小屁孩会喊“哥哥”啊?
不过那又如何,小屁孩而已,早被他赶下山了,现在正在“污浊”的山下世界掐自己脖子呢。
太弱智,排除。
除了小屁孩,他记得村里还有个突然问乔书文结没结婚的女性。好像在他不知道的过去历史里,和乔书文有段青梅竹马日子。
青梅竹马,又怎样?
山上和现在的乔书文交流时候,寄宿在躯体里的是心月狐。
灵魂被爱哭鬼解放以后,现在应该只能算勉强捡回条命而已,哪来的底气和他一个星官比。
排除。
那个房东?
一把年纪,也不嫌老牛吃嫩草。
“出来。”井宿没好气地喊一声。
于是蹲在房间墙角,一直装蘑菇的房东恶鬼慢慢浮现出个形状来。他擦擦汗,想不通自己就光是蹲在那,哪里惹星官生气了。
玉风盐“你有老婆吗?”星官开门见山。
短短五个字,毫无委婉,当场戳中张志成痛点。他面色扭曲:“……星官大人,我都已经有女儿了。”
老婆离了,女儿也死了,他自己是恶鬼,还在复仇路上,怨气之深,甚至连中元节的乔书文也没能将他送走。
一般人问到这,大概就已经开始道歉了。
可井宿不是一般人,他以一种“废话,我当然知道”的表情看过去,问:“你对乔书文那小子没意思吧?”
又是一句话就把房东cpu干烧了,恶鬼定在原地好久,迟迟反应不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反倒是井宿自己问完,不大满意。
喜欢乔书文是正常的,这人身上的死气在那天晚上洗净,露出蚌壳下面闪闪发光的珍珠,接下来只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喜欢他。
他在意的根本也不是谁在喜欢乔书文。
而是乔书文在喜欢谁。
比如万户。
井宿思维突然卡壳了一下。
是星官,也是陪爱哭鬼时间最长的人,最后不知道和人聊了什么,背着他刷了好大一波好感。
井宿:……
但他已经是死人了,没错。
而且就算是星官,区区一颗火星,也没资格和他井宿比。
“没有人会喜欢一个死人的。”井宿对房东说,但又并不指向面前的鬼,他一句话,主要是在警告另一个鬼门内已经安息的鬼:“没有、人会、喜欢、死人!”
而张志成完全搞不懂这星官想说什么。
“也不一定吧……”
恶鬼傻呵呵地针对这个问题发表意见,像是回忆起什么过往,感慨道:“在感情上,反而是活人永远也竞争不过死人呢。”
井宿表情一时间变得非常可怕。
“不想进鬼门就继续蹲你墙角去。”他说。
房东一溜烟跑了,只剩井宿坐在床边,冥思苦想,思来想去。
不管怎么比,长相、能力、生死,都是他井宿最适合当恋人啊?!
生气了。
他伸手,捏了一把床上呼呼大睡的人的脸。
“睡睡睡,你还好意思睡。”
身为一个凡人,乔某本来身上还缠着一堆死气,要是来和他告白,勉强算得上求婚简历中特殊一笔,他不是没考虑过答应。
可自从山上那事儿解决以后,冤魂解放,倒霉蛋自然也就散去了一身的霉运,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
凡人!
虽然他很喜欢看这人为了他害羞的表情,之前故意说了很多——类似于承认恋人身份的事儿,或者声称结婚的事儿。
但想真来当一个星官的恋人,他还没允许乔书文蹬鼻子上脸。
怎么着都得考察一下吧?
从来都只有他井宿考察别人的份,这人哪来的资格嫌弃他?!
他警觉地趴在人类身上,相当直接地掀了被子,贴着从头发一路闻到肚皮。
热乎乎的。
很满意,只有他井宿的味儿。
乔书文被他贴过来冷得一哆嗦,迷迷糊糊睁开眼,结果看见是他,竟然疲惫地翻个白眼,闭眼就要继续睡。
这也太没警戒心了。井宿不赞同地给他盖上被子。
“……冷哎,你也出去……”乔书文眼都不睁,皱着眉抱怨。
听听!这都没有一丁点力度的拒绝!这样还怎么赶走除他以外的追求者?!井宿更加不赞同,直接钻进他被子里。
这回乔书文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了,皱着眉,纯拿眉毛的弧度,无声抵抗了这色鬼一阵。
十秒后,还成功看开了。
他摸索着把手机拖过来,关闭空调冷气,再度安详入睡。
“快睡吧……”他迷迷瞪瞪拍了拍鬼的手,又被对方拉住。
乔书文没反抗。
毕竟冒冷气的男鬼也有节约电费的妙用。
当然,一觉睡醒。
乔书文从睁开眼睛,就开始后悔晚上省这几度的电费。
好不容易能睡个好觉,结果一晚上耳边全是蚊子哼哼似的,一直在烦人。
一会儿骂他心眼子好多,还知道主动把手送过来哄人。
一会儿质问他是不是对别人也这么干,是不是拿哄万户的套路来敷衍他。
一会儿又哼唧着说有手也没用,已经生气了,要给他的考察打零分,身为一个凡人,这辈子都不要妄想能当高贵星官的恋人。
烦得他当场把手拿回来。
结果抽了一下,没抽动,那边声音一顿,更生气了。
“手也不给了?你不会还在生之前的气吧?”
