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十九章 命当如此

被男同恶鬼吓哭 点火 3271 2025-02-22 10:10:24

【怎么和鬼离婚】

打出这几个字的时候,乔书文感觉最近他的搜索引擎经历了太多,以至于这个疑问发出去时,整个界面都顿了三顿。

“怎么这样啊……”男鬼在趴在他肩膀上,手掀他衣服,幽幽抱怨:“比起这个,你应该先去找你那好朋友吧。他有可能想要害你命哦?”

【猜你想搜:如何和赌鬼老公离婚?】

【法律问答:如何和死人解除夫妻关系?】

【图文|清纯女鬼被型男道长……】

乔书文一脸冷漠地灭了手机屏幕,废物东西。

“别伤心了……”男鬼拍拍他的脑壳,但表情乐呵呵的,完全不像是在安慰谁:“跟我拜堂总比跟别人好吧?”

乔书文:并没有。

他晃晃脑袋,把那不安分的手甩开,瞪他:“就不能不拜?!”

男鬼无辜道:“确实不能,那群纸人你又不是没看见,不拜不让走的。”

那也不能、那也不能——

乔书文又开始头疼,他准备回家,总不可能背上背着个鬼回去吧?!他认真搓了半天胳膊,除了红线越搓越红,其他的什么都没有改变。他随眼一看,仿佛还看到了红线在逐渐缩短。

但是认真盯着的时候又仿佛只是一场错觉。

时间还真由不得他乱想,他认为万户一定会来,事实也是这样发展的。夜已深了,乔书文站在窗边,远远就看见对方那租来的破破烂烂十八手小车往这边开。躲躲藏藏换衣服到最后,还是被男鬼扒光了。最后不得不梗着脖子,一边念叨“我们直男才不在乎这些”,一边毛毛躁躁往衣服里钻。

梦中凝视着他的那个模糊身影并没有离开,乔书文深吸一口气,往自己脸上拍了两下,试图让自己清醒起来。

假如入睡就会被那些模糊身影逮走,那连睡眠都变成了一种危险。

“干嘛啊。”男鬼捏着他打自己的手腕,心疼道:“夫人,这种小事我也可以替你做的。”

乔书文的眼神瞬间变成:你敢挨我一下你试试?

朋友的车停在楼下,像是在犹豫,亮着车灯又等了半小时,才降下车窗。似乎与楼上的他有短暂且遥远的对视。

手机屏幕亮起。

【下来吧,我们聊聊。】

乔书文收起手机,拎着行李箱下去。

“小心点。”男鬼飘在他身后,说:“他不简单。”

那人身上沾着那个令人厌恶的气息,虽然并不是本体,但至少代表了一定危险性。

“我知道。”乔书文拉着行李箱的手指一紧。

他是什么时候认识万户的来着。下楼的途中,他忽然就想起来,好像是高中时候。万户当时是他后桌,有一点孤僻,成绩不好,总是自己一个人盯着天空,谁跟他说话他都不搭理。

那会儿有几个狗都嫌的男孩,想给他点教训。乔书文当时看不过去,就说了两句话,自认为只是非常平凡的举动,从没想过那双眼睛会从天空转移到他身上。

再然后,就是万户忽然间落水,他去把人捞上来。

乔书文不是什么幸运的人,从小到大,受到的伤害可以说数不胜数。因为没有对比,所以他也不清楚如果”不倒霉“的话,他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子的。

但他并非生活里只有坏事。

其中一个就是救了万户。

现在,他站在朋友面前,两个人之间隔了一层并不多么干净的车窗玻璃。车门“咔哒”一声,解开锁。万户的视线短暂从他身后扫过,似乎并没有发现他身后跟着的大只粘人鬼。

乔书文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坐进去。

车内有些闷热,大夏天的,十八手小车散热不大好。风扇呼呼转,并没有起多少作用。

“油费你出。”万户说。

乔书文肉疼片刻,这可比他买个火车站票贵多了:“应该的,租车钱我也出。”

实诚孩子。万户笑了笑。

于是车缓缓启动。路是带他回家的路,村子就在隔壁市,只是偏,可能要开到明天下午。万户一句地址没多问,像是对那个地方轻车熟路。

“我是不是不该给你发那两句话的。”他说。

如果没有那两句穿透梦境的信息,大概就不会起什么疑心了。或者,至少不是现在。

乔书文没吭声。

“你想问我什么?”万户看起来好像很坦荡,没藏着掖着,主动挑开:“不过我也有我不能说的,你别太过分。”

乔书文张嘴就说:“你为什么知道我有危险?你参与了吗?是谁让你做的?和我家有什么——”

“等等等等。”万户一下子乐了,他想了想:“你一大堆问题,好像我一个都没法回答啊。要不换一批?”

乔书文满头问号:“那你刚才那么豪爽做什么??”

万户说:“哎呀,这不是装一把吗。”

乔书文:……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换个问题开口,忽然感觉脖子一凉,是跟在身边的男同鬼。

“没用。”男鬼飘在他旁边,摸着下巴:“有用的消息他一个都不能说。你不如直接问他跟心宿什么关系,给他问破防。”

是乔书文听不懂的领域。

心宿,应该是天上的星宿。这些鬼鬼神神的东西,他完全没有知识储备。就算鬼给他参考答案,他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问。

不,其实说起来,他曾经是有机会接触这些的。

“书文,如果我什么都不说,只向你保证,我不会叫你死,你相信我吗?”万户忽然说。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的是道路前方,和很久之前谁都不搭理的状态有点像。一双眼睛黑沉沉的,藏着事儿。

男同鬼在旁边冷笑一声:“嘁,想得还挺美的——”

“嗯,我相信。”乔书文说。

男同鬼马上转过头来:“喂?!”