“不会吧?不会吧?不是都让你不要生气了吗?”
“你为别人哭就不生气,怎么为我哭就生气啊?”
“警告你,就算你生气,我也是不会道歉的,想要我低头,门都没有。”
“你当你是谁啊?我干嘛要向你认错?”
凡此种种,叨叨了大半个晚上。睁开眼的乔书文,感觉已经把那些话的具体内容,忘了个三分之二。
只有想扇鬼的冲动酝酿了一晚上。
本来就失恋了,大晚上的还敢打扰美梦。要不是现在浑身在疼,他能跳下床,和男鬼激情互殴十个来回。
身为一个空调,连最基础的静音功能都没有。
废物。
乔书文像个植物人一样,阴恻恻地看着站在旁边生一晚上闷气的男鬼,一边磨牙,一边说:“你过来。”
男鬼耳朵一动,但脚却没动。
乔书文深吸一口气,试图平缓心情,结果胸口一痛,忍不住咳嗽两声。
“你过来。”他又重复一遍。
这回男鬼转过身来了,表情相当复杂。
“……你卖惨也没用。”
他走到床边,坐都不坐下,故意高高在上看乔书文:“要说什么?”
乔书文看着他,问:“你认识井宿吗?”
男鬼顿了顿。
“干嘛。”他说。
一想到这鬼之前就故意欺负他,晚上还吵他睡觉,乔书文现在看着他就感觉烦。
刚想转过头去,结果脖子痛,只好僵硬保持着看他的姿势。
怪别扭的,乔书文说:“你是不是惹他生气了呀。”
不然井宿大师脾气那么好,为什么会和这么只小鬼过不去呢?
“我惹他生气?”男鬼非常不屑地笑了一声:“你到底想说什么?”
乔书文抿了一下嘴唇。
那个二选一的答案,确实拖了好久。
虽然井宿顾及他最近遇到的事情太多,一直不催他,但这么长时间过去,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答案。
不管大师会不会答应他的告白,他都要试一试,向大师说出来他内心的想法。
可除此以外,他又做不到拿自己自私的想法去决定别人的去留。
更何况是……还不算坏到极点的男同鬼。
乔书文忍不住叹口气。
经过这段时间的经历,他也猜到,男鬼能一直留到现在,恐怕是有什么始终无法化解的怨恨。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在拿我当朋友,但是……”
他垂下眼睛,说:“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他想要更加了解这只鬼。
假如真的有什么怨恨,他不希望这只鬼就这么不明不白被大师送走。
只是出于报恩的心态而已。
“为什么要知道这件事?”男鬼缓缓问。
乔书文也是犹豫了一下,才说:“大师说,希望我能选择……你和他之间,选择一个。”
“然后呢?”男鬼挑挑眉,似乎没想到他这么诚实:“你不选他吗?”
乔书文:“……”
就算他按照原计划告白了,大师应该也会拒绝他吧。他有些难过地想,毕竟井宿一开始就抱着完成工作的目的让他二选一的。
然后就不用担心了。
他会希望男鬼去做他想做的事。
“不选他。”乔书文轻轻说:“我的答案不是他。”
虽然死气已经从他身上散去,但是有些事情习惯了就是习惯了。周围的一切都会离他而去,越是想留下谁,就越会让离去的速度加快。
美好的时间要结束了,就和往常一样。
如果是这样的话,不如做出尽可能不愧对所有人的选择。
“假如你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的话,我可以帮你。”
乔书文尽量让自己和以前一样,对注定的离别看得淡一点:“等到回报完你救我的恩情,再把你送走。”
男鬼:……
那岂不就是,一个都不选?
气笑了。
井宿摸摸下巴,盯着乔书文的脸,看了很久。
“你认真的?”他问。
乔书文的表情无比认真。
“一个都不选?”他加重语气,再度确认,破天荒给了第二次机会。
而乔书文只是移开目光,辩解道:“这不是选你了吗……只不过之后肯定还要送你走,你是鬼,我又不可能——”
“你是真的想知道吗?”井宿打断他的话,忽然单腿压在床上,俯下身,仿佛要直直看进他眼睛深处。
他咬着牙,给了第三次机会:“我的名字,我为什么留在这,你确定你要知道?”
他冰凉的手指不轻不重按在乔书文唇上,似乎是在阻止一个答案,又似乎只是在欺负人。
乔书文点点头。
井宿看着他,过去很久,低低笑了笑。
行啊,不选他就不选他。
但是为了别人掉那么多眼泪,他还没来得及算账,最后了,总得也为他哭一次吧?
“嗯,我叫……”他语气有些漫不经心,手指一点点滑动到人类眼角,似乎在等那边淌下来眼泪,表情还有几分恶劣:“井宿。”
只是他一开始就想找的一个乐子而已。
“我叫井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