乔书文也移开目光。

万户曾对他说过——因为自己救过他的命,所以不会叫他死。

语言在交流的过程中会被曲解,但是行为不会。在被暴露的前提下依然选择来尝试救他,乔书文认为这就是最好的答案。

他们安静行驶在回家的路上,乔书文看向窗外,心里却没有什么“近乡情怯”的感情。夜空之下,所有的一切都黑沉沉的。

“是他们在催我回家吧。”他小声说。

因为他是从家里逃出去的孩子。

从很久之前开始,乔书文就知道他们那个村子好像不那么普通。看似有些贫困,非常封闭,但其实并不缺乏什么物质。

母亲曾在他小学的年纪抗争过,一定要叫他出村念书。一开始被村长拒绝,后来事情闹大了,乔书文才成为唯一一个背书包走出去的人。

“记住老师教给你的东西,记住外面的世界。”母亲会在他放学后,拉着他的手,不断向他重复。

——不要忘记外面世界的广阔。

他对母亲的感情很复杂,至少当年是这样的。村里的人会说母亲的坏话,会在母亲抄木棍揍他的时候围过来嘻嘻哈哈救他,然后再劝说“让孩子好好玩过这段时间”这种话。

谁都有玩性大的时候,乔书文当时也被轻易带着走,两种截然不同的思想不断碰撞。不想上学,想要留在村里和姐姐弟弟们玩儿上一整天,这样的念头时常出现在他脑海中。

等到后来有足够判断当年事情的能力时,他已经离开家有一段时间了。

时间跨越到现在,这份感情凝固在当年,早就已经被时间磨钝到不成样子。

母亲是如此,父亲更是。他甚至没见过几次模样,现在如果硬要叫他回忆,大概是无法固定下一个形象的。大概是挺帅的,即便是放在同龄人里,也不怎么显老。

不过他没见过父亲这件事,事实上在当年并没有对乔书文造成多大伤害。比起这个,在英语课上宣布自己一家有“两口人”的特殊性,对于一个小孩来说似乎更值得骄傲一点。

只是母亲那边过不去这个坎,每天都会告诉他一部分有关父亲的事——是个英雄,非常高大,帅气非凡。救过很多人,本领大到可以随意决定谁的生死,是神仙一样的人物。

“他不在家,是因为忙着让我们生活得更好啊。”母亲会疲惫看着他,跟他讲。

现在想想有几分真话,大概全是假的。

只是给一个孩子造梦而已。

让乔书文有勇气在同龄人的嘲笑声里能够拿着皮搋子捅翻所有人。

让他在拥有完全属于自己的,足够独立的勇气之前,也具有能够保护自己的信心。

在很遥远的记忆里,村里孩子的数量不多,邻居家之前还有两个姐姐。不过他们关系并不好,因为姐姐们跟随大人看守村内的那具尸骨,只有他上学。

后来他再回家的时候,就是去灵堂附近参与她们的葬礼。

那天才是他第一次看见父亲的脸,还是周围人指给他看的。

和他预想中一样,很高大,穿着相当与众不同的服装,嘴里叼着根烟。隔着烟雾遥远看向他的时候,没有久别重逢,反倒是像个陌生人,回忆了片刻才走过来。

“你知道她们是怎么死的吗?”他带着浑身烟味走过来,也没因为有孩子而掐灭。

乔书文吓一跳,看向对方——能和一个小孩谈论这种事,也很特殊。

他摇摇头。

于是他父亲看向他,非常认真地说:“被你害死的。”

乔书文愣了一下。

“我不在村里……”这个罪名太重了,他急急解释:“我当时在上学,而且很长时间没有回家……”

父亲冲他摇头,随手将烟灰弹掉,并不关心他当时在干什么:“你就是这样的命。”

乔书文有些听不懂。

“你还上学吗?”父亲突然想起来什么:“差不多也该玩够了吧。”

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上学并没有在玩,只能抓着自己的衣角,思考为什么父亲要这么说他。

从那天之后,见到父亲的次数就慢慢多了起来。

他没什么好朋友,走在路上,只能和路边的小猫小狗打招呼。有一次,他喂了路边一只嘤嘤叫的小狗,土黄色的,不怎么好看。乔书文只是给了点肉吃,小狗就一路跟在他屁股后面,一路跟到家门口。

“你?”父亲坐在沙发上抽烟,看笑话一样笑了笑:“你救不了什么东西。”

父亲不让养,他就也无法把它带进家门,轻轻推了它好几次。小狗似乎也知道什么,就蹲在他家门口,替他看家。

之后父母盯着他,他再也没找到机会喂过。但是每一天小狗都会自己在其他地方找到吃的,准时回到他家门口来。

最后小狗死了,不知道为什么,在草丛里看到它时,它还在虚弱地冲他呜咽。

有些生命,有时候就是这样的,会突然地离他而去。

没有什么是永恒的。

他感觉自己浑身都凉了,伸手想要去抱抱它,然而伸出手却不知道到底该怎么救它,最后被舔了一掌心的血迹。

之后很多次噩梦里,乔书文都会梦见这一幕。

“看不到结果你就不会长记性。早就和你说过,你就是这样的命。”

他父亲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随眼一瞥,声音是那种普通教育孩子的冷漠。

“下次别想着救谁了。你最好能一次记住,它是被你害死的,你姐姐们也是。”

“如果有一天你要死,那是因为你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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